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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关函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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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银晖猝不及防袭来的发病,骤然攥紧了苏以皙的心弦。
他僵立在原地,进退两难,脚步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心中纷乱如麻。
念头尚且来不及在心底成型,一阵剧烈的眩晕便席卷而来,天旋地转之间,周遭所有景物都层层叠叠扭曲重合。
眼前一片模糊混沌,昏沉之意如同厚重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所有感知,天地界限彻底消散,整个人如同漂浮在虚空之中,失去了所有依托。
视线彻底陷入漆黑之前,墨银晖狂妄而阴冷的话语清清楚楚钻进耳际,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偏执:“苏以皙,你将会是我用来换回他魂魄最后的人选。”
话还未在心底沉淀,神智便被浓重的困意彻底吞噬。
苏以皙再也无力思索分毫,浑身力气尽数消散,任由意识渐渐沉沦。
就在双目完全闭合的刹那,一道格外熟悉、又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声响,隐隐约约在耳畔飘荡开来。
“三殿下!”
关沅的身形快得如同残影,几乎瞬息之间便掠到近旁,伸出手臂稳稳托住苏以皙倾倒下去的身躯,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摔伤到他。
随即他缓缓屈膝半蹲,小心翼翼地让苏以皙的头颅枕在自己大腿之上,手掌轻轻扶着对方单薄的肩背,下一刻抬眼望去,目光如寒刃一般死死锁定墨银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恨意。
见到骤然现身的关沅,墨银晖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但转瞬便被玩味的看戏神情取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眼前的冲突不过是一出有趣的戏码。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般熟稔的亲昵:“好久不见了,小水元。”
这个称呼如同一根细针,猝然刺破关沅心底尘封已久的过往。
他本不愿理会对方故作亲近的姿态,可这乳名太过刻骨铭心,是幼年之时母亲亲手为他取的。
那时阖家美满,庭院里日日皆是欢声笑语,父母弟弟相伴左右,亲人齐聚一堂,岁月安稳又温暖。
可如今物是人非,昔日和睦的家族早已支离破碎,惨遭横祸,满门覆灭,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苟活于世。
而墨银晖,曾经是父亲最为敬重、奉为师长的前辈,当年父亲对他礼遇有加,事事虚心请教,谁也未曾料到,这份敬重最后竟换来灭门之灾。
三年前那场惊天变故,一直是关沅心底无法触碰的伤疤。
这些日子以来,他屡次用银针刺激穴位,试图拼凑起残缺破碎的记忆碎片,一番努力并非毫无收获。
朦胧之中,他记起父亲曾和墨银晖激烈争执,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年少气盛的自己心中不平,不顾旁人劝阻想要独自前去理论,却无意间偷听到对方暗中谋划加害父亲的歹毒计策。
可惜记忆太过零散破碎,只能拼凑出零星片段,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自己又是如何侥幸逃生,无论如何回想,都一片空白。
压下翻涌的回忆,关沅面色冷若寒霜,周身气息肃杀凛冽,眼底盛满滔天怒火,一字一句沉声说道:“墨银晖,你也算历经世事的长辈,这般暗算欺凌一个无辜小辈,难道就不知羞耻二字?”
