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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夜更替 关府重新开 ...

  •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淬着不甘与破釜沉舟的决绝,缓缓开口
      “三年前,墨银晖拿我的性命胁迫父亲,逼他包揽所有罪责,替自己顶下全部祸事。父亲心系我的安危,不忍我小小年纪葬身奸人之手,万般无奈之下,终究向他妥协认罪,背负了一身莫须有的污名。”
      圣上静静凝望着眼前满身风霜、眼底盛满委屈的青年,心口骤然揪紧,翻涌着无尽的愧悔。
      当年关函荆获罪之时,未曾派人彻查真相,只草草定案,致使一门忠烈蒙冤受难,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是他身为君王失察,白白辜负了忠臣一片赤胆忠心。
      一旁的苏阡奎冷眼斜睨墨银晖,见他垂首而立,脸上毫无半分悔惧,仿佛所有血债冤屈都与自身无关,这般漠然姿态彻底惹恼了他
      他上前一步,将墨银晖私藏禁书、擅用摄魂禁术、借霖硅布下连环圈套残害无辜、设计构陷关函荆一家的桩桩丑事尽数和盘托出,每一件罪证清晰确凿,无从辩驳。
      圣上听罢,心中悲痛与怒火交织,暂且压下对关家的悲悯,一双龙目锐利如寒刃,死死锁着墨银晖,声色俱厉地斥责:“墨银晖,朕当年对你委以众任,不曾想你藏此蛇蝎心肠,朕当真是瞎了双眼!”
      墨银晖自认罪证确凿,再无回旋余地,始终缄默不语,垂着头颅静静等候帝王的最终发落,不做半分辩解。
      半夜三更,皇帝寝殿传出一道圣旨
      “墨银晖,身负朝廷重望,不思辅政安民,暗藏阴私歹念,擅施禁术,设局构陷忠良关函荆,草菅人命,罪孽滔天,即墨银晖满门抄斩。云鸥因包庇其墨银晖,今由五品官员贬为七品。再准许关函荆之子关沅承袭家世旧勋,重开关府,恢复旧日府邸规制,关氏一族此后再无污名,朝野百官不得再有非议。”
      一夜之间,耀眼的星辰灭了,一团星火正努力发着微弱的光芒。
      第二日朝堂上,介于墨银晖的作为,朝廷中愈演愈烈,都在上奏废后与废太子。
      甚至有的人非常兴奋,说苏阡奎这是在自寻死路,废了自己的帝王之路。
      但圣上并没有听他们的话废后废太子,而是以苏阡奎揭发墨银晖为由,功过相抵,堵住了悠悠众口。
      圣上给了关沅一周的时间从正关家的事,然后便入宫接受官职。
      关沅独自站在荒废三年的关府大门前,指尖抚上斑驳开裂的朱漆门扉,心口一阵尖锐抽痛,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府邸是恢复了名分,可当年守在这里、欢声笑语相伴的亲人,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了
      圣上心中愧疚,特意调拨数名宫女、内侍前来府中供他差遣,又赏赐大批金银绸缎、良田珍宝,用以弥补关家所受苦难。
      关沅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府门,缓步踏入院中,入目皆是一片死寂萧瑟。
      楼宇墙垣蒙着厚厚的灰垢,梁柱褪色腐朽,阶前院落积满枯枝败叶,庭院布局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曾经满园草木葳蕤、家人闲谈的鲜活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只剩满目荒芜冷清。
      关沅压下翻涌心绪,第一时间吩咐下人,优先清扫府中最深处的祠堂。
      与此同时,托可靠匠人打造碑位,待祠堂收拾干净,便将父亲关函荆、母亲与年幼早逝的弟弟关子言的牌位一一安放妥当。
      诸事齐备,祠堂内青烟袅袅,关沅一身素衫,跪在柔软蒲团之上,对着三座冰冷牌位,腰背深深弯下,郑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亲手拿起香烛,将三支清香稳稳插在香炉之中。
      四下寂静,只剩他低沉轻缓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悲凉,在空旷祠堂里轻轻回荡:“爹、娘,子言,我终于洗刷干净咱们关家的冤屈,带你们回家了,可你们为何不肯再和我说一句话?”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泪水不受控制滑落,砸在牌位前的青石案几上。
      关沅起初尚且未曾察觉自己落泪,等喉间酸涩再也压抑不住,压抑三年的悲痛彻底崩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从胸腔溢出,一声高过一声。
      绵长的哭声从紧闭门窗的祠堂之中悠悠传出,穿过荒芜庭院,久久不散,在空荡荡的关府萦绕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那一日,关沅全然换了一副模样。尚未及冠的年岁,本该尚存少年软意,可他眉眼冷敛,眼底沉淀着洗练的沉静,看人时通透伶俐,藏着洞穿人心的锐利。
      苏以皙足足睡了四天才醒。
      一醒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听芙儒殿里的下人说墨银晖被抄斩,关家也重新开府。
      苏以皙听完,细细喝着水,眼神盯着桌子好似在放空。
