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王与遗民 我是妖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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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隐村的议事堂里坐满了人。
这是村里最大的一间木造建筑，是当年由哲也的父母按照人类大学讲堂的样式设计的，典雅空阔，可同时容纳好几百人。
隐村一百三十七人，连同还在母亲襁褓里吃奶的婴儿也被一并带了过来。日暮枫站在这群人前面，换了一身色留袖，挽起发髻，严肃威严的模样，终于显示出一个三十七岁女性领袖的气场。
“杀生丸大人。”日暮枫向杀生丸深深地行了一个拜礼，“有些消息，我想您或许需要听听。”
在她的身后，五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三个带有妖怪的血脉，两个则完全是人类——这是隐村现如今情报网的核心。
“须佐神社的祭祀日改变了路线。按照往年的惯例，神社巡游只会象征性地在出云市内绕一周。今年本来也是这样，但听说本地一个在环保生活部任职的年轻人因为接到居民的投诉，所以向市政府提出建议，把铁碎牙抬出来巡游，终点改在污染最严重的那片滩涂上，目的是为了遵循须佐神社安抚海神的古礼，也是为了宣传环保理念——那个年轻人叫做柏木。”
“那个柏木，我们曾经对他做过调查。”情报员报告完毕，日暮枫接着他们的话说道，“柏木一家是在三十年前迁到出云的。他的父母是出云本地政府的官员，虽然身上有妖怪的血脉，但没有任何妖怪的特征。我曾经派人试探过那一家人，他们坚信自己是人类。就连他们家族流传下来的蓝眼睛，都以为是祖先和欧洲人通婚才有的。”
“不要被骗了，他是净化院的御灵使。”杀生丸直接打断了枫的汇报。
“您说得没有错。我们也是最近才确定了这件事。原本我们只当柏木一家是没有妖怪记忆传承的混血后代，便也就没有在他们面前暴露过身份。但是后来，我们的人发现柏木一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往出云的滩涂，而每次他们从那边回来，滩涂上便会有模糊的鲸咏声出现。二十年前，他的父母从外县在引进大型企业，又特地把排污口选在了那里。那里的污水对我们的妖力有很强的侵蚀性，所以谁都不敢靠近那边。”
“看来，那边一定有什么东西。”千代野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是。”日暮枫点了点头，“自从工业污染越来越重，那边的鲸咏声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十五年前，我们的人终于混进了柏木家引进的那家企业，却发现那里面到处是净化院的人。”
“净化院的人跑到出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开建工厂做什么？”千代野皱了皱眉。
“千代野小姐，想必你应该听说过，昭和初年，人类在战场上曾经出现过一批特别的战士。”日暮枫的话让千代野悚然一惊。
“你是说？”
“那批制造特殊战士的工厂原本不在出云。我们至今也没有查到他们最初的实验室在哪里。”日暮枫慢慢说道，“战后十年，我们原本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中止了那种实验。没想到在那家工厂里，我们又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千代野不禁与杀生丸对视一眼。没想到，当初前往青木原森林时，他们在那条铁轨上发现的血迹，竟然是真的。
“那他们经过实验改造的人类呢？战争时期他们把那群人投放到了战场上，那后来呢？”千代野喃喃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隐村情报网核心成员中的那两名人类，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
“凡是实验成功的，都变成了御灵众。没有成功的，被制作成了实验标本。”两个年轻人死死握住自己的拳头，“他们从各地警视厅挑选所谓的储备人才，又从储备人才里面挑选具备实验体资质的人。所以那些储备人才，一部分会进入实验室，另一部分经过体检无法进入实验的，直接进入特异搜查课。我们两个，在十年前被送到出云的实验室。最开始实验失败的时候，他们下令将我们两个做成实验标本。没想到妖怪的细胞融合只是迟了一点而已，这也给了我们逃脱的机会。我们出来之后，原本第一时间是想要去举报他们。可是没想到……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那你们……”千代野有些不忍道。
“我们是在逃避净化院追杀的途中被隐村的同伴救下的。”
“虽然我们对人类和妖怪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我们知道，净化院正在做一件反人类的事情。”
两个年轻人的话让在场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杀生丸坐在议事堂前方，看不出情绪地盯着他们。
“所以，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金眸转向站在最前方的日暮枫，杀生丸语气颇有些冷淡地问道。
“身为西国的王，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站出来带领大家反抗净化院，跟他们拼了吗？！”昨天晚上被长辈拉扯下去的年轻人愤愤不平地喊道。
“你也还是这么想的吗，枫？”
