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激战 他的眼睛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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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伊川的水在月光底下泛着虹油的光彩，有一种绚烂的腐败感。在越来越重的化学药剂气息中，杀生丸和千代野沿着河床的浅滩逆流而上。越往西走，水里那股腥甜的味道就越往身上黏。河水漫过膝盖以后，千代野只能把大衣下摆扎进了腰带。即使这样，浸过水的裤脚还是很快出现了细小的腐蚀孔洞。
“这条河……”她压低声音，“当年可是神话的源头。素盏鸣尊在这里斩过八岐大蛇，从蛇尾里取出了天丛云剑。人类把这条河写进了他们最古老的书里，供奉了两千年。没想到曾经受到世人敬畏的斐伊川，在短短五十年的时间里就变成了这样。”
杀生丸没有接话。他走在前面，妖力被压制在心脏最深处，浊水的腐蚀顺着脚踝一寸一寸地往上啃。这点痛楚不算什么，让他沉默的是别的东西。如果他的鼻子没有出错的话，那应该是人鱼的气味。很淡、很老，藏在下游海的方向，随着涨潮的水汽，混杂在化学药剂和腐烂海藻的气味底下，几乎快要散尽了。
“怎么了？”千代野察觉到他的停顿。
“没什么。”杀生丸继续向前走去。
那条人鱼身上散发的死亡味道，几乎跟这条河水一样重。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条人鱼是否还活着。又或者，这很有可能是净化院从实验室里拿出来引诱他们上钩的东西。在没有确切的答案之前，他还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身边的女人。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河湾上了岸。按照地图上的标识，翻过前面那道丘陵，就能避开公路上的最后一道哨卡，进入出云平原。
但这片丘陵有些过于安静了。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杀生丸心中一紧，在那个还没有人类科技的年代，妖怪和阴阳师们就是通过各种各样的结界来躲避追击的——但这片树林，还不止如此。
人类，隐藏得了他们的气味和行踪，但隐藏不了想要迫切将他抓住的杀气。
杀生丸眉头一蹙，直接伸臂拦住了想要接着往前走的千代野。
“退后。”
话音未落，整片山林亮了。
数十道战术灯光柱从四面八方的树影里同时刺出，将河湾照成了惨白的一片。灯光后面，是密密麻麻拉动枪栓的脆响。丘陵的棱线上，银灰色的身影一排一排地立起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墓碑。
“SSS级检体。”真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碾过河滩，带着一个经历过战争时代军人的决心，“你被捕了。”
这句话一说完，几百道泛着幽蓝的弹道便在夜色里织成一张光的巨网。杀生丸挟起千代野腾空而起，但飞到半空中的时候，他闻到了金属的气味和硝烟的气味——三架直升机的探照灯从丘陵背后升起，将天空也变成了猎场。机载的重型枪械朝他开火，那是比一百多年大战时杀伤力更为强大的光之墙。
杀生丸在光墙的缝隙中左突右闪，但天上四下密集的射击让他的左肩、后背、腿侧接连炸开血花。落地的时候，河滩的卵石在他脚下崩碎，他单膝砸进泥里，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女人。
“杀生丸！”
“别动。”
他站了起来，把千代野推到自己的身后。长长的银发垂落在胸前后背，被身上的血渍晕染出一大片红色。妖力一释放，他恢复了白底红樱振袖的本相，两根长长的绒尾在风中飘荡。但浊水的腐蚀、人类武器的打击，让他脚下的土地都变成了血色。
腰间的两把刀都在悲鸣。被污染的爆碎牙此刻只能发出躯壳的震颤，而天生牙，这把只能用于斩断冥界使者的刀，没有办法在人类的战场上战斗。杀生丸抬起手，光鞭在指尖闪烁了一下，又灭了下去。
他甚至想要运起妖力变为犬妖的原型，然而，妖力刚刚上涌，他就再也撑不住了一样，“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真壁在指挥车里看着实时画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自追捕行动展开以来，尘埃落定的笑容。
“全体注意，目标妖力临界。”他拿起对讲机，“执行回收。记住，要活的——心脏要活的。”
包围圈开始收缩。几百个银灰色的身影从丘陵上压下来，像退潮之后合拢的海。
千代野将杀生丸推到了身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短刃，然后拉着杀生丸一点一点往河湾处挪。
“不死检体，放弃防抗！”
对讲机一声比一声近，但没法阻止千代野的脚步。
当第一排枪口进入十米之内的时候——
眼前一人一妖翻身落入了黑不见底的河水之中。
“射击！”
眼见着目标消失，对讲机中真壁气急败坏地下了命令。
铺天盖地的火光对着斐伊川扫射，河面上还没有散去的油光顿时燃了起来。
“可恶！”真壁一手拍在指挥车的操作台上，“下水搜寻目标！”
但正当御灵众拿着探测器准备下水的时候，河面的水流忽然湍急起来。丘陵深处，升腾起人耳无法听到的声波。探照灯的光在弯曲，方圆百里内的定位系统全部疯狂地旋转起来。
“怎么回事？！方位读数在旋转——”
“罗盘失灵！GPS失灵！”
“队形！保持队形——三小队？三小队在哪里？！”
真壁猛地站了起来。指挥车的屏幕上，几百个代表队员的光点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像一群被搅乱的蚂蚁。热成像里，河水底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真壁忽然想起来，在净化院最初的训练课程中，他听教官讲述过在人类现代武器还没有发明之前的东西，结界。以他过去参加战争的经验，他从不相信非科技的东西能够强大超出人类的掌控，否则，那也以科学不能解释的妖怪，怎么会最后灭绝于人类的武器之下？可是，此时此刻，他布置的天罗地网竟然再次在人类的手下败将的力量中功亏一篑，真壁咬着牙，狠狠地盯着那片平静下去的屏幕，忽然直接转过身，将身后的椅子一脚踹开。椅子撞到车壁上，发出一声剧烈的轰响。
水下，杀生丸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浊水反复冲刷着他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开皮肉，搅碎心脏。绒尾湿沉，在水中像一块铅铁拖着他们向更深处沉去。深水暗流挤压着他的肺部，浓重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睛，但河水的腐蚀让他那双金眸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的眼睛被捂住了。
千代野的手按在他的眼前，试图为他挡去河水的危害。但水下长久不能呼吸的问题，也让他接近了极限。
寂静的水流之下，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新鲜的空气灌注到他的肺部，两片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但他看不见的是，身前那个把最后的求生机会留给他的女人，露在衣服外部的皮肤，是怎么被斐伊川的水侵蚀到露出了可怖的血肉。
天蒙蒙亮的时候，河滩上已经空空如也。
几百名御灵众队员散落在方圆五公里的树林里，他们昨天晚上不仅在河面上一无所获，甚至在山林里迷路了很长一段时间。三架直升机停在了起飞时的停机坪上，飞行员对着仪表盘发呆，那上面的航行记录显示他们整夜没有离地。
决定他职业生涯的一战就这么结束了。
真壁站在指挥车前，面对着晨雾中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丘陵，脸上抽动着狠厉的笑，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柏木——”
而此刻几公里之外的一处山崖上，身穿白色T恤的青年，远远看着那片在昨晚经历了一次激战的河滩，抬起手腕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表，笑得意味深长。
“果然啊，找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