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结实的向日葵》东芳芝茱

9、推理解谜进行中 不要把她的

　　第九章

　　为什么小栀会写一整页4？

　　难道是“死”的简写……？许昕月眉头紧皱，不愿意这么粗暴地作判断。

　　也许小栀的抑郁症状已经发展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让她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甚至产生了伤害自己的想法，所以在纸上大篇幅地发泄？

　　不，不是。许昕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之前和周敏讨论的情况来推断，小栀是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情况的。之前自己旁敲侧击过，周敏也听懂了，以周敏对女儿的关心程度来看，如果她的女儿有这样的倾向，她不会关注不到。

　　而且从和小栀的接触来看，小栀虽然不太主动向外表达，但她只是情绪内敛，情绪起伏时也会有相应的行动。无论从理论上讲，还是许昕月的直觉判断，小栀都不像是要走极端的样子……

　　许昕月思绪纷乱，一时抓不住乱麻的线头。她吐出一口浊气，深呼吸稳定心神，让自己从悲观的想象中抽离。

　　我不能这么随意地揣测小栀，不能把她的心事当作单纯的情绪发泄来看待。

　　再想想吧，再找找线索！

　　接下来的时间，许昕月泡在网上，找本地论坛搜索小栀学校里的消息，找学校贴吧和表白墙研究现在的学生黑话，找各种社交媒体上的本地热门看有没有议论周家的八卦……

　　……看力竭了……

　　许昕月软软地趴在电脑前，疲惫地闭上双眼：退一步跟不上小学生的黑话，进一步闹不明白老一辈的八卦，不是说生活里全是观众吗？怎么就搜不到一点关于本地“土豪”的黑泥酸水啊？

　　这不科学！

　　自诩纵横互联网5G吃瓜冲浪高手的许昕月心酸到自闭，爬上直播的时候依旧一脸灰败，可把热心网友心疼惨了。

　　[葵皇万福金安，今儿个想吃点什么？]

　　[怎么这副样子？别是昨晚上哭了一整夜吧，我会心疼你的，老婆]

　　[你们都走开，小葵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出什么事了吗？状态不好就休息下吧，不要勉强自己]

　　[哟，这就是绝美落泪女主播吗？看着一般，6分吧]

　　[房管呢？拉黑一下啊]

　　许昕月想起昨天泪洒当场，脚趾用力向内抠了几下，脸上笑容则自信大方：“嗐，我那不是读到了一首好诗吗，这叫触景生情，这是文学天赋，懂吗？”

　　[笑死，还文学天赋，你会拽洋屁吗？有那个英语水平？]

　　[迈葵扶劳尔昆，好啊有？]

　　[不许对葵皇大不敬！赐死！]

　　许昕月选了几条弹幕，用乡土味十足的英语互动了一下，大大方方把这一茬带了过去：“我这学历再怎么不行，也能在电竞选手里横着走了好吧，你随便去找个人问，就问他高考多少分，我保准你问不到比我分数高的！”

　　弹幕哄笑起来：

　　[那是，十个里面八个是只读到高中的，剩下俩一个是初中，一个是小学]

　　[你等着，明年A队新秀就要高考了，哥这就去留言叫那小子加油]

　　[葵皇威武，葵皇霸气，葵皇吊打华北区]

　　许昕月保持着甜美笑容面对镜头，心里却有些失落惆怅：时间果然能解决很多烦恼，以前提到电竞自己就绷不住黑脸，现在都可以自己拿来开涮了……

　　弹幕嘻嘻哈哈了一阵，又催促起许昕月玩新游戏。许昕月回过神，赶紧抓住机会把话题带到游戏上，跟观众一边互动，一边选了一个最近热门的话题游戏，尝鲜试玩了几局。

　　直播接近尾声，许昕月退出游戏，换到商店页面看最新的游戏榜单，正好看到一个推理解谜游戏新上榜。

　　许昕月灵机一动，趁着直播间互动氛围不错，装作对推理游戏有了兴趣，试探着将话题带到小栀的谜题上：“推理我玩儿的少，这个新的看着有点意思啊……这种会恐怖吗？会不会有那种，搜证据搜着搜着，找到一本日记，打开里面全写着血字啊、‘死死死’啊这种啊？”

　　[好老土的设计，看得出你是真玩得少]

　　[哈哈哈哈哈二次元这种多吧，一整页甚至一整屏幕的‘死’或者‘爱’，什么的]

　　[太中二了]

　　许昕月歪歪头，用力眨巴眨巴眼，卖萌道：“不会吗？可是人家会害怕啊，好多游戏啊电影啊不都是这样安排的吗？”

　　[老婆别怕，我带你一起玩儿]

　　[yueyueyue！你是谁？从葵皇身上下来！]

　　[啥玩意儿啊都是，介四推理解谜，不是惊悚恐怖，不玩那种小把戏]

