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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禁足    苏以 ...

  •   紫甘蓝汁水盛在玉盘之中,玫红的色泽刺得满堂众人双目发紧,苏以皙指尖还沾着淡紫水渍,心口骤然一沉,刹那间方寸大乱。
      他心底飞速翻涌,全然不解汁水变色背后暗藏的含义,可转瞬便醍醐灌顶,瞬间洞悉这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
      不等他理清辩驳的说辞,身侧的墨银晖已然旋身转身,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终落于龙座之上的帝王,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响彻大殿:“诸位亲眼所见,毒草之证昭然若揭,真正犯下祸事之人绝非微臣,正是眼前这位三殿下!”
      苏以皙顷刻回过神,知晓整件事早已脱离自己与太子事先推演的全部计划。
      他再不迟疑,旋即转过身朝向丹陛之上的天子,屈膝撩开宽大锦袍下摆,双膝稳稳跪地。
      纵然身陷险境,他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沉静自持,语调从容不迫:“陛下,仅凭一碗菜汁变色,根本不足以断定罪责,此证不足采信。”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与低语,满朝文武交头接耳,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证据摆在眼前,一目了然,如今还要百般狡辩!”
      “亲手一试已然露了马脚,竟还妄图推脱罪责,实在可笑。”
      龙椅上的天子缓缓抬眼,温润不复,眼底盛满浓重的失望。
      往日对待苏以皙时的温和体恤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威严冷审,话音沉沉落下:“既然你说此法作不得数,那便细细道来,缘由何在?”
      底下朝臣彼此对视,心中皆是透亮。
      陛下此番开口问话,分明是特意给三殿下留了一条申辩的退路,众人心里了然,这位失而复得的皇子深得帝王疼惜,纵使罪证看似确凿,陛下心底也断然舍不得将他重罚。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跪地的苏以皙身上,静观他如何自证清白。
      “我起身时,被陛下叫来早朝”说着他看了眼墨银晖,信誓旦旦道,“为了不失礼仪,吃了颗酸梅。”
      “酸梅显酸,手上不慎沾些,紫甘蓝汁遇酸变红……”
      一番解释,墨银晖赫然不相信,只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殿下怕不是为了脱罪而当场编造的理由吧!”
      苏以皙也不惯着对方,亦同他一样转向文武百官:“诸位若是不信,现下可取来话梅来证我清白!”
      顷刻间,官员被他们一唱一和弄得头大,已经分不清孰是孰非。
      好在苏阡奎上前,神色清澈见底,看不出喜怒哀乐:“父皇,既然二人都有提出证清白,儿臣觉得还是一视同仁的好?”
      “臣附议!”程令在台下高声喊到。
      而后一推大臣出来附议。
      苏阡奎对这位丞相大人的反应没有感到多大意料之外,并竟两人自苏阡奎开始上早朝时,二人尔诈我虞就没听过。
      二人能站同一条战线上也只是因为苏以皙。
      “准了!“天子一声下令。
      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打断圣谕,全然不顾朝堂规矩,当众阻拦君上决断,已是近乎忤逆圣君。
      墨银晖抬首直视天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抗辩:“陛下且慢!三殿下所言酸梅能验证真伪,但三殿下吃了或者没吃,我们并不知真假,万万不可轻易采信他的说辞!”
