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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砂石   晨曦初 ...

  •   晨曦初破,薄雾如纱轻笼于庭。暑气未炽,唯余一缕清凉自碧叶间漏下,沾衣欲湿。檐角露珠悬而未坠,映着天光流转,倏然碎于青石之上,溅起微不可闻的轻响。远处蝉声未噪,唯有早荷亭亭,承了满襟晓露,在风中微微颔首,似醒未醒。
      番东缇整肃行装,正准备出城前往陵嘉。桂老爷亦在队列前,亲自为其送行。
      行至城门之下,却被守门将士拦住了去路。
      "尚书大人、侍郎大人恕罪。"那侍卫抱拳躬身,声气恭谨却不容通融,"方才接获急报,近日城门戒严,凡出入者所携之物,皆须严加盘查,还请二位大人配合。"
      “吾等奉陛下旨意,事急从权,分毫不敢有误,阁下莫非执意拦阻?”番东缇神色凛然,语气沉肃,不容置喙。
      侍卫躬身致歉,却寸步不让:“陛下之命,属下岂敢有违?然属下亦身负严令,职守所在,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只得冒犯了!”言毕垂首敛目,再不敢与对方对视。
      桂老爷嗤然冷笑,目光如刃,死死锁在面前侍卫身上,语气刻薄冷冽:“如今连这等无名小卒,也敢来管我的闲事?你口口声声奉命行事,不知究竟奉的是谁的命令?”
      侍卫不敢有半分遮掩,据实拱手回道:“小人奉校尉之令,镇守城门,严格盘查往来行人所携之物。”
      正在此时,李校尉恰好途经城门,远远望见争执一幕,当即快步上前。
      他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尚书大人,侍郎大人,方才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
      番东缇斜倚在堆满货物的车辕横木上,面色不豫,直言质问道:“校尉大人,本官能问一句吗?你便是如此管束麾下的?竟公然拦阻我等,不许通行!
      李校尉连忙赔笑:“二位大人恕罪,稍候片刻。”
      说罢旋身走到那侍卫面前,目光沉沉打量着他,沉声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侍卫面露惊慌之色,不敢有半分隐瞒,当即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禀明。
      李校尉瞬间了然,旋即回身至二人身侧,依旧执礼甚恭:“方才之事,确是属下管教无方,侍卫行事鲁莽。只是近日京畿有令,城门往来皆需严加盘查所携物件,还望二位大人通融配合。”
      桂老爷眉头微蹙,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带与官服面料,周身威压渐生,沉声道:“非是我等有意刁难,实因此物一经开箱查验,极易倾洒损毁,还望校尉体谅。”
      李校尉一时进退两难,然职责在身,终是秉公回绝。
      他抬手示意身后士卒上前查验车上货物。
      几名兵卒尚未触及器物,便被桂老爷一声厉喝骤然喝止。
      “尔等是要抗旨不成?李校尉,这些物件但凡有分毫损失,你担当得起吗!”
      李校尉默然不语,只沉冷抬手,再度示意麾下士卒上前查验。
      桂老爷怒不可遏,当即示意身旁随从上前,将一众侍卫尽数拦阻。
      “大人这是何意?”李校尉语气平淡“不过是打开检查看一眼,何必如此推脱,莫不是大人心中有鬼?”
      “放肆,李校尉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番东缇大声呵斥,手指捏着发白。
      李校尉并未因此而生气,反而面色如常。
      "若不是二位大人一直在阻拦我等——"他微微侧首,语调仍如闲话家常,"我又何必……猜测?"
      尾音轻得像片落叶,却让满室空气骤然凝固。
      番东缇指节僵在半空,那抹青白还未褪去,此刻却像被冻住了的烛泪。
      桂老爷轻“哼”一声,语气不悦:“李校尉是非要在这里滋生事端?”
      "大人这话说得——"李校尉终于正眼看他了,那目光像毒蛇出洞,阴冷、黏腻,却带着三分玩味,"我不爱听。"
      他竟向前踏了半步。
      "挑起事端的并非我。"
      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点了点对面二人。
      "——而是大人你。"
      “你…”番东缇“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再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清脆却又冰冷的嗓音传入几人耳中。
      “几位在城门处吵什么!?”
      几人寻声望去,一辆马车距几人不远处。
      “装神弄鬼”这几个字刚要被番东缇说之于口,只见马车的帘子从里边拉开,苏阡奎的脸赫然显现出众人面前。
      番东缇那句"装神弄鬼"卡在喉咙里,烫成了炭。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敛声屏息,垂首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苏阡奎未发一言,缓步自马车中步出。衣角被风拂得微扬,一身凛冽气势扑面而来,行至众人身前,寒眸沉沉,冷然扫视全场。
      “诸位,不打算给本殿一个说法,为何在城门之下喧哗争执?”苏阡奎语调平淡,抬眼一瞥,眼底已是寒冽如冰。
      李校尉上前躬身行礼,垂首回话,语气里难掩几分无奈:“殿下,末将属下正在盘查出入城门之人所携物件,偏是这两位大人屡次阻拦,致使公务难行。
      苏阡奎目光沉沉落向桂老爷,语调平淡却字字挟威,半分情面不留:“桂大人,李校尉所言,你可有辩驳?”
