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手账 我这样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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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手账很厚，硬壳的封面，样式是明治年间人类世界流行的。赭红的封皮经过这么多年竟也没有褪去多少颜色，足见保管它的人有多爱惜。
在手账上面，压着一样东西——是一颗紫色的念珠。
“当年祖母在江户城的神社附近，只找到了这个。”看着被拿到杀生丸指间的念珠，日暮枫补充了一句。
这颗念珠原本是一串。当年他为了父亲的遗物，与他那个看不顺眼的弟弟战斗，才发现五十年不见，对方脖子上多了这么一样东西。很久以后，他听说那串念珠是收养了铃的老巫女做的，却意外成为了戈薇和犬夜叉之间斩不断的羁绊。
杀生丸将那颗念珠握进了手心，然后又轻轻将它放下，装回盒子里。
他停顿了几息，才拿起那本手账，慢慢翻开第一页。
【明治二年。我从东京回来了。那座以前被称为江户的城市，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枫之村也是。小时候熟悉的一切都没有了，只有那棵树和那口井还勉强保持着原样。可是老爹究竟去了哪里呢？他们都说他死了，我不信。妈妈是通过食骨井来到战国时代的。说不定，老爹从那口井里去了妈妈的时代。】
【明治三年。紫织大人跟我谈了很久，她的力量快要消失了。拼尽她一切全力结成的结界之玉，如果后续没有人继续守护的话，大家很快会被大祓司发现。我问为什么选中的是我，她说：“因为你是犬夜叉和戈薇大人的女儿。”】
【明治四年。我想了很久，决定去人类的学校。时代在快速前进，如果不了解他们，那么隐村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被他们发现。】
【明治九年。那个让人恶心的大祓司，改名成了净化院。他们还在暗地里追捕人类和妖怪的混血后代。】
诸叶的记录，从明治年间一直贯穿到昭和年间，有隐村发生的重要事情，也有她在人类世界习得的知识，经过的日常。杀生丸沉默着一页一页看过去，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没能及时找到的孩子是怎么辛苦地长大成人的。
【昭和二年，斐伊川冲上来一把刀。我去看了，认出来那是老爹从不离身的武器。铁碎牙……如果老爹还活着，净化院的人是不会任由这把刀被当做破铜烂铁的，所以……我……对不起，老爹。为了隐村的大家，我不能……】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一页纸上的泪痕也还没有淡去。杀生丸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在这一页后面，诸叶的手账中断了很久。直到昭和二十六年，手账才重新开始记录，可是那上面的字迹随着岁月的延伸越来越轻，就像一盏慢慢耗尽了自己的灯。
【昭和二十六年。我决定和哲也结婚了。在人类世界和隐村之间往返了这么多年，我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和人性的不可捉摸。可是，哲也和他的家族同样在遭受追捕。他们不愿意去当战争的工具，我想，或许我应该相信一次人类的善良。就像老爹当年相信妈妈一样。】
【昭和三十三年。孩子出生了。是个健康的男孩，长着人类的耳朵，长得那么像妈妈，眼睛却很像老爹。我哭了很久，弄得哲也跟我一起哭了。然后我笑，孩子不像他会不会觉得没有参与感。哲也说，诸叶，我只希望你快乐。】
【昭和四十一年。今天力量又弱了一些，织结界的时候咳了血。不能让哲也和孩子们知道。老爹，我好像能明白你当年把我送走的心情了。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让孩子们陷入无望的等待。】
【昭和五十八年。梦见了食骨井，还梦见和老爹妈妈去了井的那头。那间神社就像妈妈描述的一样温馨。草太叔叔和外祖母、曾祖父在井那头笑着迎接我们，屋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醒来的时候有种预感，或许离我去见老爹和妈妈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我这样流着四分之三人类血的东西，居然也会活得比老爹久。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啊……老爹。】
再后面，手账上记载的就是结界一次又一次的修补记录，村中少数能够安全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混血儿们的经历与知识，出云地区的丰年和灾年，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净化院的侦察次数。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淡得像随时会从纸上飘走。
