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挽留》衣符子

65、同一个师父 “何止是

　　雾蒙蒙的天隙中洒出一缕曦光，落在关沅所在之地，他身着朱红官袍，玉带束腰立于宫门前，乌纱之下眉目沉静，每一寸衣装皆和朝堂规制。
　　身边偶有几位大臣衣冠楚楚，端庄有至，步伐缓慢朝紫宸殿走去。
　　关沅盯着前方的大殿，神色微动，他可能这么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能够站在这里。
　　一袭朱红色朝服朝他这里走来，衣身织暗纹盘龙，云纹缭绕，衣缘镶玄黑织金镶边。腰间束玉带，玉带钩雕琢蟒形，垂彩色绶带。下着绛红裳，脚蹬玄色云纹皂靴。
　　“来了。”苏阡奎开口说。
　　关沅轻轻应了声。
　　“待会上朝的时候，不用过于紧张！即便有人不服，但碍于父皇，他们不敢造次！”苏阡奎细细解说。
　　关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他们不服又如何，他们又有多少是清白的！”
　　苏阡奎眼底的担忧完全被他的话给冲淡，原本担心他第一次上朝可能会拘谨，眼下看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轻笑一声，温柔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话落，二人并肩走在路上，走到台阶处，抬脚跨上去，一步接一步，散发出的气质吸引着周边人忍不住扫过一眼。
　　紫宸殿中，两道带着清冷气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圣上此时还没来，二人也不急，缓缓走到各自的位子。
　　期间，不少目光朝关沅方向投去，其中还有几道隐晦带着几分轻蔑，他都不慎在意，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步伐。
　　“关大人，好久不见。”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朝关沅打招呼。
　　关沅转头看向他，江海临正满脸笑意朝他望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拱手回了一礼：“江大人，幸会。”
　　江海临虽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一开始圣上打算让他参与朝堂议政，但好巧不巧在他刚上任前一天便被苏阡奎他们查到与宫席鹏尸身失踪案有关，圣上知道时他已经被忆子恒劫狱。
　　后来兜兜转转，洗清了嫌疑圣上也没再追究，如今听说马上便要上任知府的位置。
　　关沅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所处位置上，思绪还没有拉回，直到礼乐轻响，关沅才堪堪回过神来。
　　抬眼望去，圣上已然落座，关沅跪下下去。
　　全体百官跪拜，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起身吧！”圣上开口道。
　　圣上在百官中轻轻扫了几眼，最后落在关沅身上，眸光微动，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因为有人呈上了奏折。
　　关沅一整个早朝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一直熬到了下朝。
　　刚踏出紫宸殿的殿门，炽烈的日光便扑面而来，明晃晃的光线倾泻而下，晃得人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
　　殿内尚且清寂阴凉，外头却是满目耀目的天光，热浪顺着砖石地面缓缓蒸腾上来，拂去了方才朝堂之上那一股肃然寒意。
　　下朝时依旧是和苏阡奎在一起。
　　“第一日上朝感觉如何？”苏阡奎缓步行在身侧，语调平和地开口问道。
　　关沅目光望向殿前开阔的石板广场，淡淡应声：“还好。”言语简洁，听不出太多心绪。
　　苏阡奎闻言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从容谈起旁的话题：“今日是适应上朝，明日便要正式接手刑部尚书的工作，今日有何打算，现在便要出宫吗？”
　　关沅眸光一凝，顿住了脚步，前面迎面走来了一位宫女，苏阡奎也顺势停了。
　　宫女连忙半跪行礼，说道：“关大人，国师大人清您去摘星楼一趟。”
　　“我知晓了，麻烦你跟国师大人说一声，可能还要等一会。”关沅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应下了邀请。
　　待宫女缓步退远，脚步声渐渐消散，苏阡奎方才真切察觉出几分异样。他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敛去方才的平和，语声沉了几分，冷声开口：“什么时候！”
　　关沅垂眸，没有藏着掖着：“当初在逢欢楼偷盗记账簿，我昏迷醒来的时候。”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醒来，季林就坐在窗户边上的桌子上喝着茶。
　　“醒了！”季林轻抿着茶水，低低开口道。
