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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算命先生   殿下的 ...

  •   殿下的事,我都已从太子殿下那里听闻了。”
      关沅足尖轻点窗沿,身形轻盈如雀,利落翻身自窗台上跃落,衣摆随动作轻扬,未发出半分响动。
      他缓步朝立在屋中失神的苏以皙走近,语声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温厚安抚,缓缓开口:“殿下不必过于忧心,墨银晖此人城府极深,此番折损,定然还藏着后手,眼下尚不到穷途末路之时。”
      苏以皙长睫沉沉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愁绪,他缓缓挺直单薄身子,指节无意识死死攥起,衣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嗓音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颓丧,低低叹道:“这般层层算计纠缠,往后怕是要生出许多事端,想来会格外麻烦……”
      话音稍顿,他又猛地抬眼,眼底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轻轻合上双目,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轻声补充:“但无妨,无论要耗上多少时日、应对多少风波,我都能扛得住,多久我都可以接受。”
      关沅望着他强撑平静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颤,眉宇间漫开几分疼惜,转瞬似是骤然想起脱身的法子,眼底漾开明媚笑意。
      朝苏以皙坦然伸出一手,指尖干净修长:“殿下若是闷在这屋中难受,想要出去散心,不必苦等宫中解禁的时日。”
      他抬了抬掌心,语气笃定从容:“有我在,想去何处,我们随时都能去。”
      苏以皙视线微滞,若有若无地落在那只伸至眼前的手上,心中百感交织,说不清是惶恐、慰藉,还是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他迟疑片刻,终是缓缓抬手相触,指尖刚贴上关沅的掌心,一股轻劲便顺势将他带起,身形骤然腾空,下一瞬稳稳落进一方温热安稳的怀抱,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紧绷多日的心弦难得松了一瞬。
      二人避开沿途值守宫人,悄然寻了僻静街巷,关沅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布衣铺子,为苏以皙置办一身素色粗布便服,又寻来一把木梳,细细替他重新打理发髻。
      苏以皙褪去华贵锦袍,一身朴素布衣衬得身形清瘦,乌黑长发仅取一根素木筷子松松挽在脑后,没有玉簪珠饰衬身,褪去了往日皇家贵胄的矜贵气派。
      关沅侧身站在一旁,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眉头轻轻蹙起,即便换上寻常百姓衣衫,苏以皙眉目清俊温润,风骨难掩,走在街上依旧太过惹眼,极易被人认出身份。
      几番思索,他只得又寻来一顶宽檐斗笠,小心扣在苏以皙头顶。宽大竹檐遮去大半张面容,唯独那根盘发的木筷子直直露在外头,格外扎眼。
      关沅见他疑惑打量自己,笑着开口宽慰:“这般装扮,旁人只会当你是山野赶路的书生,绝不会往王公贵族身上联想。”
      苏以皙听着这番说辞,唇角抑制不住轻轻弯起,低低笑出声,心底暗自腹诽,头上斗笠配一根突兀木筷,分明怪异至极,哪里能掩人耳目。
      收拾妥当,关沅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隔了一层朦胧薄纱,目光稳稳落在斗笠下模糊的人影上,语气轻快:“都打理好了,殿下,我们现下往何处去?”
      苏以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笠边缘,漫不经心随口一问:“依你看,墨银晖藏在暗处的后手,会是什么谋划?”
      这话一出,方才还眉眼轻快的关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笑意尽数散去。
      他轻轻吐了一口郁气,语声放轻,带着几分无奈劝解:“殿下,我今日费尽心机带你私自出宫,本是想让你暂且抛开朝堂纷争散心,可不是让你走到何处都放不下这些烦心事。”
      苏以皙唇瓣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低声辩解:“可是此事事关重大……”
      关沅立刻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柔和却不容置喙:“别可是了。朝堂权谋来日方长,自有充裕时间慢慢筹谋拆解,更何况太子殿下早已接手此事,暗中部署安排,殿下暂且放宽心,莫要自寻烦忧。”
      二人不曾定下半分去处,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并肩走在市井长街之上。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烟火气扑面而来,他们索性随性而行,不求目的地,只凭心意四处闲逛,想着偶遇新奇景致、尝一口地道小食,都算是途中难得的缘分。
      不过令他们意外的事,还能偶遇宣潜与忆子恒兄弟二人。
      但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对一个“算命先生”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去看他。
      “什么破命数,居然断定我英年早逝!你这是刻意诅咒于人!”忆子恒怒火上涌,对着摆摊的算命先生厉声驳斥,眉眼间满是愤懑。
      那算命老者神色平静,只是面露愕然,想来这种翻脸的主顾他早已司空见惯,半点也不慌乱。
      一旁的宣潜双臂环胸,侧过脸不忍直视,无奈地开口劝解:“明明是你吵着要来卜卦,如今算出结果不如意,反倒怪罪先生口出妄言?”
