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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虚实    关沅 ...

  •   关沅将苏以皙送回芙儒殿后,去了趟东宫。
      ”来了”苏阡奎在繁忙的公文中抽空抬头眺望来人。
      “嗯!”关沅无心应了声。
      “来人!”苏阡奎没有耽搁任何一刻时间,开口喊来外面人。话音刚落,不过短短数息,两名内侍便躬身入殿,静立待命。
      “走吧!”只见苏阡奎从公务中脱身,在前面带路。
      很快他们来到狱中,内侍在前提着灯火照亮这漆暗无光方寸之地,随意扫过之处,被关之人脸上以及周边都透露着一股死气沉沉地氛围。
      关沅只是淡淡撇过几眼,便移开目光,他是来找霖硅的,早朝的事还得问个清楚。
      一行人沿着潮湿狭长的甬道步步深入,石壁不断往外渗着寒气,油灯的光焰在穿堂阴风里不住摇曳。
      不多时,一行人停在了霖硅的牢门前。铁锁锈迹斑斑,冰冷的栏杆隔开了里外两个天地。牢内光线昏暗,霖硅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神色在锁链声响起时缓缓抬头看向来人。
      “二位来事兴师问罪的!”霖硅不咸不淡讥讽来人。
      “二位来事兴师问罪的!”霖硅不咸不淡讥讽来人。
      越走进里边,那股血腥味极其浓厚,在关沅以为是对霖硅动过刑时。
      霖硅嘴角却忽然渗出几滴血丝来,暗红色的,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滴在沾满污渍的囚衣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别白费力气了,"霖硅抬手,用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随意抹了抹嘴角,即便刚刚失血,说起话来依旧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阻止不了的。"
      他脸色苍白如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眼神不屑地盯着他们,仿佛他们做的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蚍蜉撼树,是无用功,是困兽犹斗的可笑挣扎。
      石室角落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你觉得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我们放任不管!"苏阡奎神色凛然,周身气势陡然沉凝,说话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这与他平日里对苏以皙说话时那种近乎纵容的柔和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霖硅对苏阡奎的话置若罔闻,仿佛那凌厉的威压不过是穿堂风过。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精准地缠上了关沅,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关沅,"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银针,根根扎进人的耳膜,"如果我说——墨银晖做的事,对你有利呢?"
      关沅瞳孔骤缩。
      "或者,"霖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你不想知道三年前,你父亲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事?"
      关沅神色变幻莫测,油不可置信顺势转变为意料之中,薄怒的威压徐徐而来:“三年前我们果真见过!”
      虽有怀疑,但从对方口中说出,那要苦苦寻找的答案的心更加坚定。
      霖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带着要答案的劲步步紧逼:“关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会不会阻止?”
      关沅平淡扫了对方几眼,淡淡回复他的问题:”霖硅,即便是对我有泼天的富贵我依旧会阻止,擅自用禁术残害如此多人的性命,天理难容。”
      霖硅早料到关沅会是这般冷硬态度。他原本还想试探几分,碰碰对方的底线,妄图用言辞动摇对方的立场。
      可此刻眼见此情此景,他心里已然了然,关沅软硬不吃,当真油盐不进,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在整件大事尘埃落定之前,任凭你们如何追查都无妨!大局早已注定,结局无法更改,你们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只言片语!”
      霖硅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最后几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而出,声音在阴冷的牢狱中来回回荡,带着几分近乎疯魔的执拗。
      关沅面色沉静,没有再继续开口盘问。此番对峙,三年前悬而未决的旧案终于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线索,不必再在此处多做纠缠。
      他敛了心神,转身迈步,默然离开了阴暗牢房。
      苏阡奎并没有立刻跟上他的脚步,独自留在牢中。
      灯火摇曳,他目光沉沉,牢牢锁在霖硅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上,眸底翻涌着深思,默默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我忽然记起一桩旧事。三年前滁州官府审讯关函荆时,也曾用过今日早朝紫甘蓝汁水验事的法子,是吗?”
      苏阡奎语气平缓,一字一句缓缓开口,目光牢牢锁住牢中人。
      不等霖硅开口辩解,他紧接着沉声追问:“这么说来,当年关函荆一案,从头到尾也是你们精心布下的圈套!”
