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门口捡到狗（杀生丸同人）》荒屋蔓草月华明

5、蜃妖 请您一定要

　　一片杂草丛生的坡地后面，锈迹斑斑的铁轨在荒芜中延伸向远方。这里阒无人声，四面是繁茂的树林，显然已经是废弃多年的道路。

　　两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赫然是之前差点被围截的杀生丸和千代野。

　　“这条铁路建于昭和初期，"千代野的声音在林间显出一点空荡的穿透感，"战争时期曾经运送过军需物资，后来私营铁路公司接手，专门跑货运，平成年间已经废掉了。知道这条路的人不多，特异搜查课的档案里应该没有记录。我们沿着这里走到御殿场，从那里上山路，就能进入青木原。"

　　“你似乎总有很多备选的方案。”杀生丸淡声道。

　　“人类有个词，叫做狡兔三窟。”千代野轻笑了一声，“何况，还是我这么个活了几百年的人类。”

　　杀生丸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一个小时之前，这个狡猾的女人眼看着消灭官越来越近，竟取出了那支装有隐楼的密封试管，将它用水稀释后，装入一个满是针孔的瓶子里，让那只玄猫叼了出去。稀释的蜃妖血液，加上玄猫身上微弱的灵，不出意外地引发了骚乱。她趁机弃车，背着行囊带他穿过一片尘土飞扬的施工地，来到了这里。

　　这条她口中修建于人类战争时期的铁路，莫名让他有些不适。

　　枕木之间疯长的杂草足有半人高，静静地像密匝匝的铁丝。两人沿着轨道沉默地向前走去，树林间偶尔传来的啁啾鸟声让这久远的寂静愈发沉重了。已是正午，阳光穿透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杀生丸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千代野有些莫名。

　　但她没有得到回应。哪怕已经彻底变成人类模样，依然寡言俊美的犬妖往前走到离她十米的地方，蹲了下来，伸手往铁轨下方一抹，然后捻着手指在鼻子下闻了闻。

　　千代野见状跟了上去。只见杀生丸蹲下的地方，铁轨处有一小片几乎要与铁锈融为一体的暗红。“这应该是当年修建铁路工人的血。”千代野松了口气，说道，“昭和初期修建这条铁路的时候，我记得是为了工程进度，这里出过很多次事故，死了不少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些死者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不只是人类。”

　　杀生丸拍了拍手，抖去手上的污渍，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一小片地方。“我的鼻子不会出错，这血液里有残留的妖气。”

　　“你是说当年这里发生过人类和妖怪的战斗？”千代野诧异道，“不，不对。照特异搜查课的作风，如果当年这里是人类和妖怪战斗过的地方，他们不会任由这里荒废下去，一定会物尽其用。何况，我们并没有在这里看到残留的战斗痕迹。”

　　“我并没有说这些血液是人类和妖怪战斗后混杂在一起的。”杀生丸站了起来，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那的的确确是人类的血液，但那属于人类的血液里自带着妖怪的力量。”

　　听到这一句，千代野的双眸颤了颤，复又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道深思。

　　“你想到了什么？”杀生丸问。

　　千代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嘴唇极细微地动了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想到战争时期，人类曾经突然往战场上输送过一批特殊的士兵。那些士兵比普通士兵侦察力更强、行动更迅捷，但也更冷血。说不定——不，应该不会的。”千代野话未说完，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些人类后来呢？”

　　“不知道。”千代野摇摇头，“战争之后，我曾经去过那些士兵的家乡，但每一个家庭都说，他们死了。可是，这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那些士兵数量不多，但也不少，怎么可能就恰好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呢？”

　　杀生丸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这个女人看起来像在对他坦诚相待，但话里话外，那些引导的痕迹他并非察觉不到。与她再深谈下去，或许对他并没有好处。

　　他们继续往前走，直到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狭长幽深的隧道口，藤蔓丛生，仿佛要把人带到某个不可名状的异世界去。

　　“穿过这条隧道就是御殿场的外围。从那里上山，天黑之前能进青木原。”千代野停了下来，对身边的犬妖说道。

　　杀生丸站在隧道口，耳朵微微动了动。太安静了，不是他们之前走过的轨道上的那种安静，像是有什么蛰伏在里面似的。

　　“里面……有什么吗？”见他如此，千代野下意识地从背包一侧抽出一柄短刀，做出防御姿势。

　　“你来过这里多少次？”杀生丸突然出声问道。

　　“一共三次。”千代野说道，“第一次是把蜃妖从这里带进了青木原。第二次是特异搜查课对青木原进行围剿的时候。第三次……”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是十年前。但每次我从这里进入青木原，都没有发现过异常。”

　　杀生丸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走进隧道。千代野赶紧拿出手电筒跟了上去。

　　黑暗的隧道之中，昏黄的光线将前面杀生丸的身形拉出了一道诡异的影子——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爬行，发出恶心又黏腻的声音。

　　慢慢地，那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好像整个隧道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千代野忍不住把手电筒向声音的方向照去，可是那里除了阴湿的石壁，没有任何东西。

　　前方，杀生丸下意识地将手按上腰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又放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接着向前走。

　　“杀生丸……”千代野唤道。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犬妖恍若未闻，千代野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走。直到快到隧道口的时候，那种被监视着的感觉才消散了去。

　　“你之前说，你用一头普通巨蜥骗过了特异搜查课。”