      忆子恒猛地一怔,双目圆睁,骤然转头盯住宣潜,一腔焦灼堵在喉头,急声道:“兄长!他说我会英年早逝,你居然半点波澜都无?倘若我真落得这般下场,往后你去哪里寻我这个弟弟?”
      “找不到,也无妨。”宣潜语气淡淡,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嫌弃。
      忆子恒憋了一肚子火气,正要拂袖离去,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伫立的两道身影。
      方才的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他满眼诧异,迟疑着开口:“关沅?你身旁这位是?”
      “是三殿下。”宣潜只淡淡一瞥,便一语道破来人身份。
      苏以皙与关沅并肩走上前,拱手寒暄:“宣公子,忆公子。”
      苏以皙目光落在卦摊之上,好奇问道:“二位方才是在此卜算命理?”
      “是这人非要测算前程,到头来卦象凶险,满心不痛快。”宣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谈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苏以皙不好追问卦中细节,生怕戳中忆子恒的心事,只得温声劝慰:“但愿忆公子能够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忆子恒听罢,心头的戾气尽数消散,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说不定这卦本就不准!”
      话音落下,他斜睨了一眼算命先生。
      老者缓缓抬眼望向忆子恒,眼底盛满惋惜。转瞬,他的目光扫过苏以皙,眉头骤然紧锁,缓缓开口:“这位身披斗篷的公子命格尊贵,举世难寻,只可惜天命难违,结局早已注定。”
      苏以皙顿时来了兴致,缓步上前,抬手撩开面前轻薄的纱帘,轻声发问:“先生此言,莫非无论如何挣扎,都扭转不了既定的结局吗?”
      老者慢悠悠拨动桌上的铜钱,语气悠远:“倒也不是毫无转机,有时候,原本的宿命,便是最好的归宿。”
      苏以皙低头反复回味这几句话,陷入沉思。
      这时忆子恒凑到他耳边,低声宽慰:“三殿下不必把这老头的胡话放在心上,他多半只是沿街骗钱糊口罢了。”
      苏以皙缓缓垂落手,面纱重新落下,遮住了大半容颜。
      关沅迈步走到他身侧静静伫立,语调从容舒缓:“不必为尚未到来的来日忧心,凡事顺势而为就好,前路本就变幻莫测,没有一成不变的结局。”
      “关沅,这句话说得太合我心意了!”忆子恒快步上前,一下子挤到苏以皙与关沅二人中间,双目熠熠生辉,兴冲冲地高声附和。
      宣潜站在后方,目光散漫地飘向几人,慢悠悠开口打趣:“这会儿倒是满面欢喜,方才还在对着卦摊怒气冲冲。”
      “几位施主能拥有这般豁达心境,实属难得。”一旁的算命先生适时开口,捋着胡须微微一笑。
      众人不再多做停留,辞别了卜卦老者,并肩徜徉在热闹喧嚣的长街之上。
      “对了,早朝之事我也明了,三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宣潜目光直视前方,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
      苏以皙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墨银晖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过霖硅竟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属实是个意外。”
      “行了行了!别聊些这些烦心事了,我们出来当然要好好玩啊!”忆子恒打断他们的对话。
      “忆公子说的有理,出来就是得好好玩!”关沅赞同忆子恒的话。
      苏以皙闻言失笑,默许了这番提议。
      宣潜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泼冷水,跟着忆子恒朝着热闹的闹市深处走去。
      忆子恒常年居住在那荒僻之地,平日里少见市井繁华,眼前琳琅满目的吃食与小玩意儿样样都令他心生好奇。他兴致勃勃地拉着身旁三人,一会儿要尝街边小吃,一会儿又想去把玩精巧的小物件。
      苏以皙性子随和,坦然应允了他所有提议。关沅见苏以皙点头,便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唯独宣潜嘴上连连推脱,嘴上不断念叨市井玩乐毫无趣味,可架不住忆子恒百般软磨硬泡,几番拉扯之下,终究还是无奈妥协,跟着众人一同。
      夕阳笼罩着日落,他们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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