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黑衣人   辞姐姐 ...

  •   辞姐姐敛眸轻叹,目光在二人身上徐徐流转,终是温声道:“二位不必担心,我很少见小燕为了别人而对我说谎,她既肯为你们遮掩,必是真心信重。她信的人,我自然也没什么好疑的”
      苏以皙眸光微凝,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怔忡。他一直以为桂椿燕于他们而言只是交易关系,竟是这样吗?
      这认知令他喉间微涩,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良久,他敛衽一揖,语调恳切而郑重:“辞姐姐,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和我们讲讲桂小姐的事?
      辞姐姐眸底掠过一丝讶色,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唇角微扬:"关公子此言一出,倒让我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
      辞姐姐移步至窗前,背倚雕栏,似是陷入久远回忆,声线悠远而轻:"我与小燕初遇,是在她七岁那年。彼时她因犯错被桂家逐出桂府,在市井流浪三日,粒米未进。"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苦笑:"那日我恰巧外出采买,见她正将手伸向货郎的屉笼——"
      "偷东西?"苏以皙低声复诵这三字,眉心紧蹙,眸中尽是不敢置信之色,"她……竟至于此?"
      辞姐姐侧首望他,莞尔一笑,眸中流光宛转:"正是。"
      "彼时我出声喝止,恰逢那货郎回首,一把擒住她细腕,当众叱骂不休。四下闲人渐聚,指指点点,如观兽戏。我见状心生恻隐,遂拨开人潮,将她从沸反盈天的唾沫星子里拽了出来。"
      "那时的她被我拽出人群,抬眸望我,眼底凝着一层戾气——"辞姐姐语声渐缓,沉郁如暮鼓,"想来是在心底咒骂我吧。若非我横生枝节,她也不至于功亏一篑,徒惹这一身狼狈。"
      她轻叹一声,继续道:"那孩子性子犟得很,自是不肯随我走,挣得跟只小兽似的。可惜气力不济,终究拗不过我,到底被我半拖半拽地领回了茶点铺子。
      "起初我备了饭菜给她,她别过脸去,抵死不肯动箸——"辞姐姐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许是饿得狠了,待我转身去沏壶茶的工夫,再回首时,那饭菜竟已见了底。"
      "后来她在敝处盘桓数日,任是冷脸相对,也赖着不走。"辞姐姐眸光微动,似笑非笑,"直至一日,她母亲寻上门来,这才不情不愿地随人归了府。"
      苏以皙眸色沉静,语调平缓而笃定:"彼时纵有千般憎怨,万般不甘——"他略一顿,目光落在辞姐姐身上,"到如今,桂小姐怕是早已将姐姐视作这世上唯一可托肺腑之人了。"
      “意外来的太突然,带走了她的生命。苏以皙的声音很轻,轻到说完便散在空气里。他垂下眼,看向别处,仿佛那个名字从此成了视线无法停留的地方。
      “那桂小姐后来所做之事……”关子言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那桩事在坊间早已沸反盈天,加之她桂府千金的身份,世人待她自是不吝刻薄。上回摊主那桩风波,想必二位已听她提及——厌她之人处心积虑构陷,她却从不愿置一词辩白。我曾问她缘由,她只垂眸不语,眼底一片寂然。"
      辞姐姐声线低沉,如秋风过隙,尾音里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桂府千金?"苏以皙唇角牵起一抹冷笑,眼底寒光如刃,"桂府上下待她,怕是连廊下那条看门的老犬都不如。一个个衣冠楚楚,内里却是——"他话音一顿,齿间碾出几不可闻的二字,"畜生。"
      "她并非嫡出,乃庶室所诞。"辞姐姐垂眸敛睫,语声轻缓,"其母携她归府,未几便撒手人寰,独遗她于这深宅之中。此后她性情渐趋沉郁,桂府中诸般委屈,皆隐忍于心,默然独咽。或许唯有在我这里,方能暂卸心防,稍得喘息。"
      二人闻之,俱默然。
      沉默之际,外间忽闻异响。几人警觉顿生,齐声低喝:"何人!"