      继而挥了挥手,下人都退了。
      苏以皙将青瓷茶杯轻搁在桌面,杯底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方才强压在心间的烦忧此刻尽数翻涌,两道长眉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道深刻的褶皱。他缓缓撑着桌沿起身,清冷嗓音漫开在空旷殿中:“白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藏在暗处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一道素白衣影自侧边雕花屏风后缓步走出,清浅的轮廓清晰倒映在苏以皙漆黑的瞳孔里,一身素色长衫衬得来人周身气质寡淡沉静,正是白祁淮。
      白祁淮驻足原地,唇瓣微抿,一时没有开口作答,沉默着与苏以皙对视。
      苏以皙微微侧过身躯,深邃的目光牢牢凝在白祁淮身上,一语戳破对方此行来意:“我清楚你此番寻来的目的,是想要回刘福岸的尸身。”
      闻言,白祁淮身形未动,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无声默认了苏以皙的话,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却不肯轻易表露半分。
      见他这般模样,苏以皙心中已然确认,缓缓转过身朝着殿门走去,行至门槛处才放轻语调,低声开口:“随我走一趟,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毫无疑问便是苏阡奎,他不知道刘福岸的尸身是否完整,如果不完整,不知道白祁淮一时接不接受不了。
      白祁淮跟着苏以皙一起去面见苏阡奎。
      苏阡奎也是刚听知之礼说苏以皙已经醒了,本打算晚点去找他,却没想到对方先自己一步来找他。
      苏阡奎见苏以皙身后跟着一个人,语气柔和,低声道:“阿皙,你身后这位是……”
      苏以皙简单和他介绍了一下,也没有客套的说一些话,随后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苏阡奎闻言,唤来了知之礼,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知之礼领会了他的意思便赶忙出去了。
      “白公子,你的请求我会帮你”苏阡奎转头望向白祁淮说道,转而又问起了其他事“但不知你是否知道刘福岸之所以帮贵妃是因为贵妃拿张夫人的性命要挟。”
      白祁淮站在苏以皙身后,被问的时候,他衣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妙地收紧。
      见对方一言不发,一脸茫然的样子,苏阡奎也没有强迫他,反而接着道:“我知以白公子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白祁淮突如其来地答案让苏阡奎一怔。
      他话音刚落,苏以皙语气非常震惊:“竟还有白公子察觉不到的时候!”
      贵妃比想象中的还要深藏不露,就是不知道她是从哪找到的人。
      苏阡奎脸色从刚刚的愣神一下子变得铁青。
      “暗阁中人。”
      苏阡奎眉心紧锁,几乎是未曾思索便脱口道出这四个字,语气笃定沉重。
      一旁静立的白祁淮闻声身形微顿,刹那间心头所有疑惑尽数豁然开朗,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探查不到那些人的踪迹。
      暗阁势力诡秘莫测,底蕴深不可测,哪怕是江湖身手顶尖的宣潜,论心机手段与隐秘功法,也未必能匹敌暗阁阁主,这般人物刻意隐匿行踪,自然无迹可寻。
      苏以皙闻言蹙起眉,眼底满是困惑,上前半步望向苏阡奎,出声追问:“为何如此断定那些人隶属于暗阁?”
      “三殿下,我其实是排行江湖第三的侠士。”白祁淮垂眸,不去看苏以皙的神态。
      不用猜也知道苏以皙此刻是什么情绪。
      苏以皙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冰冷刺骨:“……原来我连你的身份都不配知道!”
      “不是的!只是当时因为夫人死了后,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们。”白祁淮显然急了,想解释道。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苏以皙垂眸缄默,白祁淮立在一侧不言不语,一时间无人开口打破沉寂。
      苏阡奎全然无暇顾及二人的情绪,万千疑云在心底翻搅盘旋。
      种种线索串联一处,他已然笃定国师季林必定与神秘暗阁有勾结。
      他暗自揣测,莫非季林是暗中帮贵妃,又或是贵妃本就是暗阁中人?而父皇明知其中内情,所以留贵妃性命,未曾痛下杀手。
      脑中纷乱如麻,这件秘事事关重大,只能单独与苏以皙商议。
      苏阡奎抬眼望向白祁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示意:“白公子暂且出去等候,我有要事单独同阿皙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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