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结实的向日葵》东芳芝茱

4、初次见面 还有菜鸡来

　　第四章

　　第二天中午，许昕月爬上直播间，一边拿小号排了几局炸鱼娱乐，一边跟观众们交代了下接下来的直播调整。

　　“现在我也只能蹲在网吧稍微播一会儿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上夜班。”

　　“为什么是夜班？因为抑郁症状里比较明显的一个，就是昼夜颠倒，这种不是病人自己就能控制的，肯定是我先去适应对方的作息，再考虑慢慢引导。”

　　“别瞎说瞎打听，小孩也有隐私的好吧，大家等着我的好消息。”

　　处理完直播间的工作，许昕月下午休息充足，赶着傍晚的时间前往和周敏约定的商场。

　　工作日的晚餐时间，商场里人没有那么多。许昕月绕着麦当当走了两圈踩点，最终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这里光线偏暗，不容易被注意到，但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每一位进门点餐的客人。

　　又过了一个小时，用餐的人陆续离开。许昕月耐心等待着，终于等到手机震了一下。

　　周敏发来了消息：[我穿灰色大衣，她穿黑色卫衣，我们都戴了帽子]

　　[到停车场了]

　　许昕月回了个[1]，收起联络用的手机，拿出另一台游戏专用手机，喊工作人员上线组队开一局。

　　十分钟后，快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周敏先走了进来。她穿着灰色羊绒大衣，戴了一顶不很搭配的鸭舌帽，走两步回头退一步，小心翼翼地等着身后的人。

　　一个瘦瘦的娇小身影跟在周敏身后，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压得很低，刘海已经有些长了，遮着她的眼睛，看不大清脸。

　　许昕月安坐不动，手上继续操作，余光瞟着母女俩。周敏带着小栀走到点餐台前，侧着身跟她说了句什么，小栀没回应，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许昕月站起来，一边低头看着屏幕，一边往点餐台走，假装是刚进门的样子，站在母女俩斜后方打游戏。

　　手机公放着游戏音效，许昕月旁若无人地开麦：

　　“中路别怂，上上上！你风筝下，我来了。”

　　“可以可以，这波漂亮。”

　　“不是？打野你干嘛呢？人家在草里蹲你，你还去送温暖啊？”

　　“保了保了，我这边好了，你跟着我别瞎跑。”

　　许昕月嘴里手上不停，一边抽空用余光扫过前面的黑色卫衣。

　　似乎有一道不明显的视线，正从小栀的方向看过来，落在自己手上。许昕月心里稳住，等待下一个精彩抓点。

　　许昕月继续操作，音量稍微提高了半度：

　　“没事没事，赶紧回，这一波没打好而已，下波我带你冲，让你见识见识小葵花课堂经典课程。”

　　黑色卫衣动了一下，许昕月立刻抽出视线瞟过去。一只细瘦的手腕从袖子里伸出来，正要抬起做什么动作，快餐厅的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那只手腕立刻缩回了衣兜里。

　　“姐，你怎么在这儿？”一道男声传来，似乎是在招呼周敏。

　　完蛋，今天明明开局大好，哪想到半路杀出个熟人。照着周敏前面表现出的好面子架势，可别为了外人就演不下去打退堂鼓。

　　许昕月手上的对局也胜了，她抬起视线向来人看去。那名高大英俊的男青年推门进来，停在周敏和小栀两米外的距离，手里端着杯冰咖啡，正皱着眉头看向周敏，神情疑惑中透着点冷峻。

　　他穿的大衣款式有点眼熟，脸的感觉也有点眼熟……许昕月正在思考眼熟的感觉来自哪里，周敏听见声音回头，表情尴尬无措：“周衍？你怎么……？”

　　“路过。”周衍敷衍地抬了抬手，示意是来买咖啡，语气带着质问，“你来这种地方干嘛？”

　　周衍看了看旁边，终于看到了侧身不看自己的小栀，还有小栀旁边的许昕月。

　　“小栀，过来。”周衍有些防备地看了一眼许昕月，伸出手想要拉小栀。小栀向许昕月的方向退了一步，错开周衍伸出的手。

　　周衍有些意外，抬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许昕月几圈，终于找到了一点印象：“你是那个……游戏主播？”

　　许昕月挑挑眉，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家长亲属”，一边看向周敏给她使眼色，一边嘴上敷衍：“对，是我。”

　　周衍捕捉到两位女士之间的暗号，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很不好地冲周敏道：“你在搞什么？你还真……咳、咳。”想到当事人小栀就在现场，周衍把话咽了回去，反而把自己呛到了。