      关子言身形一动,率先破窗而出。但见一道黑影倏然掠起,欲攀墙遁去。
      关子言欲出手阻拦,指尖丝线尚未触及对方,便被一道浑厚内力隔空震住,如撞无形壁垒,再难寸进。
      他不动声色,倏然收势。丝线如灵蛇回巢,隐入袖中。下一瞬,不待对方察觉,他指节微动,银丝已自死角二度掠出。
      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形微侧,那道丝线便贴着衣袂掠过,险之又险。他眼见关子言阻势凌厉,足尖一点,身形后仰,竟凌空翻出一道弧线——
      与此同时,袖中寒芒乍现,数点利器破空而出,尖啸着直直朝关子言攻去。
      关子言足尖急点,身形疾退,那数点寒芒堪堪擦身而过,直挺挺钉入地面,入土三分,尾犹颤鸣。
      他旧力方尽,新力未生,尚未调匀气息,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欺至眼前——
      咫尺之遥,杀意凛然。
      黑衣人抬手便是一掌,关子言在震惊当中猛的用丝线欲缠住对方的掌臂。
      还未快碰到对方时,黑衣人已经打在关子言胸口上。
      ——丝未及,掌已至。
      关子言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那掌势竟如鬼魅穿林,无视了丈许距离。他腕间寒芒甫现,冰蚕丝尚在半空蜿蜒如银蛇,对方掌心已贴上他胸膛。没有破风声,没有预兆,仿佛这一掌本就在那里。
      "砰——"
      闷响自胸腔深处炸开,关子言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后背撞碎廊柱,碎木与血沫一同溅落。
      那黑衣人缓缓收掌,袖袍垂落,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黑衣人足尖轻点,身形如墨滴溶于水,悄无声息地掠回檐角。夜风掀起他玄色衣角,猎猎作响,恍若一只收拢羽翼的夜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战损的关子言。
      月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将那张覆着青铜面具的脸隐入阴影,只余下颌一道冷硬的弧线。
      "我不想伤你。"声音自高处落下,低沉而疏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面具的眼洞,落在关子言染血的衣襟上,语气里竟听出几分歉疚。
      "也请你,不要拦住我的去路。"
      恰至此时,苏以皙偕辞姐姐匆匆而来。抬眼处,却见关子言跪伏于地,摇摇欲坠的模样。
      当即乱了方寸,疾步趋至他身侧,敛衽跪坐于旁,双手轻扶其肩,以稳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正欲开口,忽觉眼前一暗——一道黑影如墨泼般掠过视线,未待凝神,已消散于虚空,杳无踪迹。
      客房内,郎中正为关子言包扎伤口,动作娴熟而谨慎。
      苏以皙负手伫立一旁,眉峰紧蹙,目光凝落于他胸前的伤处,神色间隐有忧色。
      此时,辞姐姐自外间款步而入,素手端着一盆。
      郎中包扎已毕,又低声叮嘱关子言数句医嘱,语气温和而郑重。
      “小公子”转头递给苏以皙一张药方,道:“"此方连服数日,不日便能恢复。”
      随后敛袖起身,将药箱细细整理妥当,躬身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辞姐姐凝眸望着他渗血的绷带,眉心微蹙,眸底浮起一抹难以名状的忧色,唇角牵起一丝涩然的弧度:"关公子,眼下可觉松快些了?"
      关子言倚在榻边,勉力支起身,声线虽哑却透出一丝宽慰:"劳辞姐姐挂怀,已然无碍了。"
      苏以皙眉峰微敛,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敛衽端坐于榻侧,以防变数陡生。
      关子言似是洞悉了他眉宇间未宣的隐忧,唇角勉力牵出一抹淡笑,声气虽虚却故作从容:"放心,已无大碍。"
      "我知你虑,只是那黑衣人神出鬼没,我怕他……"苏以皙话音未落,便被一声轻咳截断。
      "他不会来了。"关子言眸色微沉,语声轻却笃定,似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结局。
      “好吧!…对了,你知道对方什么来头?”苏以皙眼眸浮出疑虑。
      关子言闻言,眉间倏然凝起一层晦色,眸光幽深如潭,良久方缓缓摇首,唇角抿出一丝涩然:“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实力要比我高得高,不过有一点可以笃定,他对我们并无加害之意。”
      苏以皙眸光微动,将信将疑之色在眼底一闪而逝。他默然凝睇着他襟前未干的血渍,心下暗忖——能将你伤至如斯境地,这般人物,怎可能全无提防之理?只是这话终究未宣于口,只有默默埋藏于心。
      "只是……他缘何会寻至姐姐此处?"苏以皙眸色微沉,话音稍顿,似在斟酌,"辞姐姐近日可曾与什么人起过龃龉?"
      然而回应她的唯有一室寂然。
      辞姐姐缓缓摇首,眉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声线低缓:“嘴近一切都好好的,并未有什么冲突之说!”
      “那便奇了怪了!”关子言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色,似疑似忖。
      几人猜一下午也猜不出个所有然来。
      辞姐姐因阁中事务缠身,欠身告退,步履匆匆离了客房。
      及至暮日西沉,残阳如血染透山巅,苏以皙方扶着关子言步出茶点店铺,乘坐马车,辚辚向宫城而去。
      关子言受了伤,苏以皙嘱其好生将养,近日且勿操劳。
      苏以皙本欲准他休息几日,却被关子言婉拒,只得作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