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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石沉深潭 变故的前奏 ...

  •   第二十七章

      办公室的门在陈向阳身后关上了。

      好一会儿,陈向阳终于缓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如果这个孩子是您闺女”,陈向阳说出这句话时,冲动地想违反规定,把女孩“Z”的情况和猜测和盘托出。

      但这句话落在刘科长耳朵里,大概不是在说孩子,而是在暗指他本人。

      这位周家的女婿,最听不得对他婚姻的揣测,他又不是周家的赘婿、靠着老丈人的关系才爬到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陈向阳一边复盘着刚才的对话,一边慢慢走回办公室,推门进去,就见同事李姐正在整理文件。

      李姐放下档案袋,抬头看见陈向阳进来,打了个招呼:“小陈,回来啦。”

      “嗯。”陈向阳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手中的材料,拉开椅子坐下。

      李姐仿佛没有察觉陈向阳的低落,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如常跟他沟通工作。

      “有一位许女士来电,提供了一些新的情况……”李姐话还没说完,陈向阳迫不及待拿过便签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着几个贴吧和表白墙名称。

      “……我请她把材料发到办公室邮箱了,你回头看下收到邮件没有啊。”李姐轻轻拍了拍陈向阳的肩膀,“你的努力,是有效果的,别灰心。”

      陈向阳点了点头,把便签条贴在电脑屏幕侧边,打开电脑准备登录工作邮箱。李姐见陈向阳已经投入工作,便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查阅着许昕月找到的线索,陈向阳的心沉向谷底:情况向着最坏的方向去了。

      现在正式流程走不通,我还能做什么?联系社区?联系学校?

      这些办法都需要领导审批,可现在他刚捋了老虎须,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能消气,又走到了死胡同。

      陈向阳有点泄气,刚才刘科有句话说得对,我不是什么都比别人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今天也许还找不到女孩“Z”的困扰……

      但现在,有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用另一种方式,做着同一件事。

      不是只有女孩一个人在夜里哭泣,也不是只有一位接线员在倾听她的痛苦。

      夜里的向日葵找不到太阳,但有月亮在努力反射着光芒。

      陈向阳的心逐渐安稳下来,他拿起桌上的办公室座机,拨出一串号码。

      “您好,这里是云县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我是工作人员陈向阳。”

      “我想咨询一下,有一位未成年人因遭受网络孤立,抑郁症状已经较为严重,也曾经主动向中心求助。现在未成年人可能因病情或其他原因,无法自主求助,如果监护人配合意愿不高,我们能否以‘网络巡查’的名义主动介入?”

      “对,对,有截图,有具体时间,是的,有具体的平台和账号信息。”

      “好的,谢谢,我等您回复。”

      ***

      接下来的两天,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除了最开始的水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许昕月打过未保中心那通电话之后,就再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或者回复。未保中心没有进展,小栀没有回复,周敏更是直接把她拉黑了。

      头两天,许昕月还只是在酒店房间里来回打转,苦苦等待消息,今天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跑到云县一中校门口蹲守。

      小栀已经被强制返校三天了,她现在如何了?

      这个问题许昕月不敢深想,只是盯紧了校门口,试图从人海中找出熟悉的身影。

      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橘粉,又从橘粉变成深紫,直到黑色的夜幕慢慢掩了上来,校门口的电动门关上了,只剩下保安坐在传达室里刷手机。

      许昕月活动了下麻木的腿脚,终于承认自己犯傻的蹲守完全是徒劳,她既没有见到小栀,也没有见到来接人的周家人。

      许昕月又去了周敏家小区的门口,拨打周敏的电话,提示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她在小区门口徘徊得太久,保安已经在看她了,许昕月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收起手机离开。

      夜晚的云县逐渐沉寂,许昕月独自漫步,放空自己的情绪。

      手机坠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消息或者电话,仿佛一本硬皮笔记本。

      路过的车灯变换,引得路灯的模样也变了,许昕月并未察觉,只是低头踢着石子前进,不时撅起嘴朝上吹气,气流托起半长的刘海,露出一张稚气的脸。

      她现在又是十七岁的许昕月了,趁着学校夜跑的时间偷偷溜了出来。

      许昕月只觉得心上压着石头,烦闷得坐不住,各色烦恼念头像泡泡似的浮上脑海,还没来得及看清,啪的一下就碎了。

      细细的雨丝从天而降,许昕月抬起头望向天空,感觉皮肤凉凉的。老城路灯的光晕下,雨丝就像连绵的金线,点缀上许昕月的头发、肩膀、手背,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而温柔地包裹着她。