　　周敏上前也不是，解释也不是，视线在弟弟和许昕月之间转了几圈，双手攥着手机，抿着嘴开不了口。

　　周衍自己给自己顺好气，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冲许昕月发泄：“行，大主播，你叫什么来着……小葵花？怎么，生意做到快餐店来了？现在线下陪玩都这个价了？”

　　周敏急了：“周衍！瞎说什么！”

　　姐姐还维护一个外人，周衍更气了，他不自在谁都别想痛快。

　　周衍的视线从许昕月脸上向下滑，恶意地上下扫视了一圈，嘴上更没把门的：“我还以为多大牌呢，长得也就那样啊。”

　　许昕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假装还在游戏对局里，低头对着麦说了一句：“等我一下，有狗叫。”

　　周衍脸色一僵：“你他……说谁呢？”

　　许昕月抬眼瞟了他一眼，表情冷淡：“我说我的游戏，你跳什么？”

　　周敏在旁边急得不行，想上前拉住周衍，又不敢离开小栀太远，只能原地顿了顿脚：“周衍！你别添乱！”

　　周衍不理她，往前走了一步，迫近许昕月，压低声音：“你们这种主播我见多了，直播间里装得跟个人似的，线下做的不就是……生意。”

　　周衍盯着许昕月的脸庞，笑得格外油腻：“你朋友圈里的照片露得挺多的啊，好多点赞吧？怎么，大哥不找你做线下陪玩了？你跟我姐能开拓什么新业务，想要多少钱？”

　　许昕月把手机揣进兜里，歪着头看他：“被拉黑的狗还能给你看我照片？还是你自己搁那儿搜的？你们男的都这样是吧，看见个女的不管人家是干啥的，第一反应是去翻人家相册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周衍被噎了一下，嘴硬道：“少来，你自己发的，还怕人看？”

　　许昕月勾了勾嘴角，笑得和周衍如出一辙，只是没他那么油腻：“行，我发的，我露了，怎么了？你看了是吧？看了几遍？存没存？晚上睡不着是不是还翻出来看看？”

　　周衍涨红了脸：“你他——嘶！”这次紧急撤回脏话，咬着舌头了。

　　“我什么？”许昕月往前顶了一步，一脚跨进周衍的安全范围（现在，只要许昕月提起膝盖，就能给他的周家老根儿来个重击）。许昕月抬着下巴看他：“我说错了？你不是这个意思？你刚才那话不就是想说这个吗？”

　　咬了舌头的周衍痛得捂住嘴，没说出话，气虚地后退了一步。

　　许昕月也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扫了他一眼，冷笑了声，慢悠悠道：“就这？我以为你能憋出什么屁呢。行了，我看明白了，你这种……”

　　她歪着头想了想，作恍然大悟状，“‘白银’级别的水平，天天在游戏里被对面爆杀，气没处撒，跑现实里找存在感来了。”许昕月特意加重了“白银”的读音，目光向下落在周老根儿的位置上。

　　周衍立刻炸了：“你说谁白银？老子王者！”

　　许昕月翻了个白眼：“王者？哪个赛季的？代练上去的吧？”

　　周衍脸涨成猪肝色：“来，你有本事来一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牛！”

　　周敏这一点没说错，她弟弟还真是个爱玩游戏的菜鸡，稍微钓一下就上钩了。

　　冲着周衍能为了小栀忍住嘴这一点，许昕月觉得他还算有点可取之处。这回，许昕月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自信璀璨：“来啊。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周衍抬起手，伸出食指朝着许昕月点了点，大步走进店里，找了位置坐下，准备和许昕月来一局。

　　许昕月慢悠悠抬步，走的时候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那道黑色卫衣的影子转向了自己，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栀的帽檐推上去了一些，露出她苍白的脸，淡色的嘴唇抿着，古井无波的大眼睛正盯着许昕月。

　　许昕月冲小栀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小栀愣了一下，没有反应，也没有躲。

　　周敏站在原地，嗓子眼里飞快跳动的心脏终于缓缓降落。一点疼痛从指尖传来，周敏这才发现，自己快要把手机攥出裂痕来。

　　许昕月已经坐到了周衍对面，两人掏出手机正在说着游戏的事儿。周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自己的孩子。

　　小栀已经跟上了舅舅和陌生的游戏主播，走到高脚吧椅的餐桌旁，站在周衍身后两步远，眼神锁定在周衍手机上的游戏界面。

　　周敏犹豫几秒，走到餐桌侧面，站在离得更远一些的位置、略微偏向许昕月的方向，视线来回在女儿和弟弟之间打转。

　　周敏眉头微蹙，忧愁地看着对面的女儿，读不懂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