      霖硅闻言一怔,片刻之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嘲讽的笑,语气满是不屑:“没想到太子殿下对陈年旧案知晓得如此详尽。”
      “你们是打算复刻三年前的旧事,再重演一遍当年的局面。”苏阡奎一语戳破对方的谋划,眉宇间满是困惑。
      当年的案子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他实在捉摸不透,这群人不惜重蹈覆辙,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图谋何物。
      “太子殿下,我不妨再吐露一桩内情。当年决意置关函荆于死地的人,绝不只有墨银晖一人,贵妃与丞相程令,全都深陷这场谋划之中。”霖硅慢悠悠开口,将当年一众同谋缓缓道出。
      苏阡奎眉头骤然紧锁。他早先已然料到,墨银晖与贵妃暗中勾结,早有同盟,可丞相程令也牵扯在内,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霖硅望着他凝重的神色,唇角缓缓勾起,笑容一点点扭曲开来,裹挟着穷途末路的癫狂:“您难道就不好奇,身居九五之尊的陛下,为何迟迟不肯下旨处死打入冷宫的贵妃?”
      苏阡奎跨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牢内囚徒,一双眼眸冷冽如寒冰凝成的钉子,直直钉在霖硅身上。
      “霖硅,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吐露实情,或是赴死,你自己来选。”
      他的话语不带半分缓和,满是凌厉的威逼,可这番狠话落在霖硅耳中,却没有半分震慑力。
      霖硅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又何必故作试探?想来你早就猜到贵妃与程令有所勾连,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一心想弄清陛下留着贵妃性命的缘由,可这件事,我确实无从知晓。按理说,当初刘福岸暴露秘密之时,贵妃便难逃一死,我们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料到,陛下竟会特意手下留情,保下她一条性命。”
      说完,霖硅紧紧盯着苏阡奎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摆了摆下巴:“殿下若是真心想寻根究底,大可亲自去往冷宫,当面质问贵妃本人,一切谜底自然水落石出!”
      苏阡奎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看样子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这并没有让苏阡奎放下警备心,面前之人具有极其强的骗人能力。
      “霖硅,最后一遍,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苏阡奎压低声音,像是失去了耐心一样质问着对方。
      “既然你们执意想要查清真相,不妨重返那片荒野,就是当初发现宫席鹏尸身的地方,答案就在那里。”
      霖硅话音刚刚落下,双眼骤然圆睁,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躯不受控制地直直向后倒在冰冷的干草上。
      苏阡奎心头一紧,方才稍稍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紧紧拧成一团。
      他快步上前俯身探查,指尖触碰到霖硅脖颈的肌肤,只觉一片冰凉,人已然气绝身亡。
      牢中阴风阵阵,油灯的火光忽明忽暗。苏阡奎站起身,面色沉如水。霖硅骤然暴毙,死得太过蹊跷。
      他沉默片刻,压下满心波澜,朝外高声传唤狱卒,命人将霖硅早已冰冷的遗体妥善收殓,移交衙门查验死因。
      处理完后事,他才一步步走出这座阴气森森的牢狱。
      刚一回到东宫,苏阡奎来不及歇息,立刻传唤心腹暗卫蒋鸣。
      他端坐于主位,神情凝重,逐条下达密令,为了证实霖硅所说的话。
      待暗卫领命悄然退,暗卫离开后,苏阡奎让人找来了关沅。
      不多时,关沅匆匆踏入东宫大殿。不等他开口问询,苏阡奎便将牢中变故如实相告:“霖硅方才在狱中突然毒发身亡了。”
      关沅闻言身躯一滞,眉宇间迅速蒙上一层阴霾。他来回踱了两步,指尖紧紧攥起,神色艰涩地开口:“我们二人是霖硅死前唯一见过的人。这件事一旦传开,朝野上下定会流言四起,旁人会认定,我们为了掩盖真相,审讯无果便痛下杀手,杀人灭口。”
      他长叹了一口气,满心忧虑:“如今三殿下本就身陷囹圄,身处风口浪尖,这一场横祸,只会让他百口莫辩,处境愈发艰难。”
      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良久,关沅抬眸望向苏阡奎,语气幽幽,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太子殿下,霖硅临终留下的线索,你觉得究竟有几分可信度?他指引我们前往荒野,是真心吐露实情,还是又一次设下的陷阱?”
      苏阡奎默然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心事重重。一句线索,一条人命,整件案子越发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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