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半妖 “恨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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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他带到了这里，按照当初说好的，你该告诉我人鱼的位置。”
没理会柏木的调笑，千代野冷硬地说道。
“别急嘛，千代野。七八百年都等过来了，怎么，这一刻反而等不及了？”柏木笑了一声，也没管监控室的水是不是会弄湿裤管，径直走到柱前，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杀生丸，眼中露出近乎痴迷的神色，“不愧是净化院的妖怪档案里被标注为SSS级的猎物，真是美丽。这样漂亮的东西，就应该待在这里，成为新的动力核心，永永远远地成为我们的珍藏。”
“你们不是要杀他，你们是想——”听到他这一句话，千代野双眼倏地睁大。
“没错。”柏木双手背在背后，转过头来瞟了一眼这个被惊住的女人，又接着欣赏眼前像只蝴蝶标本一样的杀生丸，“爆碎牙虽然强大，但毕竟只是死物。作为监测网络的动力核心，这妖刀最近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可是这个犬妖可不一样，他有一颗活的心脏。只要他不死，净化院遍布全球的监测网络就不会熄灭。”
“真让人恶心。”千代野一脸嫌恶，“你们也不怕外界知道净化院私底下干的这些龌龊勾当。”
“龌龊？”柏木挑眉道，“一百多年来，要不是净化院尽心竭力地消灭妖怪，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光明和正义，恐怕人类还活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你以为现如今这个世界的秩序是白白得来的吗？你以为今天人类的天真无知是一句口号就可以实现的吗？千代野，亏你还活了这么久，脑子可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呵，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千代野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与他扯皮，“之后想怎么处置他都随你，但在这之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千代野把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但柏木没有接话，他走到控制台前，敲下一串指令，水牢四周的地面无声滑开，八根泛着幽蓝光泽的导管从地底升起，像深海的触手一样刺入水中，直直地扎向杀生丸的胸口。
刚刚还在昏迷当中的杀生丸顿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慢慢醒转过来，抬眼看向身前。他心脏处的妖力正在被八根导管一寸一寸地抽取，汇入那些冰冷的机器中。墙壁边缘的几处画面，原本已经开始暗淡，却因为他妖力的灌注瞬间明亮了起来。地上，千代野的身侧，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蓝眼睛男人正在操作着什么，他的妖力，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流失的。
“半妖。”
杀生丸看着这个男人，苍白的双唇吐出了这样一个词。
“半妖？”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被千代野捕捉到了。她倏地抬起头，“杀生丸，你在说什么？”
“哟，醒了。”
柏木停下了操作，笑意盈盈地倚在操作台旁，抬头看向杀生丸，“你可真是顽强啊，这样都还有意识。”
“你不是拥有妖怪力量的人类，你是半妖。”杀生丸眼神冷锐，仿佛此刻被捕不是他，而是这个蓝眼睛的男人。
“半妖……净化院的御灵使？”
千代野看看杀生丸，又慢慢地把头转向柏木，向来冷静克制的女人，此时此刻被杀生丸的一句判词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们究竟是什么……”
柏木依旧对千代野的问题恍若未闻，他双手抱胸，歪头笑道，“有时间在这讨论半妖不半妖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背叛你的这位千代野小姐为什么对净化院这么熟悉吗？”
杀生丸盯着他，抿唇不语。
但柏木一副谈兴上来的模样，也不管这一人一妖是何反应，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千代野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有意思。二十年前特异搜查课第二次围剿青木原，一个人类，竟然帮助妖怪逃跑——哦，不，严格来说，吃过人鱼肉的千代野已经算不得人类了，毕竟你可是电击、坠落、焚烧、断头——都杀不死的奇迹。”
“我该感谢拜你所赐吗？”千代野冷声讽刺道。
“你随意。”柏木笑眯眯地接了句，然后继续对杀生丸讲述千代野的事，“我们这位千代野小姐意志力可是惊人得很，十年前她逃的次数我都有点记不清了。一开始她只是一个人逃，后来被她误打误撞跑到关押区，竟然还打算联合那些样本一起逃。哦，对了——”他忽然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帮她逃跑的，都是你的旧部。样本编号033，你应该在研究室里见过它的记录。第9次抽取那一栏后面，本来还有第10次的。它用第10次换了她一条走廊的时间，也就是那次，她跑到了这里。”
