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黄泉津 对你我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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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遗址公园。这座自室町时代开始建造的城池，曾经有过近三百年的繁盛期，但现在关于那段历史，也只剩下巨大的石垣和林立的博物馆了。蓝天之下，公园绿树蓊郁。恰值春天，樱花飘零，落在水上，倒像是对那逝去繁华的叹息。
傍晚时分，公园里游客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天守台石墙遗迹附近已经彻底没有人了——这里在很早之前就被规定，只能在十米之外参观。沿着石墙向前走，可以看到拐角处有一个类似防空洞的洞口，洞口装上了钢筋推拉门，门内是一道木门，上面挂着“宫内厅管理·考古调查中”的牌子，奇怪的是，不管是推拉门还是木门，都没有钥匙孔的位置。
“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避开园内的监控器，已经恢复原本模样的千代野站在这里，神情复杂地看向一旁不再压制妖力的银发犬妖。
“问你为什么知道净化院的具体入口？还是问你是否跟那个打伤我的人类是一伙的？”杀生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继续观察这个洞口，“千代野，对你我并没有多余的兴趣。因为，我已经站到了这里。”
听着杀生丸这句话，千代野笑了一下。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直接从背包中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插入推拉门和石墙的某个连接处——但杀生丸没有错过，身旁这个女人在插入卡片时那轻微发抖的手。
没有任何特殊反应，推拉门就这么自动开启了。
随着推拉门的启动，木门也随之打开。一条黑洞洞的狭长走廊出现在他们面前。
杀生丸站在这里，并没有立即走进去。
“怎么了吗？”见他如此，千代野有些疑惑。
“没想到当年坑杀过上万关东妖怪的死地，如今竟然变成了净化院的地方。”感受着门后交杂激荡的阴阳师念力和妖怪怨念，杀生丸眉头皱了皱。
“你是说，这里就是当年德川家的……”千代野惊道。
“没错。”
“真没想到。”千代野不禁喃喃，“当年我也曾在海藏寺出家过一段时间，那时听闻有五百阴阳师和德川的军队在小田原一带与狐妖黄泉津的势力死斗，狐妖落败，从此关东地区尽归德川家所有。而黄泉津和她的手下销声匿迹，连骸骨都没有找到，居然是被镇压在江户城底下，成为德川家的龙兴之地吗？”
杀生丸没有回应她的话，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没有摁墙上的电灯开关，千代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一人一妖脚步声轻得与走廊中的穿堂风无异。和他们前往青木原时的隧道不同，这条走廊中的空气十分干燥，两侧和穹顶绘着朱雀玄武等四神兽环绕富士山的图案，地上的石板有些微的不平整，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也没有任何异动，但千代野和杀生丸的脸色却都越来越沉肃。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走廊，尽头是一方圆形石室。四下空旷，只有中心有一个破损的祭坛，十二尊古代的阴阳师雕像形态各异地环绕在祭坛四周，在祭坛上方，天花板处绘着当年小田原之战中德川幕府率领阴阳师杀死狐妖的画作。画作中，阴阳师们手中的武器均是镂空的形状，形状各异的光线从顶部漏下，照得石室中神圣又诡异。
“这里之前——”看着这场景，千代野下意识举着手电筒就要往前走。
“别动。”杀生丸忽然出声。
石室之中响起一丝轻微的“咔嗒”声，十二尊阴阳师雕像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同时睁开了眼睛。千代野蓦地后退一步。那些原本只是雕刻出来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活物的神采，此时
一点点亮起惨白的光。紧接着，一尊手握长弓的雕像缓缓抬起了手，天花板上的光芒落入弓弦，凝成近乎透明的箭。白光一闪，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轰然击中身后的石墙。
坚硬的花岗岩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块，露出埋在墙后的电缆和管道。
杀生丸眼底冷光一闪。光鞭从他指尖破空而出，直直抽向那尊雕像。
“轰——”整座石室剧烈震动了一下，石像从正中炸裂。但还没等千代野松口气，祭坛周围忽然涌起一股黑色雾气。散落满地的碎石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一块一块地重新飞了回去。不过几息，那尊阴阳师已经重新站在原地，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与此同时，其余十一尊雕像手中的武器全部亮了起来。
“杀生丸！”
千代野只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十二道光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出。杀生丸腾空而起，衣袂在惨白的光芒间一闪而过。第一道擦过他的袖口，第二道从脚下掠过，第三道被光鞭凌空击碎，可第四道竟在与他的妖力相撞时骤然分裂成数十道细线，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在空中强行转向。大部分白光擦身而过，其中一道却来不及完全避开，从他的左臂外侧划了过去，鲜血瞬间溅在白衣上，让他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很浅的一道伤口，但伤处没有立刻愈合。白色的烟雾正沿着血肉缓缓冒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灼烧残留在其中的妖力。
