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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失踪 ...

  •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整座皇宫。已是夜半三更,悠长的宫廊之上,廊下宫灯昏黄摇曳,投下一片片晃动斑驳的光影,冷寂的夜风卷过廊柱,吹得灯火簌簌轻颤。
      关沅与苏阡奎并肩行走在青石铺就的长廊,方才冷宫之行一无所获,桂茨染被人暗中护下,关键线索尽数断裂,二人心底都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愤。
      关沅眉宇紧紧拧起,眼底翻涌着尚未散去的凛冽杀意,今夜没能逼问出真相,那份憋在胸腔的戾气迟迟无法平复,周身萦绕着一层冰冷沉郁的气息。
      苏阡奎侧过头,看向身侧人满面怒火的模样,见他双拳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在心底无声长长叹息。他明白关沅心中的煎熬,弟弟惨死的仇还未得报,诸多谜团层层缠绕,这份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死死积压在心底。
      四下一片静谧,只有二人鞋底踩踏石板的轻响,可这份沉寂,骤然被一阵慌乱的呼喊彻底撕碎。
      “不好了!不好了!”
      急促慌张的叫喊声自长廊前方遥遥传来,打破深夜深宫的安宁。
      二人同时抬眸望去,就见宋辞年神色惶急,衣衫都被夜风吹得凌乱,脚步踉跄,正急匆匆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脸上满是惶恐不安,口中不停连声呼喊,慌乱得几乎乱了分寸。
      苏阡奎见状快步迎上前,沉声发问:“发生何事?为何这般慌慌张张。”
      宋辞年奔跑到二人面前,脚下一个踉跄,苏阡奎与关沅同时伸手,一左一右伸手将摇摇欲坠的他扶住。宋辞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呼吸紊乱破碎,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三殿下……还有阿婉,两个人都不见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深夜之中。
      关沅浑身猛地一震,方才压下的情绪瞬间崩塌,心神大乱,一股恐慌骤然攫住他的心神,下意识便要转身冲出去。苏阡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臂膀,用力将他拦下,对着他缓缓摇头,压低声音厉声道:“冷静些!万万不可乱了方寸。”
      强行按住躁动的关沅,苏阡奎再转头看向宋辞年,语气沉稳,继续追问:“是什么时候,发现二人不见的?”
      宋辞年竭力稳住自己翻腾的情绪,急促地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我同阿婉一同入宫,入宫之后,她说想要前去拜见三殿下。而我原本打算来找你归还物件,可到处都寻不到你的人影,我便只好折返回去寻阿婉。等我赶到芙儒殿外,命殿内太监进去通传禀报,可那太监入内查看一圈,寝殿之中,早已不见三殿下与阿婉的踪迹!”
      关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焦灼已经爬满眉眼,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连忙开口追问:“可曾搜过芙儒殿其余各处,他们会不会只是去往殿中别的院落?”
      宋辞年闻言,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早已蓄满眼底,在眼眶之中不停打转,声音都带上哭腔,连连摇头:“周遭各处都已经仔细找遍了。而且值守的太监说,阿婉踏入寝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二人从殿内走出来。我本正要赶往御殿禀报圣上,没想到在路上恰好撞见你们。”
      事态紧急,气氛瞬间紧绷。苏阡奎抬眼,与关沅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之中皆是凝重。
      “我同你一道过去。”苏阡奎沉声说道。
      关沅没有多言,转身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脚步飞快,衣袍被夜风猎猎扬起,一心只想立刻赶回芙儒殿。
      他一路疾奔,片刻便冲到芙儒殿,一脚将寝殿的门推开,大步冲入殿内。寝殿之内灯火尚且还留着,视线落向屋内的案几,桌面上两两相对摆放着两杯茶水,茶已经凉透了。
      时间过去太久,况且还不知道他们被抓到哪里。越是这样,关沅越发焦躁不安。
      关沅快步走到案桌跟前,屈膝跪下身,俯下身仔细查验周遭的每一处痕迹。案几桌面光洁平整,周遭地面干干净净,桌椅器物摆放完好,看不见半分打斗撕扯的痕迹,没有挣扎反抗留下的划痕、翻倒的器物。
      没有缠斗,没有激烈反抗,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来人早有准备,用迷药将二人迷晕之后悄无声息地带离此地。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飞速盘旋,他沉下心,细细推演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就在他凝神思索线索之时,殿外传来大片整齐有致的脚步声,铠甲碰撞,步履铿锵。苏阡奎带着宋辞年,也率领宫中侍卫匆匆赶到芙儒殿寝殿之外,一众侍卫涌入院中。
      苏阡奎踏入寝殿,看向跪在地上的关沅,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关沅缓缓站起身,缓缓摇了摇头,嗓音紧绷干涩:“没有打斗痕迹,应当是被人迷晕之后悄悄掳走。”
      “父皇已经调派禁军,将整座芙儒殿团团围住,已经派人着手彻查周遭线索且朝宫外追去了”苏阡奎目光落在关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清楚关沅对苏以皙看得何等重要,生怕悲痛焦虑冲昏他的头脑,做出冲动莽撞的傻事,“你……还好吗?”