      这是一场春夜的雨吧,好温柔……许昕月闭上双眼,安心地任由雨丝抚摸,心中的烦闷也似乎被一点一点地洗掉了。

      淅沥的小雨渐渐停了,天光缓缓亮起,熹微的晨光从云层后洒下,整个世界雾蒙蒙的。许昕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电话亭里。

      对着电话亭玻璃门的反光,许昕月开始整理自己:发型要有轮廓,该炸的地方要炸!校服要随性,该垮的地方要垮!还有鞋子,鞋带要两条不同色的,交叉着来……

      盯着玻璃门整理了好一会儿,许昕月才发现,电话亭对面站了个人。

      他撑着红色的长柄伞,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拉起,压住额头和刘海,深色牛仔裤,白色板鞋,正是高中时期杂志流行的男明星穿法。

      许昕月望着他,手指不自觉按在玻璃门上,指尖发凉。

      她认出了他。

      那是陈向阳。

      其实许昕月从来没见过陈向阳穿私服的样子,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也许正因为他的衣服比别人颜色更浅,陈向阳给人的印象也更干净清爽。

      现在,陈向阳穿着当年流行的男装,正在电话亭对面,安静地望着她。

      隔着一层玻璃,许昕月仔细地看着他。陈向阳太瘦,肩膀的轮廓突出,肩线下的锁骨凹陷,更衬得脖子纤长。

      许昕月的视线向上,划过陈向阳淡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看向他安静的眼睛。层层阴影下,那双眼睛像树影下的水潭,倒映着许昕月的身影。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水波浮动,陈向阳的嘴唇轻轻动作,好像正在呼唤一个名字。

      许昕月再也按捺不住心跳,她猛地推开电话亭门,大踏步向陈向阳跑去。帆布鞋踩起小小的水花,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许昕月什么都顾不上,卯着劲儿急切地奔跑。

      明明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但她觉得时间好慢,好像跑了好久好久,害她一直担心,担心在跑到之前,陈向阳又会突然消失了。

      幸好这次,陈向阳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许昕月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面前的陈向阳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现在许昕月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下巴好像更分明了,脸颊还是没肉,颧骨还是那样……总觉得还有哪里不一样了,许昕月一边偷偷比较,一边认真打量。

      那双安静的黑眼睛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她。许昕月发现哪里不同了,是这双眼睛不再像没有涟漪的死水,而是盛着浅浅的光。

      这一发现令许昕月无比开心,她快乐地喊出声:

      “陈向阳!”

      那双眼睛轻轻弯了弯,就像一个微笑。

      “嗯。”

      这声回应就像一个开启游戏的暗号,许昕月元气满满,蹦蹦跳跳地踏着步子,走在前面。陈向阳挨着她的手边,稍微靠后半步,手里依旧撑着红伞,伞面朝许昕月倾斜,无声地笼罩着她。

      许昕月瞥了一眼那把伞,又瞥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天空,雨早就停了,湿漉漉的街道泛着亮晶晶的光。

      可以不打伞吧?

      但许昕月把这句话咽下,心里跳跃着另一个想法:这样也很好呀,这把伞就像一个小小的屋顶,把世界隔在我们两人外面。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许昕月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她兴致勃勃,希望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只要陈向阳跟着她,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你知道吗,”许昕月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跟陈向阳说话,“打游戏其实很累,因为我想要做电竞选手!我不是很随便很盲目地在打,我需要的是训练……”

      陈向阳没有接话,不时点头,或者轻声“嗯”一下,示意自己在听。

      许昕月讲着自己的想法,说自己对职业生涯的规划,那些被家长训斥“不靠谱”的东西,她说得闪闪发光。

      太开心了!要不是知道自己在梦里,许昕月一定要往天上跳一跳,试试自己能不能飞起来。

      许昕月把自己说累了,她又转回身,安静地往前走。天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昕月微微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影子碰到了陈向阳的影子,偷偷高兴了一下。

      她悄悄抬起头,想趁着陈向阳没发现,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陈向阳正望着前方,表情不再是刚才的柔和,变成了一种冷峻的、考量的严肃。

      许昕月心有所感,向前看去。

      他们走到了周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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