　　许昕月嘟着嘴故作不解：“不会这样吗？那为啥要设计角色写一整页的‘死’啊？这表达了什么情感呢？”

　　[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一般都是黑化角色才这么干吧，怨气冲天直接变身邪剑仙]

　　[这种八成是病娇]

　　许昕月轻轻点头，我也感觉这种行为一般是怨愤大一些，抑郁发作的时候是没有这么强的驱动力的……

　　看着弹幕吐槽，许昕月又抛出一个问题试探：“会不会是日记主人被欺负了啊？特别伤心才写这些……”

　　[BOSS黑化之前是小可怜嘛，留个线索给你让你救赎]

　　[这格调太低了，剧情写不好就成小丑]

　　弹幕对推理解谜游戏很快失去了兴趣，许昕月见没有更多的有效信息，便顺势跟观众们告别下播了。

　　***

　　今天小栀醒来的时间比较晚，许昕月没有去周家，只在线上陪伴小栀玩了几局。等确认小栀游戏下线，许昕月放下手机，下楼去酒店院子里散步转圈。

　　云县的夜深了，街道陷入静谧，人的声音和车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许昕月越走越轻松，身体感觉越来越轻盈，秋冬的大衣变成了春季的校服，低跟的乐福鞋变成了运动鞋，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塑胶跑道。

　　操场上的灯隔得很远，光晕将跑道切成不同的明暗。现在是夜跑时间，但许昕月并不提速，保持快走，不乐意那么快就结束放风时间。

　　前面还有个人，光明正大地走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摸鱼摸得比许昕月更嚣张。

　　许昕月在心里笑了起来，这就是学霸的底气啊！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去追前面的陈向阳。

　　陈向阳原本在低着头走着，许昕月瞧着他的样子，像是在一边走一边默背单词。似乎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陈向阳在原地顿了顿。

　　“陈向阳！”许昕月见他停下来，心里有一点点雀跃，他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知道是我在追他，这才停下来的？

　　陈向阳侧过头，看向许昕月，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许昕月从跑道上拐下来，走到陈向阳身边，和他并肩一起走。

　　一起脱离大部队，一起在草坪上散步，肩并肩一起走……这种小小的默契感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快乐，许昕月特别想蹦着走，但为了保持淑女风范，努力忍住了。

　　陈向阳还是低着头走路，嘴唇微微动作，似乎还在背单词。

　　许昕月自己乐了一会儿，又惆怅起来，“唉……”小栀的谜题还没解开呢。

　　陈向阳微微侧了一下脸，嘴唇不再动了。

　　感觉到陈向阳在听，许昕月故意不去看他，背着手仰着脑袋，深沉道：“我，得到了一个，别人的秘密。”

　　“一张神秘的纸，上面写满了数字4。”

　　许昕月晃晃脑袋，老神在在地自问自答：“这个4有什么意义吗？”

　　“一定有，因为，这是一个，被小女孩珍藏的秘密。”

　　“她为什么要写一整页的4呢？”

　　“可能是想写一整页‘死’，因为情绪激动，就用数字来代替了。”

　　“那她这样写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让我看懂？”

　　陈向阳轻声回答：“不会。”

　　许昕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快走几步冲到前面，转过身面对面盯着陈向阳瞧。稀奇啊！冰山主动开口了！

　　陈向阳依旧垂着眼睛看着脚下，声音低哑，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如果不想让你看懂，她可以不给你。”

　　“对！”许昕月重重点头，倒退着边走边说：“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整页都是4，是什么密码吗？”

　　陈向阳沉默着走出了一小段，才缓缓说道：“‘4’可能是指一个选择。”

　　许昕月歪头：“一个选择？”

　　“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必须要选择这个。”陈向阳语气平稳笃定，就像在说一道题的答案：“她省略了一部分题干，是不想让别人看懂。但她把答案给了你，是希望你能解对。”

　　许昕月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困惑地追问：“那我要怎么知道她的问题啊？”

　　陈向阳没有回答，继续不急不缓地往前走。许昕月一边想着小栀的谜题，一边抓耳挠腮，脚步凌乱地打了几个转。陈向阳跟着她的节奏，始终走在许昕月身边。

　　他们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走啊走。许昕月从谜题里回过神，看着没有尽头的跑道，心里有些窃喜。

　　别停下，别停下。

　　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

　　可是事与愿违。在许昕月冒出一直走下去的想法时，一个老式插卡电话亭突兀地出现，孤零零立在聚光灯的光圈下。

　　周围的景物如潮水般消逝，这段路走到了尽头。

　　陈向阳在电话亭旁边停了下来，侧过身向许昕月示意。

　　许昕月有些愣住：“你、你不走了？不回家吗？”

　　陈向阳的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似乎握着一张硬硬的电话卡，对许昕月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