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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真相  苏以皙立 ...

  •   苏以皙立在原地,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焦灼,自始至终一派沉稳淡然。他垂落于身侧的右手悄悄绕至腰侧暗缝,指尖轻轻一勾,从中取下一缕细若蝉翼的素色丝线。
      他垂眸,指腹轻柔反复摩挲着纤细的线身,思绪悄然沉落。
      这根丝线是前些日子他独处沐浴时,在衣襟褶皱深处偶然寻见。
      他虽不知道关沅什么时候留在他身上,不过心中已然笃定,定是彼时对方不曾留意,才将贴身灵丝无意缠落在自己身上。
      周遭暗处定然布下不少伏兵,他心中全然没有十足把握,能毫发无伤地从老谋深算的墨银晖手中安然脱身。
      苏以皙暗自凝神思索,盘算着该如何用丝线让另一头的关沅及时感知到自己身陷险境
      他不动声色抬眼,余光落在身侧兀自喋喋不休、满口迂回托词的墨银晖身上,心底再无半分犹豫。
      苏以皙五指微微发力,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灵丝狠狠拉直绷紧。
      纤细轻薄的丝线骤然绷紧,锋利的线棱直直深陷嵌入指腹皮肉,尖锐细密的刺痛瞬间席卷指尖。
      不过片刻,破损的皮肉之下便源源不断涌出温热鲜红的血液,顺着线身缓缓流淌蔓延,大半截素白丝线尽数被殷红血色浸透,触目惊心。
      趁着墨银晖一心盘算说辞、全然没有留意他手上异动的间隙。
      苏以皙迅速收拢五指,将这团染满鲜血的丝线紧紧揉作一团,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绷得泛出青白。
      待藏好灵丝,他缓缓垂手掩去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再抬首时,方才忍痛放血、暗中传讯的隐秘举动尽数掩去,神色平和如常,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一番操作从未发生过半分。
      下一瞬,他微微抬眸,清眸骤然睁大,出声径直打断墨银晖没完没了的细碎私语,语调听似平缓无波,却藏着不容敷衍的强硬:“墨银晖!到此为止,该说说正事了吧!”
      方才还在低声念念有词、暗自琢磨如何拖延周旋的墨银晖,听见苏以皙这句冷硬打断,口中絮叨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瞬间停住话音。
      他面上原本暗藏算计的阴晦神色转瞬褪去,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片刻间便换上一副温和恭顺、人畜无害的虚伪模样,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答话:
      “既然殿下肯随我同来此处,今日过往所有内情,我自然会一字不差尽数告知殿下!”
      话音稍顿,墨银晖眼底掠过一丝试探,假意委婉询问:“不知殿下是想让我从头细细梳理始末,还是挑关键紧要之处简略道来……”
      他后半句话尚且没能说完,便被苏以皙冰冷干脆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截断,没有留下半点迂回余地。
      “多余废话不必多言,从头说起。”苏以皙声线沉敛,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静静盯着眼前心怀叵测的老者。
      墨银晖见他态度这般强硬,心知再刻意拖沓只会惹来猜忌。
      只好收敛心中周旋的念头,缓缓道出层层旧事:“整件事最初,是我出钱雇了江海临的生父,去往逢欢楼拍下耳坠。逢欢楼规矩严苛,但凡在楼中拍下贵重物件,都要实名登记取物之人,可那人却登记之时写下了他儿子江海临的名姓。”
      “后来我又谋划拍下苍林秘籍,打算以此作为筹码,和宫席鹏达成交易,谁知到了竞拍关键关头,却被你们一行人半路截胡,将秘籍收入囊中。宫席鹏求书心切,一时心急难捺,当即向我讨要人手,一路追杀你们一行人。殿下应当清楚,最后他不仅没能得手,自身反倒身负重伤,只能无功折返。”
      谈及此事,墨银晖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骤然被尽数掀开。
      一双浑浊老眼深处藏着两种截然相悖的情绪,既有对苏以皙一行人计谋手段隐晦的几分钦佩,又裹挟着计划落空、筹谋受损的浓烈怒火。
      只是这般复杂心绪不过在眼底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从捕捉,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事不关己的模样。
      墨银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恻隐,“之后,我暗中给他长期下了蚀心之药,药性会慢慢搅乱心智,令他性情愈发易怒无常,整日沉溺嗜血杀戮,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他最后竟会丧命在宣潜手中。”
      说罢,他轻轻一声轻叹,话语里裹着几分令人齿冷的玩味:“我这几个好外孙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倒是真让我刮目相看。”
      苏以皙静静听着他这番轻佻感慨,心底只生出无尽寒凉嗟叹。
      眼前之人连自己亲生外孙都能视作随意算计。
      事事以算计利益为先,这般凉薄心性,又怎会是什么坦荡磊落的正人君子。
      短短数段过往,便足以窥见此人阴狠凉薄的本性。
      苏以皙心中早已将墨银晖的种种算计与恶行唾骂了无数遍。
      不过几件前尘旧事,便令他故作赞叹,实在难以想象,接下来自己还要听闻多少颠覆认知、阴诡可怖的隐秘真相。
      “余下种种,你想必也清楚,我以那枚耳坠作为筹码定下交易,特意差遣忆子恒前去盗取尸身。”
      墨银晖话音落下,忽然面露困惑,低声自嘲般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起来,“可偏偏节外生枝,一桩出人意料的变故就此发生了!”
