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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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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沅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往前送了几分,寒芒流转的刀刃又逼近一寸。刺骨的冷意贴着桂茨染细嫩的颈侧,锋利的刃口几乎已经蹭破表层肌肤,细微的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桂茨染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在死亡的胁迫之下早已碎得一干二净,可求生的本能牢牢攥住她,她还不想就此殒命在这不见天日的冷宫之中。
恐惧不断翻涌,酸涩堵在喉头,眼尾迅速泛起一片猩红,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冲破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
整间囚室死寂沉沉,唯有她压抑的啜泣在空气里轻轻回荡,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刹那,苏阡奎骤然出声,一声短促的警示划破沉寂。
“小心!”
话音未落,苏阡奎手臂猛地探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关沅的臂膀,狠狠将他向身侧拉扯过去。
力道迅猛,关沅身形踉跄着错开半步。桂茨染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慌忙向后踉跄退开数步,双腿一软,脱力般重重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惊魂未定,冷汗浸透了身上破旧的衣料。
不过瞬息之间,“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一支淬着冷光的利箭疾驰穿过方才关沅站立的位置,重重钉进身后斑驳破败的土墙之中。箭尾兀自嗡嗡震颤,墙体受这股巨力冲击,表面裂开数道蜿蜒细碎的裂缝,尘土簌簌扑簌簌往下掉落。
关沅心神骤凛,方才若是慢上半息,这枚利箭便会穿透他的躯体。他猛地抬眼,望向箭矢射来的窗外暗处,眼底翻涌着怒火,厉声怒喝:“谁!”
怒吼声在空旷冷宫内来回回荡,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穿梭的夜风。庭院与房檐之下一片沉沉漆黑,听不见半分人的动静,连一丝衣袂摩擦的声响都寻不到。
跪在地上的桂茨染缓过神,看清眼前这一幕,忽然仰头放声疯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癫狂,在凄清的殿宇内回荡不止。“关沅,别白费力气了。有人并不想让我死,你敌不过他的!”
这一句话落下,苏阡奎与关沅二人同时蹙紧眉头。心底疑云层层叠叠,究竟是什么人,竟会在暗处不惜出手阻拦,执意要保下桂茨染的性命。
关沅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抬脚便要向前逼近,打算再度控制住桂茨染。
果不其然,暗处又是一声尖锐破风之声,第二支利箭裹挟劲风直扑他而来。好在方才的险情已经让他提前心生戒备,他侧身旋步,堪堪险险避开这夺命一箭。
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重重撞在木柱之上,木屑飞溅。苏阡奎目光锐利,紧紧锁定箭矢射出的方向,竭力想要捕捉暗处之人的踪迹。可夜色沉沉,窗外只有沉沉树影晃动,房顶上瓦片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哗啦的轻响,四下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局面已然明了,暗处潜伏的人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阻拦关沅动手,保全桂茨染的性命。
这个被囚禁冷宫、看似已经一无所有的废妃,身上究竟藏着何等举足轻重的秘密,值得有人不惜埋伏在此,数次以利箭相胁。
桂茨染抬眼,望见二人脸上难以置信、满腹疑窦的神色,方才濒死的恐惧渐渐褪去,心底翻涌着被羞辱过的怨毒。
仿佛方才险些殒命的惊吓还不足以消解她心中的恨意,她要将心底积攒多年的恶意尽数倾倒出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泪痕还残留在脸颊,语气却满是刺骨的嘲弄,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关沅,你和你弟弟,生得太像你们的母亲。我每每看见你们,便会想起她那张令我厌恶不已的面孔。所以那日初见关子言,我心底的妒火便压不住,我就想将他肆意摧残,想看他跪在地上,哭着向我苦苦哀求!”