还没等千代野开口，十二尊雕像再次举起了兵器。
杀生丸冷冷地看着它们，眼中闪过了然。
“原来如此。”他突然抬手，一把抓住迎面而来的一道白光，皮肉顿时发出被灼烧的“嗤”声。
千代野呼吸一窒。
但杀生丸没有松手。细长的白光在他爪中剧烈震颤，直到被毒华爪硬生生捏碎，化作四散的光点。就在光点落到地面之时，巨大的法阵发出耀眼的红光。那不是法阵的纹路，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妖怪尸骨。
密密麻麻的骨骼凹凸不平地组成了这方石室地面法阵的走向，像一座倒置的坟场。
“杀生丸，我们必须在这座石室被毁掉之前赶紧找到进入下一道门的开关。”千代野说得又快又急，“一旦触动净化院的警报器，我们就逃不掉了！”
随着千代野的话音落下，又一道光刃迎着杀生丸劈下。这一次他没有硬接，只往旁边踏了一步。
光刃落地，脚下法阵的纹路涌出了阵阵黑雾。无数尖锐的叫声随之响起，千代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十一尊雕像再次举起手中兵器，而室内凄厉怨毒的叫声，让杀生丸伤口处的鲜血流得更欢快了。
“这样不行，这些死去妖怪的怨念看起来已经成了阵法的一部分了。”千代野快速说道，眼睛四下逡巡，终于，她看到了那唯一一座不动的雕像。
“杀生丸，你看那里。”她喊道，一手指向那尊雕像，光沿着镂空的武器图案直射雕像头顶，“那光的形状就是他武器的形状。”
眼睛掠过天花板镂空图案的排列，杀生丸迅速腾挪在雕像的攻击中。在千代野的耳膜几乎要被室内越来越剧烈的尖啸震破之时，剩下十一尊雕像终于挪到了与他们手中武器对应的位置，但那些妖怪的怨念还没有散去。
千代野的脸色有些难看，杀生丸虽然看起来还有余裕，但两只衣袖已经被浸染出了大半红色。
“这种阵法不能再用妖力强破。越强，它反噬得越厉害。”
“我知道。”
杀生丸淡淡说道，右手已经落到腰间。
天生牙。
千代野一怔，只见这把在人间连枯木都斩不断的钝刀，瞬间绽出月华般的光芒——地下，无数半透明的妖怪从石板之下浮了出来，它们有的缺了尾巴，有的只剩半个身体，有的脖颈处还缠着早已腐朽的符咒，几百年过去，依然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惨状。
而每一只妖怪身上，都连着一根黑色的锁链。那锁链的另一端，全部汇集在在祭坛之下。
趁着杀生丸用天生牙处理那些妖怪的魂魄，她直接翻上祭坛，一脚踹开祭坛上已经碎裂的石板。
一截巨大的、已经完全石化的狐狸尾骨露了出来。
上百条黑色锁链就从那根尾骨中延伸出去，像寄生的血管一样连接着整个石室。
“黄泉津。”千代野低声道。
这个名字一被说出，十二尊雕像像感受到某种威胁般同时转向杀生丸。
刚刚才平静下去的尖啸又一次涌出。
千代野猛地抬头。
“杀生丸！”
银发犬妖静静地横刀在前，眼见着那成千上万的妖怪灵魂朝他张牙舞爪地奔过来，才骤然挥刀。
刀光如同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穿过白色光柱，落向祭坛，斩断了全部锁链。
石室恢复了寂静。
下一刻，妖怪们的眼睛望向杀生丸，一只接着一只化成了光。
整个石室仿佛出现了一场流星雨，无数绿色、金色、白色的光点从石室中升起来，穿过天花板，消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随着妖怪魂魄的升天，十二尊阴阳师雕像开始出现裂纹。他们像突然风化的岩石一般，一尊一尊化灰而去，直到最后一尊石像散成灰尘萎落在地，祭坛下那截属于黄泉津的尾骨也慢慢消散不见。
石室尽头，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道门缓缓打开。
“走吧。”
杀生丸收刀入鞘，向还呆愣在原地的千代野说道。
“好，好的……”
似是被刚刚的情景震撼到失语，千代野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随着这曾经斩杀过冥界之主的大妖走进了第二道门。
但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门内之际，整个净化院的警报器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地下深处，中央管制室。
下沉式的操作台中，九个身穿白衣、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正在敲打着键盘。房间内，满满一面墙壁是数十块巨大的屏幕，监控着从净化院内部各处细节到全世界每一个不为人知角落的情况。冷白色的荧光灯自下而上射去，消失在昏暗的上空，白衣蓝眸的青年坐在二层的落地窗前，盯着屏幕中因为警报器响起而藏匿了身影的一人一妖，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堪比冬日寒风，“看到了吗？鹤川，这就是你心慈手软导致的后果。”
“可是……”
看着屏幕中一人一妖消失的踪迹，鹤川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你是想说，那个女人就算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DNA依然表明她还是个人类？还是想说，你在古董店撞上他们两个的时候，因为没带武器才让他们俩逃了？”柏木将椅子转了过来，直直地看着面前这年轻人的眼睛。
在那双蓝如深海的眼眸注视下，鹤川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似的低下头，“抱歉。”
“记住，没有下次。”
定定地看着这鞠躬道歉的青年，柏木终于收起笑容，冷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黄泉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