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变装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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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妖一死，她织出的结界支撑不了多久，特异搜查课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杀生丸……你最好先变回人类的样子。”千代野缓缓吐出口气，恢复了之前平静的模样。
杀生丸不置可否，但他脸上的妖纹、身上的绒尾，在密林深沉的夜色中逐渐消散，不多时，又是那副黑发黑眸的人类模样了。
“我们不能从原路返回。”他冷静地提醒道。
“我知道。”千代野将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玻璃瓶，玻璃瓶中装着淡金色的液体，正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她倒出来瓶盖大小的一滩，然后等待着。
很快，森林中汇聚拢来一团小小的光，淡蓝色，比萤火虫的光更小、更柔，飘落到了那一小滩液体旁边。液体散发的香气经久不散，慢慢地，有更多的光点飞了过来，在夜晚的青木原中形成了一条缥缈的河。
是灯虫。这个女人竟然在他们出发之前，就准备好了可以吸引灯虫的端花花蜜——她究竟是曾经遇到过类似的状况，还是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青木原的另一个出口长着大量的端花，灯虫喜欢舔食端花花蜜。现在还没到端花的盛放期，只需要用一点花蜜就可以把他们吸引过来。”并不知道杀生丸在心里想些什么的千代野解释了一句，然后将背包重新背上，“我们走吧，顺着灯虫们来的方向，在天亮的时候应该能够走出去。”
月光从林间漏了下来，朦朦胧胧地泛着白。灯虫们似乎被花蜜的气息迷惑了心智，对两个闯入者没有丝毫的戒备，只凭着本能朝来时的方向缓缓飘去。千代野脚步很轻，她专注地辨别着前行的道路，直到灯虫们开始密集，星河尽处，是一片莹莹的雾色。那里，虬结的枝干之下是一闪一闪的青苔，淡紫色的花苞将将从湿润的土地中冒出来，虽然还未盛放，但已经能够闻到那股与花蜜同源的甜香气息。
"到了。"千代野松了一口气，"穿过这片端花丛，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公路。"
她的身后没有回应。千代野转过身去，只见一路沉默的犬妖竟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单膝跪地，一手胡乱抓住身边的藤蔓，勉力支撑着自己。
“杀生丸——”
千代野一惊，三两步急走到他的身边。虽然杀生丸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苍白的脸色和鬓角处出现的冷汗正显示着他此时承受着的痛苦。
她试图像上次一样去扶住他的肩膀，可是他急速下降的体温和浑身上下的抗拒让她犹豫了。
千代野想了想，将背包再次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拧开盖子之后，用打火机点燃了里面的燃料，然后合上。这是一个旧式的怀炉。她把盒子放到杀生丸的膝上，“用它暖暖吧，我们天亮再走。”
他这次没有拒绝。杀生丸抱住怀炉，呼吸很重，但脸色却慢慢地好了起来。千代野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男人，精致脆弱的模样让人完全无法将他和传说中统领一国的大妖联系起来。她想到从前听到的一些传闻。他这三十年隐身在人类的城市之中，原来是以消耗自己的妖力为代价么？可是，在神社的地下室里，他将妖力压制到心脏附近的时候，并没有像今天这样——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在短时间内释放了妖力，又压制了妖力吗？
千代野心中闪过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此刻交织成极其复杂的感情，让她产生了一种冲动。良久，杀生丸终于稳定了下来，他直起身体，只听得旁边的女人带着让他不能理解的情绪问道，“为什么？”
杀生丸转过头去，千代野那双如深湖的黑眸里正涌动着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让我不要抖？”
“只是顺便而已。”
对千代野的这句问话，杀生丸只淡淡回道。随后，他将怀炉还给她，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顺便吗……”千代野抱着还带有对方体温的怀炉，低眸呢喃。他明明在防备她，他们明明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是在那一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释放了妖力，还跟她说了那一句话——看着他、抓紧他、不要抖。这对他来说，分明就是一件多余的事情。而在她的认知里，他是从来不会做多余事情的西国犬妖。
或许，从她决定把他拖进那间稻荷神社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已经在她的计算之外了。
千代野深深地闭了下眼，然后跟着前面犬妖的背影向青木原外走去。
……