　　“是。”千代野有些莫名，不知道杀生丸此时为什么要跟她确认这件事。但他下一句话，让她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隧道里，全是蛇妖的怨念。看来，特异搜查课的人，早就知道你和我会来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下一秒，枪声从他们的左前方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杀生丸一把扯过还在怔愣中的千代野，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那枪声还没有停歇，奇怪的是，接下来的枪响不是朝他们打的，而是朝天上。

　　“千代野。”一个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带着扩音器的金属回响，“你已经被包围了！交出那只妖怪，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树后，杀生丸感受到了身边女人的细微变化。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表现出的平静、神秘，都在佐证一个活了几百岁的人类的虚假和麻木。但此刻，她的面具好像被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微微颤抖的内里。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千代野把自己的手从杀生丸的手中抽了出去，探头看向三十米外包围他们的那些人。

　　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消灭官呈扇形散开，手中端着枪。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影影绰绰地还有更多的人涌过来。领头的是在神社被她骗过去的那个队长，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她昨天在把杀生丸拖回神社的时候见过——就是他，精准地击中了杀生丸的肩腹。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年轻人手中的枪。

　　那把枪和其他搜查官手中的不同。其他搜查官手中的枪都是黑色的，只有他手里的那把枪通体银色，泛着微微的蓝光。

　　是他。

　　千代野不自觉地抖得更厉害了。

　　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杀生丸将她掰过来对着自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千代野。”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看着我，抓紧我，不要抖。”

　　千代野下意识地顺从了他的话。下一刻，眼前的犬妖在她面前释放了自己的妖力。

　　银发在风中翻飞着，金色的眼眸亮得像这黄昏的星，妖纹从他的脸上浮现，两根绒尾在身后展开。他一把抱起千代野，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天空。

　　他们脚下，探测仪的警报此起彼伏，枪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宛如节日里肆意绽放的烟火。但他们已经飞得太高了，高到那些人类的武器根本够不到。

　　鹤川举着枪呆呆地望着天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大妖在自己面前施展力量，和妹妹失踪那次完全不一样。可是那个女人……他确定了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不是隐藏在东京都市中的妖怪——可是为什么，柏木大人要让他用这把枪去威胁那个女人，并且交待必要时格杀勿论？

　　“追！”队长在他身后吼道，“直升机！让他们封锁上空！”

　　鹤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乱地跟着队长的脚步。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走向一条不知归处的路。

　　千代野被杀生丸抱着在空中飞行，风灌进她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看到富士山在眼前越来越大，然后他们越过了山脊，下方是一片绿到妖异的森林。

　　是青木原。

　　杀生丸开始下降。下面，有个地方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妖气，随着那股妖气的蔓延，他的气息、千代野的气息，都隐匿不见了。

　　当直升机的声音最终消失在这织好的结界之外时，他们终于落到了妖气来源处。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杉树，错杂的树根从地面隆起，将这片土地分割成一片一片。在树根和树干的连接处，盘腿坐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

　　她的脸有些奇怪的凸，头发显现出一种苍老的绿色，委曳到地面，几乎要与地上的枯枝败叶融为一体。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让她看起来像是人类世界中某种冰冷的机器，但当她笑起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又像是快要蒸发的露珠了。

　　“你来了。”她看着千代野，嘴角微微上扬。

　　进入了安全领域之后，已经平静下来的千代野从杀生丸怀里下来，走到了女人跟前，柔声问道，“还好吗？”

　　“不好。”女人笑着叹息了一声，“但也没有更差。你带了他来，我就知道这一天到了。”

　　她的目光移到杀生丸身上。“杀生丸大人，自从那一战之后，很多年没见了。”

　　蜃妖。这个过去在他的帝国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地方头领，如今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同类——不，或许很快这个同类就要消失了。

　　杀生丸看着她。他知道他们能安全地抵达这里，全靠她将自己的妖力提到了极限，织出这暂时的安全领域。但是，这是以耗尽生命为代价的。

　　“你撑不了多久了。”杀生丸说道。

　　“是啊。”蜃妖笑着同意他直白的话，“不过，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你做一点事情，也就足够了。”

　　杀生丸没有回应。面对昔日属下临终之前的忠诚誓言，他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千代野跟我说过，你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蜃妖的语气轻轻的，带着终于能得到解脱的期待，“杀生丸大人，那次大战你和犬夜叉大人为了掩护我们这些属下逃走，最终消失在武藏国的境内。后来，特异搜查课在那里找到了你的爆碎牙。那把刀，现在就在净化院里。——杀生丸大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刀会被丢下，犬夜叉大人又去了哪里吗？”

　　“我不记得了。”

　　面对蜃妖的问题，杀生丸沉默半晌，说出了这一句。

　　“不记得……”蜃妖喃喃地重复着他这句话，那双天生无情的竖瞳里涌上了悲伤，“我们最后和特异搜查课战斗的时候，他们都说您和犬夜叉大人已经死了，可是我不相信……既然您活着，那么犬夜叉大人也一定还活着，这个世界上也一定还有别的幸存者在某一个地方等着你。杀生丸大人，求您，请您一定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回家……”

　　杀生丸猛地抬起头，直直盯住面前的蜃妖。

　　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记忆中唯一留存的那个声音似乎跟他说的就是这一句。他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可是已经到极限的蜃妖身体化作了绿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向了森林深处。

　　“她走了。”千代野眼中映着那些清浅的光点，轻声说道，“杀生丸，接下来要怎么办？”

　　“走。”面前的犬妖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去哪儿？”

　　“净化院。”杀生丸冷冷地说出这几个字，转身盯住眼前的女人，“你知道路。你要借我的爆碎牙完成你的计划，就带我去。”

　　“……好。”千代野垂下眼，避开那如冷箭般的探究眼神，开口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