杀生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千代野闭上了眼睛。
“可惜，就是在这里她又一次被抓住了。这么顽强的意志力，弄得我都有些不忍心再让她失望了。”柏木懒洋洋地笑着。
“所以，你们做了交易？”杀生丸淡声问道。
“不过兴之所致，随后而为的一个赌约罢了。”柏木坐上了操作台，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这个女人太有趣了。杀不死，关不住，偏偏她自己最想要的就是死。所以我就好心地告诉她，吃了人鱼肉的人类，只有人鱼的眼泪才能洗去这长生的诅咒。而这世界上最后一只人鱼在哪儿，只有我知道。”
“你竟连自己的祖先都能出卖。”杀生丸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就是人鱼的后代？！”杀生丸这句最后的判词让千代野恍然大悟，一下子想明白了最重要的事情，“你耍我。”
“赌约要怎么实现，自然是要掌握主动权的人说了算不是吗？”柏木挑了挑眉，“当年虽说我们说好放你走，追杀照旧，你若是能把这犬妖完完整整地带到这根柱子前面，我就告诉你人鱼的下落。但赌约里只说了我会告诉你，可没说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百年后。放心，你有的是时间等，不是吗？”
柏木笑道，顺手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爆碎牙发出剧烈的嗡鸣声，杀生丸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忍不住握成拳的双手泄露了他正在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够了！”千代野喝道。
“心疼？”柏木眼睛瞟过千代野伸向背包的手，“千代野，就算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别忘了，这整个中枢区有全净化院最完善的防御装置，只要你敢动，他的妖力就会立刻抽干——你也别想跟我打，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再练两百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说得对。”千代野十分识时务地将手放了下来，“不过，既然是我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最后跟他说句话的权利总还是有的吧。”
“当然。”柏木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不过，你得把包放下。另外，美惠子——”
一个女性指定消灭官进入了这个中枢区，向柏木敬了个礼之后，直接走到千代野跟前将她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当然，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不必这么防着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背包里。”没有任何挣扎地让指定消灭官搜了一遍身之后，千代野讽笑了一声。
“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柏木笑着摊了摊手。
千代野没再理他，直接走到杀生丸跟前，眼中满是复杂。
“恨我吗？”
“成王败寇而已。”
杀生丸看着这个救了他又骗了他的女人，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最后一次，让我走到这里的鼬妖，他们叫它33号，但是它告诉过我它的名字，赤穗。那个时候，他跟我说过，他们的王一定会回来救他们。抱着这个信念，他把机会留给了我，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千代野轻轻地说着，踮起脚摸向杀生丸的脸，却因为对方被钉的位置太高，她的手最后落到了他的胸前，“我从不会欠人情，所以——”
电光火石之间，千代野竟从杀生丸的胸口处掏出一支细小的试管，将它一把捏碎。
最后一支蜃妖血混着千代野的血，在水里散开了一点浑浊的颜色。与此同时，抽取装置的运行声出现了一瞬的滞涩。控制台的屏幕上，锁定目标的红框骤然闪烁起来——
【目标识别：人类】
【妖力信号丢失】
【抽取协议中止】
八根导管齐齐一颤，幽蓝的光芒明明灭灭。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杀生丸双眼一睁，变成血红。尖锐的妖爪变化而出，将身后的透明柱壁敲出了个大洞，然后一把抓住了嗡鸣得更为剧烈的爆碎牙。
变化就在瞬息之间。
爆裂的绿光伴随着妖力在整个中枢区炸开，柏木不得不躲到操作台下方的空隙中。
“爆碎牙！”
一声怒喝之下，贯通天地的透明柱体从中间断裂。一百五十年的妖力裹挟着碧绿的雷光击碎了所有的导管和控制台，层层叠叠的电缆在光中蒸发。数十块屏幕上，伦敦的雨巷、开罗的集市、西伯利亚的雪原……那张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天罗地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片一片地熄灭了。
“撤——快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门边的消灭官们连滚带爬地涌向出口。柏木被气浪掀到墙边，他挣扎着抬头，透过漫天的碎光和坍塌的钢架，他模糊地看到一只巨大的白犬衔起地上的女人，顺着爆碎牙劈出来的穹顶洞口飞去，最后消失不见。
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半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