      桂老爷当即垂手肃立,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耐:“殿下,李校尉所言不虚。只是我等所押运者乃是赈灾与修建大坝的物资,半分差池都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疏漏。”
      苏阡奎听他所言倒也合情合理,只得稍缓神色,沉声道出城门严查的缘由:“桂大人所言并无不妥,只是事出紧急。昨日三殿下出宫途中,不慎被人窃走自幼佩戴的平安锁,至今下落不明。父皇为寻回失物、缉拿窃贼,方才下旨严查门禁。大人只需配合例行盘查即可,不必多虑,本殿自有分寸,保你物资分毫无损。
      桂老爷与番东缇相视一眼,皆是默然,随即并肩让至一旁。
      李校尉当即示意麾下兵卒上前查验,众人会意,立刻上前着手盘查。
      苏阡奎忽而开口叮嘱:“对了,李校尉,多调些人手过来。父皇旨意便是要彻查,番大人所押运物资繁多,还要确保物资不得损失,咱们更要尽快清查完毕。”
      “末将明白”李校尉抬手领命,随后吩咐下人去喊人手。
      苏阡奎目不转睛地盯着番东缇携带物资的方向望去。
      很快,人手到齐后,桂老爷见这些人手上还拿着与自己用来盛放物资的袋子相同。
      。空气骤然沉了几分。他缓缓侧首,眉心褶皱如刀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子殿下,不知你让这些人手上拿个袋子是何意味?!”
      苏阡奎唇角微扬,笑意浮于眉睫,却未达眼底,眸光澄澈如古井无波:"桂大人稍安勿躁。父皇有旨,须得彻查。只是这些物事层层叠压,深不见底,不如将其尽数倾入另一袋中,逐层检视,方能纤毫不遗。"
      “太子殿下,这样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桂老爷神色微变,语气不悦,带些恼怒。
      “这一点大人就不必担心,我的法子定不会让大人心血白费!”苏阡奎说得轻巧,桂大人与番东缇脸上的青筋都快冒了出来。
      桂老爷还想在说点什么,苏阡奎直接不给他说话机会,催促着说:“有劳几位迅速些,番大人要等不及!?”
      正在检查的侍卫们手脚麻利,解开了系在袋子上的结,随后用另一个袋子接着,个个侍卫手法熟练,很轻松得将物资转移且不遗漏。
      但在转移的过程中,原本储存着粮食的袋子越倒到后面,里面的砂石也渐渐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桂老爷与番东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在场的所以人神色皆是错愕的表情,齐刷刷看向桂老爷。
      苏阡奎只是微微挑眉,率先打破沉默。他低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桂老爷,这粮袋里的砂石,还有这些'筑坝材料'——"他刻意停顿,"大人是算好的,还是故意的?"
      桂老爷的脸绿了。那是气血翻涌、却无从辩驳的惨绿。
      苏阡奎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从慵懒到锋利的瞬间切换,如利刃骤然离鞘,寒光直直钉在桂老爷眉心。周遭的温度仿佛被骤然抽离,众人只觉呼吸一窒,连指尖都泛了凉。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气。
      “来人,将桂老爷与番侍郎拿下!”
      苏阡奎转身,衣角被吹开,语气冰凉,不带一丝温度:"二位,随本殿进宫——面圣。"
      皇宫内。
      二人跪在地上,余安帝一脸难以置信的情绪望向二人,嘴里念念有词训道:“桂卿,你就没什么要和朕解释的吗?”
      “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桂老爷语调丝毫不带拖泥带水的。
      余安帝自嘲的笑了笑,轻蔑道:“杜卿啊杜卿!你扪心自问一下,朕何时亏待过你,你为何要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臣愧对陛下信任!”
      桂老爷伏地,额角触地有声,如枯木撞钟。那一下又一下的叩首,渐有血色洇开,在金砖上绽成暗梅。
      余安帝端坐龙椅,沉默如山。那双眼望过阶下匍匐的老臣,望过殿外沉沉暮色,终是寂然——如望一片燃尽的灰烬,只剩寥落火星,明灭无声。
      事后,诏下:桂氏满门系狱,籍没家产。贵妃在冷宫非死不得出。
      番东缇被贬职,永世不得在踏入京城。
      余安帝最后派靖安候之子宋辞年代替桂老爷官职,将其完事。
      宋辞年与户部尚书一起前往了嘉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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