      宽大朝袖遮蔽之下,苏以皙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层层焦灼。
      方才情急之下拿话梅自证清白,本是情急编造的说辞,不过是临时用来暂缓危局的托词,可眼下墨银晖步步紧逼、不肯松口,摆明了要借此机会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心头沉甸甸的,一时无半分应对之计,只能垂首伏在大殿中,不敢与旁人对视。
      天子缓缓抬眸,一道深沉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苏以皙,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转瞬之间,不等满朝百官捕捉到他眼底的考量,他已然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内侍玄枝,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吩咐:“玄枝,速往芙儒殿将酸梅去来。”
      内侍玄枝躬身俯首,恭恭敬敬应声:“奴才遵旨。”
      话音落罢,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脚步轻快利落,旋即转身快步走出金銮大殿,匆匆奔赴芙儒殿取物。
      满殿文武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苏以皙身上,殿中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苏以皙此刻心里烈火焚烧,身体止不住地发颤慌乱,看来只能赌一把了,赌天子偏心。
      不多时,玄枝手中端来一盘动过一颗话梅的碟子。
      “陛下,已经从芙儒殿中取了过来!”玄枝弯下腰将酸梅递给天子。
      苏以皙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僵住身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另一边,苏阡奎走去过端起一碟新的紫甘蓝汁液来到天子身边。
      众人目光齐刷刷往天子方向望去,眼:里满是期待。
      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起身,眼神低沉地望向一旁玄枝端的酸梅上,轻挽衣袖伸出五指,拿起一颗酸梅放置紫甘蓝汁液中。
      在万众瞩目下,碟中的夜色紫色慢慢变换,最后变成玫红。
      此情此景,苏以皙在下面暗中舒了一口气,欣然放松。
      转念一想,心里尚不知晓是谁帮他,今天发生的是都出乎他意料。
      队列前排的靖安侯当即跨步出列,一身官袍端正,躬身拱手,神色郑重肃穆,高声启奏
      他目光扫过苏以皙与墨银晖二人,语气沉稳,字字恳切:“陛下,眼下汁水变色之证已然明了,可此案牵扯谋逆禁术、谋害人命,干系重大,分毫容不得草率决断。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将三殿下与墨大人一同留置宫中看管,待整件案情彻查清楚、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发落释放,方能杜绝后患,公允服众。”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颔首,心中皆认同靖安侯所言有理。
      此事牵扯外戚、皇子,稍有处置不慎,便会动摇朝局,将二人暂时扣押,的确是当下最为稳妥的法子。
      龙座上的天子微微垂眸,指尖轻叩御座扶手,默然斟酌起这番提议。
      “传朕旨意,三殿下苏以皙禁足于芙儒殿,墨大人”说完叹了一口气“留在宫中看管!”
      “至于霖硅,随意栽赃陷害他人,来人,带下去,待事情了却再定罪责!”
      一切尘埃落定,天子将这事继续交给了苏阡奎调查。
      金銮殿散朝,百官陆续散去,廊下宫灯光影沉沉,靖安侯特意等候,拦住了缓步而行的丞相程令。
      四下无其余官员,只剩值守内侍远远立在廊尾,程令神色松弛,不见朝堂上肃穆模样,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开口:“侯爷,墨银晖这枚棋子,如今可以舍弃释放了。”
      靖安侯闻言缄默不语,眉峰微蹙。他与程令暗中联手已有数载,素来深知此人城府深沉,行事步步算计,从不做无用之功。
      三年前一场横祸险些令他满门覆灭,绝境之中,正是程令暗中周旋奔走,才保下他阖家性命,这份人情,他始终记在心底,故而遇事多会耐着性子听其谋划。
      “是因为动了三殿下?”靖安侯缓缓道来。
      程令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嗯”了声当做回应。
      靖安侯心里了解,但心中依旧疑云难掩。
      片刻后,靖安侯终究开口发问,眼底满是困惑:“丞相大人,那方才陛下下令交由太子彻查全案,你为何不曾出言阻拦?”
      太子苏阡奎与程令二人在朝堂常年针锋相对,暗中较量不休,素来是势同水火、你死我活的对立局面,今日却一反常态,同声附议,并肩站在苏以皙这边,这般转变实在令人费解。
      程令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步履未停,徐徐道出内里盘算:“他与我眼下目标一致,皆是要保全阿皙。敌人的敌人,便是临时同道中人,只不过这份同盟,仅此一案作罢,过后依旧各持立场。”
      话音一顿,他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又提点一句:“你未曾看清吗?就连陛下心中亦有意袒护三殿下。”
      “大殿之上,吃过酸梅的说辞只不过是阿皙情急之下随口编造的谎言,可你猜猜,内侍玄枝从芙儒殿拿来那一碟酸梅,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番话如惊雷落于靖安侯心头,无数线索瞬间缠绕在一起,待他想要追问更深一层的内情,程令已然不再多言,只留他独自立在宫廊苦思推敲。
      程令衣袂轻扬,未曾回头,径直穿过层层宫阙,独自踏出皇宫大门。
      被禁足在芙儒殿的苏以皙静坐在台阶上,他现下外界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三殿下!”一道声音忽然在苏以皙耳中响起,仿佛救星一般。
      听见熟悉的声响,苏以皙心头一颤,当即循着声源猛地转头回望。
      窗边静静坐着关沅,窗外徐徐清风穿窗而入,拂动他身上素色衣料,衣袂随风轻轻翻卷,簌簌作响,柔和的风丝尽数缠在他周身。
      这般画面骤然勾起苏以皙深埋心底的记忆,恍惚间又忆起那日在张衣琴宅院之中,他满心焦灼无措之际,也是关沅这般悄无声息现身于侧伴在他身边。
      眼前场景与昔日旧事重叠,纷乱心绪竟在这一刻稍稍安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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