说完这番话,她抬眼直直望向关沅,静静等候看他失态崩溃的模样。
果不其然,这番狠戾的话语狠狠戳中关沅的痛处。往日的悲痛、弟弟惨死的恨意齐齐涌上心头,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怒不可遏地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桂茨染,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杀意,恨不得立刻冲上前了结她的性命。
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自他袖中骤然破空而出,划破沉沉夜色,速度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径直缠向桂茨染的脖颈。
眼看丝线就要死死箍住她的咽喉,又是一支利箭骤然从暗处飞射而至,锋锐的箭刃精准劈斩在银线之上。
“铮”的一声轻响,坚韧的丝线硬生生被从中切断。失去力量束缚,断裂的丝线如同融化的流水一般,顺着桂茨染的脖颈软软滑落,消散在夜色之中。
关沅望着这一幕,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他深深瞥了一眼窗户方向,身形一晃,不等苏阡奎开口阻拦,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屋内,纵身跃出窗外。
屋外夜色浓稠如墨,庭院之中草木暗影重重。关沅抬手数道银线自掌心四散迸发,如同大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试探着搜寻潜伏的刺客踪迹。
丝线扫过墙头、树梢、屋顶每一处可以藏匿身形的角落,可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暗处之人隐匿气息的本事登峰造极,即便是这般细密的丝线探查,也捕捉不到对方半分气息。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卷动树叶沙沙作响。几番搜寻无果,关沅只能暂且收手,折返回到冷宫屋内。
苏阡奎望着归来的关沅,轻轻吐出一声轻叹,打破压抑的气氛。“估计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况且还有人在暗处死死盯着此地,继续耗在这里太过凶险,我们先回去吧。”
关沅眼中尽显不满,最后终是妥协和苏阡奎离开了冷宫。
桂茨染寝宫中瞬间归于平静,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她知道只要这份遗书攥在手中,程令和圣上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
并竟程铃当初圣上亲自带回宫的,他不重视才怪了,可惜程铃对圣上只有恨,程令作为程铃的弟弟,他那时候还是要什么事都要依赖姐姐的小孩子。
程铃的死于他而言莫过于一场彻痛心扉的心结。
但这也成了桂茨染用来保命的底牌,程铃怀孕的时候是她陪伴在她身边,最后也是她亲眼看着她难产而死。
桂茨染还沉浸在往事时,走廊外传来步伐有序的声响。
她瞬间提起戒心来,眼神扫到躺在地上的匕首,眼疾手快地走过去捡起匕首,听到的脚步声渐渐朝门口走来,她横过匕首在胸前,眼神警惕地向门口望去。
“吱呀——”
老旧腐朽的木门被人自外猛地推开,刺耳的声响划破冷宫死寂的夜色。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框阴影之中,来人一身肃沉的黑色玄衣,衣料剪裁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纹饰,衬得他脊背绷得笔直。他身形高大,仅仅比门顶矮上寥寥数厘米,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抬着头,目光沉沉直直落向跪在地上的桂茨染。
桂茨染抬眼一望,心头骤然一沉。这张脸她认得,是程令最为亲信的贴身影卫,附之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方才暗处射出利箭阻拦关沅二人,难道全部都是此人的手笔?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飞快翻涌,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贵妃娘娘,是在疑惑,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附之蘅缓步踏入屋内,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殿内回荡,语气漫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眼底全然没有半分对废妃的敬重,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件待处置的物件。
桂茨染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不肯露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讥讽,不冷不热地回击:“附之蘅,别以为我不清楚,程令在我身边埋下了多少眼线。只是我当真没有料到,他竟会派你亲自过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娘娘想多了。”附之蘅淡淡开口,脚下没有停下,一步步向着桂茨染逼近,“我只是替大人处理差事,恰巧途经此处,却意外听见了一场颇为惊喜的对话。跟随大人这么多年,你应当清楚,他最厌的便是背叛。”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青砖地面上,压迫感扑面而来。桂茨染被这股气势裹挟,心底发怵,身子不受控制地连连向后退去,后背几乎要抵上冰冷斑驳的墙壁。
附之蘅怎会给她喘息周旋的机会,脚下骤然提速,转瞬便欺至近前。抬手一把拍落她方才攥在手心的匕首,金属坠地,哐当一声脆响。不等桂茨染做出半点反抗,铁钳一般的手掌已经狠狠掐住她的下颚,逼迫她仰起脸,动弹不得。
他俯身,视线死死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寒意刺骨:“大人有言,你若是安分守己,尚可留你苟活。可你,竟敢把不该吐露的内情,尽数告知关沅与太子。大人虽不取你性命,但这舌头,你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凄厉的惨叫声冲破桂茨染的喉咙,尖锐的声响眼看就要传遍冷宫周遭。附之蘅早有防备,另一只手迅速捏住她的下颌,强行将一颗苦涩的哑药塞进她口中。
药丸滑入咽喉,不过瞬息的功夫,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戛然而止。殿宇重归死寂,只剩下桂茨染压抑细碎的呜咽,在沉沉夜色里微弱地消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