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挽留》衣符子

63、再见故人 “桂小姐，

　　街道上鱼龙混杂，盛夏的暑气滚滚翻涌，日光洒洋洋洒洒铺满整条街道，给屋舍与地面渡上一层熹微的金光，街上往来奔波的百姓，抬手随便往额头上一抹，掌心便沾了薄薄的一层滚烫的汗水，处处弥漫着燥热难耐的气息。
　　苏以皙惬意着坐在马车之内，虽说杜绝了外面火辣辣的直射日光，马车内却也并不凉快，密不透风的空间内，闷热感席卷全身。
　　他找了一个尚且舒适的姿势躺在马车坐榻之上，抬手取下悬挂在内壁上的扇子，手腕轻摇，慢悠悠扇动，勉勉强强送来一缕微凉清风。
　　可这份闲适尚未持续片刻，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心中闷火升腾而起，，倏地坐起身，抬手用扇子剥开车帘，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沉声开口发问：“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了？”
　　“三殿下！前方好像发生了殴斗，道路都被堵了，过不过去！”车夫见状，连忙低下头颅，匆匆解释道。
　　苏以皙顺着车夫的话望去，前面围起了不小的阵仗黑压压挤作一团，吵嚷怒骂声此起彼伏，喧嚣阵阵传入耳，撩得他心底躁意持续翻涌。
　　他不在多言下，抬脚直接掀帘走下马车，滚烫日光瞬间落在肩头，回头对着车夫匆匆留下一句：“我前去看看！你去找衙役过来。”
　　说罢，便径直朝着人群围聚的方向迈步走去。
　　“让一让，谢谢！”苏以皙边往里挤走边敷衍的回应那些饱含怒火与激情扯着嗓子的百姓。
　　成功挤进去后，苏以皙拍了拍身上被刚刚经过的地方弄脏乱的衣服，他此时也已经全身被汗水浸透。
　　抬眼望向事发证人，一个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怒气冲冲指着面前站着的二人鼻子骂。
　　“辞百离，你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爹找你麻烦吗？”
　　苏以皙看了男人一眼，不熟，转头去看站着的两位，其中一位女子一眼便认了出来，辞姐姐，而另一位，带着半边面具，遮住整个上半张脸，一直到嘴巴，面具下的眼睛冷冷盯着地上之人。
　　“云织，我早告诉过你，不要招惹我”辞百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辞百离，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云织大口喘着气，即便是胸口传开阵阵刺痛，眼神也不忘死死盯着对方，恶心辞百离。
　　带面具的人像是对方的话刺到了一样，说着偏要上前抬脚准备再踢上一脚。
　　“等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辞百离说完，转头看向另一个说话之人，面具人的脚停了下来，收回脚也好奇得望去。
　　“关公子，你怎么在这！”辞百离百思不得其解，发出疑惑来。
　　苏以皙被他一句关公子提醒，猛的发觉自己用得还是关皙这个身份，还是个商人。
　　“辞姐姐……我们稍后再解释这个，先解决眼下的局面！”苏以皙试图糊弄过去，含糊解释道。
　　云织此时也移来目光，语气恶劣：“毛头小子，辞姐姐也是你能叫的！”
　　此话一出，面具人再也克制不住，直接上狠狠在他胸膛上踢了一脚。
　　“小燕，悠着点！”辞百离移开视线，不忍直视，小声劝阻。
　　苏以皙也反应过来事情前因后果，板着脸道：“像你这种人，连辞姐姐养得一条狗都不如，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说着走到云织面前，蹲下来，面无表情道：“你爹是云鸥大人吧！他前几天刚被贬了官，你今天就敢当街闹事，不过看样子以前应该干过不少类似的事。”说完笑了一声，笑意盛满眼底，看着云织，又道出一个残忍的真相来：“往日你父亲能够安稳无事，全靠墨银晖在暗中周旋庇护。可如今墨银晖已然倒台，你不妨想一想，倘若朝中众臣得知内情，又会如何上书弹劾你的父亲！
　　云织像是不信一样，但没等他开口，周遭的百姓瞬间被什么指令了一样，迅速让开了一条道来。
　　几名衙役头戴皂色毡帽，身上灰布差服被风吹得鼓起，腰间佩刀哐当碰撞。
　　他们大步奔跑在街市之上，靴底重重踏过青石板，扬起微尘。额角淌满热汗，神色紧绷，一边快步疾冲，一边高声喝令围观百姓避让，衣襟翻飞，急匆匆朝着闹事的人群赶来。
　　最靠前的一名衙役上前一步，对着苏以皙行礼道：“三殿下”说完朝他身后几人看了看。
　　苏以皙明白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抢占先机道：“这件事最先也是云织骚扰辞老板，辞老板也是为了正当防卫才伤了他，你们只需带走云织即可，剩下的便按你们的规矩办事就行！”
　　既有三殿下亲口发话，一众衙役不敢再有半分推诿迟疑，当即俯首领命，遵照他的吩咐行事。
　　周遭围观的百姓听闻来人竟是三殿下苏以皙，不少人心下暗自一惊，不敢继续逗留看热闹，纷纷悄无声息地四散退去，喧闹的街市渐渐清静了几分。
　　待衙役押着云织消失在大街深处，苏以皙回望去，辞百离正一脸茫然，恰好对上苏以皙转过来的目光。
　　苏以皙惭愧一笑，支支吾吾解释道：“辞姐姐，这里不方便，进去再解释！”