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一条柏油公路上。晨雾还没散去，路灯在氤氲的水汽中晕开一圈一圈的黄光。在不远处，有一家看起来年头很久的加油站，那里开着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净化院在千田代区一番町附近，我们从这里可以走到河口湖站回东京——现在只要不使用隐楼，他们就暂时追踪不到我们，而且我们光明正大地从人群中走，让他们有所忌惮，反而更安全。”千代野示意杀生丸往便利店的方向看，“我去换点零钱，一会儿坐车用。”
说罢，她朝便利店走过去，杀生丸跟在后面。
便利店里很安静。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店员，大约是值了一天夜班，头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连旁边正播放着早间新闻的电视都没能让他精神抖擞起来。听到门铃响，他眯缝着眼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千代野拿了一个购物篮，往里面放了几瓶水、两个饭团，走到收银台前。
“一共六百円。”
“一万円，麻烦找零。”千代野低声说道。
“昨日，警视厅发布通缉令……”就在男店员睡眼惺忪地拉开抽屉找零钱的时候，一旁电视机里，女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该名男性为确认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危险度极高。该名女性涉嫌协助在逃危险人物，如有发现请立即报警，切勿自行接触……”
“这些年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前几年还只是盗窃抢劫之类的犯罪率上升，现在居然都有重大刑事案件罪犯到处逃窜了……”听着早间新闻里的播报，男店员有些烦躁地骂道，“这些警视厅的人每年拿了我们纳税人那么钱，真不知道都在干什么——”
他瞥了一眼电视里出现的两张侧写画像，一男一女，都是常人难以形容的美貌，和眼前这两个人不能说毫无相似之处，只能说长得一模一样。
店员递出零钱的手僵住了。
一把刀抵在了他的咽喉处。眼前这个身穿黑色大衣的漂亮女人朝他微微一笑，接过零钱：“得罪了——”
十五分钟后。
男性店员被绑在椅子上扔到便利店的最角落里，嘴上封上了透明胶布，连挣扎都没法挣扎一下。千代野又在便利店里绕了一圈，拿了两顶棒球帽，一些染发剂、两副墨镜和些许化妆用品。走到货架尽头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又拿起一把剪刀和一面镜子。那男店员看到她这些动作，又急又怕地发出了“呜呜”声。
“放心，这些东西我会照价付钱的。只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干一件事。”千代野笑着安抚他，然后一个利落的手刀砍在对方脖子上，男店员顿时昏死过去。
“看来，我们没法像你说的，光明正大地从人群中走了。”
回到收银台，杀生丸眼睛盯着电视机里的侧写画像道。
“不见得。”千代野算了算货物的价格，放了两张纸币压在收银台上，笑道，“这恰恰说明特异搜查课的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现在都是普通人类的模样，他们不敢直接告知公众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只能用这种方式对我们进行追捕，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你对自己很自信。”
“当然。”千代野边说边对着镜子涂涂画画，然后拿起剪刀利落地将自己的长发剪到齐耳处，染发剂一抹，一个红发黑皮、粗眉细眼、雌雄难辨的女人出现了。
她接着对杀生丸有些恶趣味地说道，“我的自信能不能支撑我们顺利回到东京，还要看你愿不愿意配合。”
杀生丸闻着这些只有人类才会使用的刺鼻药剂，微微蹙了下眉。但眼下的形势容不得他不去变通——这是近三十年来，他在人类社会之中学到的生存经验。于是，昔日一向凛然不可侵犯的西国之主，勉强地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下不为例。”
千代野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但她忍住了。扫开手背的粉底液，千代野小心翼翼地往杀生丸脸上抹去。他玉白的皮肤在她的手下很快变成了阳光晒过的棕色，入鬓的长眉被修成了粗犷的扫帚眉，但即使这样，眼前的男人还是过分英俊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千代野又拿起剪刀，绕到杀生丸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千代野迟疑了一下，却听身前闭眼的男人说道，“想剪就剪，不必迟疑。”
可惜了这一头长发。
千代野默默叹道。冰凉如水的黑色长发从剪刀处落下，恢复了原本的银色，又很快失去了月华般的光泽，彻底变成了干枯的死物。她把落下的头发拢到一起，包进手帕里，收回背包。这些头发长了几百年，在月光下闪耀过，在风中翻飞过，在战场上被鲜血浸润过，她有些不忍心让它们最后和尘土混在一起。
“好了。”她说。
杀生丸转过身，他的头发已经让染发剂变成了金色，修成了时下东京青年流行的发型。墨镜架在在他的鼻梁上，遮去了那沉淀了几百年的骄傲和凛然，倒使他终于像个普通人类了。但周身的气质还是那样鹤立鸡群。
“走吧。”隔着便利店贩卖机上的玻璃看了眼那里映照出的两张陌生面孔，杀生丸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晨光把他们的头发照得泛起了金属般的光泽。公路延伸向前，尽头是一片灰色的天际线，那里有他们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变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