　　关沅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
　　“想必在楼主房间里看到的内容，你应该也隐隐约约感到不对劲，你的记忆有缺漏。”季林不疾不徐地陈述道。
　　关沅回忆起楼主那些禁书，仔细回想着，但一时半会想不到哪里有缺漏。
　　“若实在想不起来便罢，日后总会知晓哪里的记忆缺失。只不过我现在告诉他们关子言死了，你应当知道你弟弟的身份便不能再用了。”季林一一解释道。
　　关沅静静盯着空气，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还有为什么帮我！”
　　季林饮尽杯中残茶，丝毫没有作答的打算，旋即起身便要离去。行至殿门处，他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目光淡淡落在此人身上，缓缓开口：“当初出手救你与三殿下，不过是背后有人不愿你们殒命。就算苏阡奎不曾命我前来相助，我依旧会施以援手。你若执意想要真相，便等到你重新回到关府那日，我会告诉你我为何要救你。”
　　苏阡奎听完这些，脸色瞬间暗沉，当初是他让季林暗中协助二人，季林告诉他关沅死了，他权当只是因为他去晚了没有救到，没想到那个时候便已经开始瞒着他了。
　　“你……可要同我一道前去问他？”关沅神色平和，柔声出言提议。他心中清楚，这番真相于太子而言难免刺耳难堪，可比起心绪上他的欺骗，苏阡奎理应更想听闻国师口中深藏的秘密。
　　说实在的，苏阡奎现在恨不得将季林绑起来，然后再质问他到底对自己瞒了多少事！
　　“走”苏阡奎声音冷得像是要将人活剐一样。
　　二人很快来到摘星楼，宫女已经候在门外，他见到太子殿下，虽心中有虑但还是上前一步提醒：“关大人，太子殿下，国师大人只请了关大人，若二位一起的话？”
　　担忧的话还没说完，关沅便谦和得打断了他，朝宫女微微颔首：“可否劳烦故娘进去禀告一声，若是不同意的话再另说。”
　　宫女敛身，转身后，步履匆忙重新跨进摘星楼里。
　　季林静坐于屏风之内，案上茶席早已布设妥当。抬眼间，恰好望见那名宫女步履匆促，正朝着这边快步而来，慌乱的身影落入他沉沉眼底。
　　“是发生什么事耽搁了吗？”季林轻声询问道。
　　宫女焦躁不安，回答道：“不是，关大人与太子殿下一起来了，是否一起让他们进来？”
　　季林听到苏阡奎也来的时候，神色一怔，眉峰不自觉紧了紧，手边的刚准备喝的茶被轻轻搁置在案上，旋即嘴角无奈一笑，垂下眼眸，轻声道：“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季林又重新去泡了一壶茶，恰好回来时他们也已经到了。
　　“二位，请坐。”季林抬手朝对面的位置示意道。
　　关沅神色微动，偷偷看了眼一旁的苏阡奎，此刻正伫立站着不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睫毛小心翼翼地扑朔着扇动。
　　就在关沅准备开口的时候，季林抢先开口：“二位，我还特意泡了一壶茶，这么也要喝上一杯……”后面像是有话要说，但又迫于无奈没有说。
　　关沅唇齿微张，低低发音：“先坐，一直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活落，苏阡奎也动了动身体，走到桌子前坐下，关沅也跟着他顺势坐了下来。
　　关沅端坐于季林对面，指尖伸出，稳稳接过已经斟满热茶的瓷杯。
　　温热透过薄薄杯壁缓缓漫到掌心，他抬眼，直直撞进国师那双清冷淡漠、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眸，没有半分迂回客套，语声沉稳开口：“国师大人不必拐弯抹角，昔日你应允我的事，如今也该兑现了。”
　　室内静了一瞬，空气中只余下茶水袅袅升腾的淡淡白雾。季林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坐，从容不迫缓缓出声：“关大人，许是你尚且不清楚你我之间的渊源。只是无论如何，那个人，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子就此殒命。”
　　听见这话，关沅指尖一顿，指腹慢慢摩挲过茶杯滚烫的杯沿，温热的触感稍稍平复了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收敛了几分逼人的锐气，语调不自觉放缓，嗓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试探：“您认识家师？”
　　季林闻言轻轻一笑，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何止是相识，他亦是我的师父。”
　　这句话落下，屋中霎时间死寂一片。
　　关沅浑身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出细碎涟漪。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季林，脑中轰然作响，虽然师父告诉过自己，在他上面还有两个师兄，但真到了相认的时候还是由衷感到震惊，何况眼前之人还与暗阁有瓜葛。
　　立在一旁的苏阡奎亦是心头巨震，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