　　辞百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店铺的方向走去，苏以皙随即紧跟其后。
　　经刚刚一事，辞百离索性歇业一日，店铺内空无一人，四下冷冷清清，愈发衬着整座店铺静寂空旷。
　　辞百离走到前台突然转过身来朝苏以皙行了一礼，开口道：“三殿下，之前是我不知殿下身份，若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能说明！”
　　苏以皙本欲以为对方会兴师问罪，匆忙打断对方，语气柔和：“辞姐姐，你别这样说，愈发觉得我像一个恶人一样。”
　　“您还是唤我苏公子。”苏以皙认真且真诚道，并竟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朋友。
　　“礼不可废，三殿下。”辞百离用礼仪规矩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苏以皙被反驳地一时间想不到说辞，他没想到辞百离会如此在意阶级身份。
　　“那辞姐姐对我一个人的礼免了吧，我不喜欢客套，对我反而是一种束缚。”苏以皙发自肺腑发言道。
　　辞百离闻言，旋即就要反驳，奈何苏以皙上前一步，眼神满是渴求：“辞姐姐，我知道之前是我骗了你，一时间你可能接受不了”那是因为桂椿燕不想你与皇室扯上关系。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并竟他曾经答应过桂椿燕，可终究是食言了。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缓缓浮起一道身影，那是一张尚且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女面庞，眉眼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底，却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是一副格外成熟沉静的心性。
　　周遭一片安静，方才一直隐在一旁，默然旁观全程的面具人终于开口。
　　“三殿下。”
　　一道成熟稳重的女声缓缓响起，声调平稳从容，听音色便能辨出，说话之人乃是女子。
　　苏以皙心中微凛，当即抬眸循声望过去。
　　只见那面具人抬手，指尖扣住面具边缘，缓缓将覆在脸上的面具摘落。面具顺着指尖取下，露出底下完整的眉眼，看清那张面容的一瞬，苏以皙心头猛地一震，竟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他睁大了眼睛，脑子中自己蹦出了一个名字“桂椿燕”，结结巴巴道出：“桂小姐，你……没死！”
　　桂椿燕轻轻“嗯”了声，面无表情朝他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日藏书阁的火是我放的。”
　　“啊！”苏以皙难以置信得发出一声惊叹！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知晓，那日桂府之中早有人暗中运作谋划，我亦清楚，我的父亲在书房之中商议的究竟是何等密谋。”
　　桂椿燕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平铺直叙，如同在述说一桩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事，面上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苏以皙听完，神色瞬间冷静下来，怪不得当时关沅就怀疑桂椿燕有问题，但后来因为桂椿燕不幸葬送于火海，也就没再追究。
　　如今看来，当时的一切都是她有意而为之。
　　苏以皙也换上了另一副神态，方才无尽的笑意与温柔尽数消失：“那不知现如今桂小姐又忽然告知我身份，又将当时的算计尽数告知，不知桂小姐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眼见苏以皙眉宇间怒意渐起，辞百离连忙上前一步，慌忙开口替桂椿燕周旋：“三殿下，小燕这般行事，亦是身不由己，自有她的苦衷。”
　　桂椿燕抬眸望向苏以皙，神色依旧淡漠清冷，却耐住心绪缓缓开口解释：“是我利用了殿下的仁善，为自己谋得脱身之机。我本就是暗阁中人，为完成一桩任务，才不得不以假死脱身。我心中恨透桂家，恨那个逼死我母亲的父亲，还有我的兄长。故而在假死之前，我便暗中布下全盘算计，一心要令整个桂家身败名裂。”
　　她稍稍停顿，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桂府半数的声望与财利，皆是我在幕后殚精竭虑筹谋而来。所以他们对我既是讨厌又不得不依靠我来为桂府发扬光大。可我的父亲一心想要桂家权势更盛，执意铤而走险，贪赃妄法。”
　　苏以皙听完，毫不意外，之前听辞百离讲述着桂椿燕的儿时，也能清晰感受桂椿燕的感受，但他唯一在意的是“桂椿燕竟是暗阁之人。”
　　桂椿燕再次扬起下巴望向苏以皙，：“三殿下，说了这么多，在这里我非常郑重地跟你说声抱歉！”说完不知道怎得忽然轻笑一声“那日在外偷听你们说话的也是我，我那时便想来告诉辞姐姐我没死以及我的身份，却不巧碰到你们在谈话，甚至后面还出手伤了关公子。”
　　苏以皙垂眸，缄默不言，暗阁之人与皇族是对立面，心中不停揣度到底应不应该信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