墨银晖听完,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嗤然冷笑出声,语气满是轻蔑与不屑:“关沅,你又凭什么身份来指责我?你父亲在世之时,对我尚且毕恭毕敬,何况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怒火与悲愤交织在一起,紧紧包裹住关沅,他心神激荡,全然没有察觉到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已经缓缓苏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轻轻响起。那声音虚弱不堪,音色、语调和平日里清冷的苏以皙判若两人,柔软又带着几分久别重逢,轻轻唤道:“阿沅。”
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如同春风吹散漫天阴霾,关沅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纷乱躁动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快要失控的理智一点点被拉回现实。
他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苏以皙微微睁开的眼眸上。
先前凌厉冰冷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
目光相撞刹那,他望见那双眼眸澄澈明净,深处藏着难言的悲凉,又夹杂着一丝得以相见的欣慰。
关沅心口猛地一颤,许多年了,再也没有人用这般温柔的口吻唤过他。
刹那间他骤然洞悉,眼前躯壳里并非苏以皙,他失声轻唤:“父亲。”
寄居在苏以皙身躯之中的关函荆,借着关沅小心翼翼的搀扶,缓缓吃力地站直了身子
皮囊之下与内里饱经风霜的灵魂格格不入,唯有眼底沉淀数年的悲凉与决绝,才是真正属于关函荆的模样。
他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短短五个字,沉重又刺骨:“阿沅,你变了。”
平淡一句,却瞬间击溃关沅层层伪装的心防,他身形微僵,垂下眼眸,心绪翻涌难言,满心愧疚与茫然无处安放。
一旁冷眼旁观的墨银晖,将父子二人之间的拉扯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自己筹谋许久的算计,已然顺利得逞。
局势正顺着他预想的方向一步步发展。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缓缓对着关沅开口:“关沅,霖硅生前应当同你说过,我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对你有利之事。”
话音刚落,关函荆便毫不留情地直接回击,没有半分退让余地:“墨前辈,碍于旧日情分,我暂且这样称呼你,已是最大的礼貌。”
墨银晖紧紧凝视着那双不属于这具面容、却满是岁月沧桑与悲凉的眼眸,神色平淡,缓缓开口解释:“关函荆,我知道三年来你一直记恨于我。只是那时我修行多年毫无长进,一时被嫉妒蒙蔽心神,才铸成大错……”
辩解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关函荆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径直打断,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墨前辈,道歉的话,你不必再说,毫无意义。”
关函荆的声音一点点变冷,周身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彻骨寒凉:“三年前,你执意协助霖硅修习禁忌邪术,我拼尽全力阻拦,却终究无力挽回。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犯下弥天大祸之后,竟然狠心要让无辜的阿沅去承担所有罪责,替你们顶罪受难。”
他抬眼看向墨银晖,眼神冰冷刺骨,语气没有半分温情:“这件事,我此生此世,永远都不会原谅。”
尘封三年的滁州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当年他与墨银晖因为禁术一事激烈争吵,闹得势同水火。
争执散去后,关函荆并未心存怨恨,只想着等对方怒气消散,再耐心劝解,阻止灾祸蔓延。
可他根本没等到墨银晖消气,慌乱急促的消息便匆匆传来,墨银晖打算对关沅痛下杀手。
那一刻,所有恩怨对错、修行利弊都被关函荆抛在脑后,他不顾一切匆匆赶去,心中只剩下救下自己的孩子。
等他赶到之时,触目惊心的一幕映入眼帘。关沅被紧紧捆绑在冰冷地面,双眼通红,盛满惶恐无助,泪水早已浸湿脸颊,狼狈又脆弱。
为人父亲,见至亲受尽苦楚,心口阵阵撕裂般抽痛。他卑微恳求墨银晖放过自己的孩子,可彼时的墨银晖心意已决,态度强硬,丝毫没有放人之意。
无奈之下,关函荆放下所有尊严,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只希望能保全儿子性命。
墨银晖见状,也不再遮掩算计,坦然说出自己残酷的条件:“放他可以,可我犯下的过错,必须要有一个替死鬼来承担一切。”
他目光淡淡扫过关函荆,见对方神色凝重不为所动,又冰冷地落在地上无助的少年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为守护儿子,关函荆别无选择,只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我来做这个替死鬼,所有罪责都由我一人背负,只求你放过阿沅。日后也请你护好阿沅与阿言一生平安顺遂,远离灾祸。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好。”墨银晖干脆利落答应。
片刻后,他又忽然补上残忍苛刻的要求,目光在关沅身上缓缓扫视:“可以,但他在滁州所有相关记忆,必须尽数抹去,一丝不留。”
被束缚在地的关沅瞬间听懂二人对话,剧烈地朝着关函荆拼命摇头。
口中被布条死死堵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发出压抑又绝望的呜咽声,无助地望着自己的父亲,满心抗拒与悲伤,却根本无力反抗。
一场以亲情交换性命、以记忆抹去过往的阴谋,就此定下,也让三人纠缠数年,深陷无尽恩怨纠葛之中。
墨银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缓缓开口辩解:“想必你误会了一件事。三年前,是这个孩子年少冲动,主动前来找我对峙理论,言语冲撞、百般不敬,我一时动怒,才下令将他捆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