【阿翼，凛子。
当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和你们的祖父祖母团聚了。不要悲伤，我的生命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对于我来说，那将会是一段新的人生。而你们，还要继续你们的人生。这些年，你们父亲的家族为了隐村，牺牲了他们的自由。这份恩情，请替我继续铭记下去。但也不要因此失去任何的警惕心。时局变得更加严峻，净化院的监测网络如今已经遍布全世界，除了隐村以外，越来越多的同胞被抓捕，哪怕那些血脉中只有些微妖怪影响的人类，也在受到重点关注。很难想象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在人类世界中生活，穿着和人类一样的衣服，说着和人类一样的语言，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甚至绝大部分染色体也是人类的样子，他们难道不是人类吗？或许，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允许沟通吧。也或许，将来有一天，等到你们的孩子长大的时候，我们会迎来可以沟通的那一天。
人老了，就会变得啰嗦，没想到半妖也是。原谅我跟你们说这么些题外话，未来请好好加油。如果有可能的话，如果未来有一天，那个我们从情报网中听到的那个大妖，旧日西国的主人，你们祖父的兄长杀生丸大人能够来到这里，请他原谅我，这么多年都没能跨出与他相见的那一步。到时候，不管你们决定走向何方，都要记住，你们是我和哲也因为相爱和希望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爱你们的母亲，诸叶。】
合上这本手账，杀生丸静坐在原地。
屋外，歌声已经停了，竹管里的泉水声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你们的情报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的？”过了很久，杀生丸说道。
“从祖母和祖父结婚的时候。”日暮枫回忆道，“祖父的家族为隐村带来了很多东西，其中之一就是情报网络的知识。祖父觉得按过去上千年妖怪和人类的通婚频率，世界上带有妖怪血脉的人类肯定不在少数。我们可以暗地里去寻找那些没有被发现的同胞，以隐村为中心形成组织来对净化院反监察，这样也就不至于太被动。在那之后，每当净化院想要进行一些搜寻活动的时候，我们的人就会煽动舆论，对他们施加压力。”
“那二十年前，特异搜查课对青木原进行围剿，当时那些提出抗议的环保人士……”千代野顿时绷紧了身子。
“是我们的人。”
毫不迟疑的答案让千代野长长地吐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
“但祖母过世之后，隐村里的能力者们慢慢出现了分歧。一部分想要继续祖母时代的生活，与外界隔绝，男耕女织，只要保证隐村里最后的安全就好。”
“另一部分呢？”杀生丸问道，但眼睛毫无疑问的意思。
“另一部分——”日暮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一句话说出口要有很大的决心似的，“他们不愿意苟活在结界之中，虚假的自由从来不是自由。而且结界传到我这一代，血在变淡。再过两代，我们根本连藏都藏不住。与其等着净化院的恐怖降临，不如——”
“不如找到传说中的王，和净化院殊死一搏？”
杀生丸打断了她。
“是的。”日暮枫恭敬地低下头。
“你就是这部分中的之一？”杀生丸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面对您，我不想撒谎。”日暮枫看着杀生丸的眼睛，没有躲避，“祖母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我们是很弱小，但是只要净化院还存在一天，我们就只能在隐村里活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中。我从祖母那里听过您完整的故事，我想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也一定宁肯当自由的奴隶，也不要当幸福的囚鸟。”
这个留着他们犬之一族血脉的女孩子，就这么在他面前用那双跟犬夜叉一模一样的眼睛宣示着她稚嫩的勇气和对未来的向往。杀生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
“这件事，改日再谈。”
“杀生丸大人！”
“战争不是你们今天下一个决定明天就可以去送死的游戏。”这位旧日西国的王君走过她身边，高大的身影让日暮枫切近地看到了一个王的威严。“在你们头脑彻底冷静下来之前，先带我去一个地方。”
日暮枫握了握拳，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什么地方？”
“诸叶的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手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