来到隐村好几天，杀生丸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您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呢？”日暮枫板正地站在原地，一步不让地跟他对视，“是以西国之主的身份，还是以我伯外曾祖父的身份？”
杀生丸不答，日暮枫也不继续游说。年轻人们看着他们这样沉默的对峙，有些蠢蠢欲动，又都被自家长辈拉住袖子制止了。
良久，杀生丸开口道，“当年妖怪和人类的战争，是势所必然。但今天，我没有任何立场和义务介入你们的事务。”
“我是妖怪的王，不是半妖的王。”
杀生丸的话让日暮枫等一众年轻人顿时脸色铁青。怒火在人群中蔓延，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咬牙道，“这就是所谓的西国之主吗？一百多年前经过无数战火洗礼的王，被无数臣民仰望期待的王，牺牲了我们那么多祖辈性命的王，难道就因为苟活了下来，在净化院的恐怖之下，已经彻底磨去了棱角，失去了斗志，成了一只缩头乌龟了吗？”
“远岛！”
日暮枫厉声喝止，使了个眼色让出言质问杀生丸的年轻人下去。收到首领的命令，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远岛愤愤不平地转过脸去，重新隐入了人群之中。
“所以，哪怕身处净化院的追捕之中，您也不愿带领我们进行反抗吗？”日暮枫看着站起身来的杀生丸，肃声问道。
“净化院的那帮人，是我的敌人。”杀生丸淡声说道，“你们带来的情报，我收到了。祭祀日那天我会去，铁碎牙也好，人鱼也好，我都会把他们带回来。至于剩下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杀生丸越过人群向屋外走去。在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到底抛下了一句，“还有，你们的命是诸叶保下来的，别愚蠢到把自己当炮灰。那样除了感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白衣清俊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杀生丸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隐村的人们窃窃私语起来。站在日暮枫身边的情报网核心成员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首领，“枫小姐，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他答应了。”日暮枫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可是他刚还不是……”
“祖母以前说，他是一个习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的王……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枫喃喃着，很快又恢复了那个严肃板正的首领模样。她转身向议事堂的众人说道，“大家听我说，祭祀日我们的行动计划要进行变更。接下来，我们的重心不是计划怎么去滩涂那边更净化院的人正面战斗，而是要在那一天想办法进入上游的工厂，将它曝光，然后炸毁。”
“可是——”
“没有可是。”日暮枫看向还想反驳的隐村青年，不容质疑地说道，“那才是我们的任务。”
隐村众人如何安排接下来的计划，千代野已经不关心了。
她在杀生丸走出议事堂的那一刻，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直到回到他们养伤的那间屋子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杀生丸被她这一句话逼停了脚步。
“那滩涂上的东西，真的是人鱼吗？”
千代野的问话中带上了太多的期待和惊喜，沉重得让杀生丸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千代野。”
“嗯？”
“……没事。”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必再顾忌什么了。”千代野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笑道，“不管祭祀日那一天有什么在等着，我都会陪你一起。成败与否，都交给天意。然后，如果你能取回铁碎牙，我能顺利解除人鱼的诅咒的话，要不要一起回西国看看？”
这个走一步都要算到十步之后的人类女人，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充满幼稚幻想的少女一样在跟他计划着那个看不见的未来。他本该理智地戳破那些不切实际，也本该逻辑缜密地跟她说明如果万一行动失败，他们要如何面对之后的问题。甚至……如果那条被困在滩涂上的人鱼，在他们战斗中不慎死去的话，她应该要如何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是，当他看到千代野眼中从未出现过的那种亮光时，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慢慢地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轻轻的：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王与遗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