      “没你想得这么糟糕!”关沅神色漠然,平淡的说道。可这话听来更像是强行宽慰旁人,实则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眼底深处翻涌着压不住的惶急,只是被他死死压抑住,不肯表露半分。
      话落,整间屋子瞬间噤了声。
      烛火在案几上轻轻摇曳,跳动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明明明明灭灭,四下只剩烛芯噼啪的细微声响,沉重的气氛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关沅垂立在原地,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唇线绷得笔直,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偌大的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下来。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快要将人吞没之时,一阵靴底踏过地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煎熬的僵局。
      神色肃穆,躬身抱拳回禀:“太子殿下,芙儒殿东边与西边并无异常,四处院墙、墙角皆仔细查验过,未曾发现翻墙出入的痕迹,也没有打斗遗留的血迹。”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第二名禁卫快步踏入,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显然是连夜奔走搜查,气息尚且有些不稳,匆匆行礼便即刻禀报:“太子殿下,院外,偏殿以及寝宫周边皆没有异常,门窗完好,锁具也无被撬动损毁的迹象。”
      两道回禀声声落定,殿内的气氛再度往下沉了几分。
      关沅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起伏,仿佛方才听到的搜查结果全然无关紧要,可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掌,指节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尖锐的痛感顺着指骨蔓延开来,指缝之间已经沁出点点猩红血痕。
      他浑然不觉掌心传来的刺痛,满心全是下落不明的苏以皙。若不是身侧苏阡奎悄然伸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住,强行将他躁动的情绪按住,他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冲出殿外,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
      苏阡奎眉头紧紧拧起,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方才尚且还算平和的神色彻底褪去,厉声开口,声音带着太子独有的威严,响彻殿中:“既然没有查到,那就接着查!府内殿宇、假山回廊、水井暗巷,任何地方都要再复查一遍,一寸一寸都不可放过,但凡有半点可疑之处,立刻回禀!”
      命令掷地有声,两名禁卫齐齐应声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宋辞年立在殿角,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安安静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瞧不出喜怒,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淡淡的思虑。
      苏阡奎抬眼看向身侧失魂落魄的关沅,心底亦是万般焦灼。好好的两个人,转瞬之间便凭空消失,整件事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毫无预兆。他心中清楚,关沅此刻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若是任由情绪失控,只会乱了方寸,于事无补。可他也明白,自己未必就能劝得住被担忧裹挟的关沅。
      几番劝慰,几番开解,好一番软磨硬泡,费尽口舌,才终于劝得关沅勉强按捺住想要即刻四处疯找的冲动,肯沉下心留在殿中等候搜查的回报。
      可等待的过程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一轮轮搜查的人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四处反复勘察,翻遍了周遭所有能够藏匿人的角落,依旧半分蛛丝马迹都未曾找到。
      关沅立在烛火之下,后背绷得僵直,心底的不安随着时间流逝,一分一分不断放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裹挟吞噬。
      心口沉甸甸地发闷,一阵阵钝痛反复袭来,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凶险的猜想。
      他隐隐有所感应,远在别处的苏以皙此刻一定正在承受苦楚,正深陷险境,可自己却被困在此地,什么都做不了,连该去往何方寻找都无从知晓,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就在满心绝望悄然蔓延开来的刹那,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衣料剧烈摩擦的窸窣声响,混杂铁甲相撞的泠泠脆响,由远及近匆匆奔来。
      一名禁卫大步闯入,气息粗重,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手中高高举着一支精致的玉簪,高声回禀:“太子殿下!属下在京城外的一处林子里发现了一只簪子!并且簪子一旁的泥土之上,还刻下了一个‘皙’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到那一支簪子之上。
      苏阡奎望着侍卫手中那支簪子,瞳孔微微一缩,心口猛地一沉。他认得这支簪子,那是昔日他带着苏以皙第一次出宫游历之时,在市井街市买下赠予对方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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