      不等墨银晖把后续详情娓娓道出,苏以皙心念急转,顺势便接上了他的话,神色沉静地开口:“他半路劫走了囚徒。”
      墨银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反问:“正是如此。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为何要贸然劫囚?”
      “是你暗中授意他这么做的?”苏以皙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立刻出言反问,不想被对方牵着思绪走。
      “江海临对我而言,本就没有半分用处,充其量不过是一枚现成的替罪羊罢了。”
      墨银晖谈及此人,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毫无干系的寻常物件,仿佛江海临的生死境遇,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可江海临能够被成功救出,全然是忆子恒内心愧疚难安所致。他自小性情温软,常怀恻隐之心,一身超凡武艺傍身,却始终生不起杀伐决断的狠戾心肠。”墨银晖说完之后,还特意淡淡点评了一句,言语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苏以皙不愿再听他旁敲侧击扯些无关的闲话,只想尽快和他周旋拉扯,摸清所有内情,于是沉声追问:“那霖硅在你心中,又算得上是什么角色?”
      “霖硅自然是和我一同共谋大计的同党,此事还要追溯到三年之前,那时我们二人便做下了一桩交易。”
      听闻此言,苏以皙心头豁然明朗。难怪霖硅甘愿牺牲自身一切,拼尽全力也要辅佐墨银晖,原来二人早有旧约牵扯。
      墨银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一字一顿加重了话音:“不过此刻,他应当已经在牢狱之中猝然暴毙了吧。”
      话音刚落,苏以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猛然睁圆双眼。霖硅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
      转眼之间就没了性命,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墨银晖瞧出她心神大乱,显然觉得还不够,又添上一句重磅消息,火上浇油一般说道:“而且他死的地方,就在太子殿下眼前。”
      苏以皙缓缓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墨银晖,那眼神凌厉无比,仿佛想要穿透层层伪装,把他心底所有的阴谋尽数看透。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此之后,所有人都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猜忌之中,而自己将要面对的,便是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怀疑与风波。
      太子亲眼目睹霖硅骤然离世,难免会把一切疑点都归到相关之人身上,墨银晖这番布局,就是要让各方彼此猜忌,互相制衡,而自己身处漩涡中心。
      往后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难测。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震惊与愤怒,表面依旧镇定,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拆解对方设下的圈套,避开这场精心布置的猜忌困局。
      墨银晖悠然自得地看着她神色变幻,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所有走向都早已被他提前算计妥当,只等着旁人一步步落入他编织的罗网之中。
      说到底,引你孤身来到这个地方,一切早有谋划。霖硅先前埋藏土里,统统不过用来迷惑众人的假象,真正能催动阵法的符篆,我早已悄悄分别埋进了每一口棺木深处,静待时机发动。”
      他顿了片刻,语气里满是蛰伏许久的快意:“你身上沾染了大量摄魂草药的气息,再加上霖硅心甘情愿以自身献祭,整整一年我苦心筹谋布置的一切,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所有条件尽数凑齐,多年的等待总算没有落空。”
      缓缓抬起头颅,他嘴角扯开一抹狂妄阴狠的弧度,声音沉沉荡开:“而今日,正是旧日亡魂重临世间,故人再度归来的时刻。”话音落下,周遭气场骤然涌动,他脸上张扬又诡异的邪意笑容,在昏暗里显格外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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