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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长的病耻感 孩子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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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陈向阳低下头思索良久,终于从有些迟钝的脑子里,找到了跟刘科长有关的线索。
在某个求助者的归档里,有刘科长的关联记录。
当刘科长说到“这能怪谁”时,陈向阳突然抬起头,看向刘科长,端出接线专席安抚求助者的平稳语气,温和地开口:“刘科,今天的公开活动,主题是青春期孩子的心理特点和家庭沟通技巧。您要是这会儿有空,进去听听吧,应该挺有用的。”
刘科长被陈向阳突如其来的“亲切关怀”噎了个正着,脸色不由得涨红:“你——”
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刘科长:“老刘,干嘛呢?搁这儿训人呢?”
李姐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过来,她抬眼看了下陈向阳,投去一个“没事儿”的眼神,然后转向刘科长,语气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人家小陈上了九个小时夜班,没休息多久就来观摩白天的公开活动,这叫不积极?有些人上夜班的时候,第二天可是直接失联的。”
“我——”
“行了行了,”李姐笑了笑,把手上的资料硬塞给陈向阳,“下个环节要开始了,帮我把材料拿进去,别在这儿堵着门。”
刘科长瞪了陈向阳一眼,脸上抖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端着保温杯大步走了。
李姐丝毫不在意,只推着陈向阳进入活动室,示意他把资料交给志愿者。
等陈向阳和志愿者弄完手上的工作,李姐靠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别把老刘的话往心里去,他人就那样,自己想不到的工作,也见不得别人好好干。”
陈向阳摇了摇头:“没事。”
“你那个夜班专线还是有成绩的,上周中心例会上领导特意提了,说是创新举措,值得推广的。”李姐鼓励道:“小陈,你主动值夜班,整理完善接线手册,这些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还有你以前见义勇为的事迹,领导都记得,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刘说的那些,你不用在意,啊。”
陈向阳轻轻点了点头,垂着眼没说话。
李姐知道陈向阳是这种闷声性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去活动室另一头了。
陈向阳旁听了一会儿,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树影。窗外的树木已经落了不少叶子,一阵风拂过,干燥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脆响,徒增愁绪和烦扰,令人的思绪走神。
如果她想来,她应该已经到了。
她今天不会来,是因为什么呢……
犹豫?推诿?怕丢人?这样的家长不在少数,不到最坏最绝望的情况,他们很难向第三方求助。
但许昕月不是这样的,她说了她要做,就会做得很好,这些“病耻感”不足以阻拦她。
那问题在哪里?是“Z”的父母吗?是许昕月提到的母亲,那位出身周家、条件富足的女士?
还是今天遇见的父亲,周家的女婿,古板的刘科长呢?
陈向阳沉默地在活动室旁听,直到今天的公开活动全部结束,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见的人。
陈向阳休整了一会儿,准备开始夜班的工作。
没关系,即使白天没有见到,也许夜里会有联络。
即使今夜没有消息,明天依旧值得等待……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昕月就像一只疯狂的海獭,双手按在头上疯狂地搓揉自己,一边放声大叫。
没辙了,我真的没辙了!果然事情绝对不会简单顺利地解决!古话说得好啊,孩子静悄悄,那就有家长在作妖!
许昕月今天蹲在酒店房间里,哪儿也没去,连直播的勇气都没有。她现在憋了一肚子气,对周敏的吐槽无人倾诉,这个状态去直播,怕是一个没忍住,对着直播间就能喷出三里地。
不行不行,好歹是委托的金主,我拿钱办事要有素质,要有素质……
许昕月头上的红发被搓揉得如海胆一般炸开,好不容易给自己作好心理疏导,疲惫地长叹一口气,向后倒下砸在床上。
昨晚,许昕月再次前往周家。小栀昨天的状态不太好,连游戏都没有登陆。许昕月本来可以不去,但想着自己向小栀承诺了会劝说周敏,还是决定去和周敏当面谈谈。
抵达周家时,周家的晚餐刚刚结束,两位老人家已经出门散步,家里只有周敏、保姆和不出门的小栀三人。
周敏依旧作好了全套装扮,精致中不失居家温柔。她招呼许昕月在客厅坐下,又招呼保姆准备水果,自己端了一套娟秀的玻璃茶具,为许昕月倒上一杯花茶。
许昕月嘴上道着谢,心里把要说的词儿顺了顺,等周敏在对面落座,才笑着把话题引过来:“……这几晚上都麻烦姐了。我感觉现在小栀的作息还比较稳定,如果姐白天可以放她一个人在家的话,要不要我陪您明天去未保中心看看?”
周敏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勉强提了提嘴角,垂眼看着茶几,温柔道:“算了,我还是在家陪着小栀吧。”
许昕月理解地点点头:“哦……明天不方便的话,那要不要下周去?可以提前请周衍或者叔叔阿姨留出时间陪着小栀,还可以请姐夫提前安排下时间。家庭讲座嘛,父母一起参加活动,应该更有效果。”
周敏撩起眼皮看了许昕月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周……下周我可能要去外地办事。”
许昕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放任周敏逃避问题,单刀直入道:“姐,孩子的事情需要大家一起努力,你不可能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父亲必须承担起家庭职责。”
周敏没看她,双手攥在一起,长发滑落下肩头,将她的侧脸掩在阴影里。
“姐夫那边一直没怎么出面,也没见他陪伴小栀,他到底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许昕月正在追问,周敏突然打断了她:“昕月,我想问问你。”
许昕月察觉到周敏态度的转变,坐直了身体:“你问。”
周敏抬起头,看向许昕月,眼底冰冷:“你来我们家也有一周了,你跟小栀打了那么多天游戏,也聊上天了,她还愿意从房间出来跟你告别,可是,她怎么还是那样?”周敏的目光里含着焦躁的火焰,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尖锐地指向许昕月。
许昕月还没来得及接话,周敏已经连珠炮似的接上了:“她还是不跟家里人说话,叫她吃饭都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夜不睡觉、白天不起来,”周敏的声音不断拔高,像一根绷紧的弦一般发出颤音,“你告诉我,她什么时候能好?到底要多久?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姐,有些小栀的情况属于抑郁症状,其实最好去医院……”
周敏好像被刺了一下,几乎快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向许昕月逼近:“你说你是专业的,你说你帮过别的孩子,你说的我都信了!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要住酒店我给你订酒店,你要来家里我随时等你来家里,可你看看小栀现在的情况,陪她打游戏有什么用吗?!你看看她,她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许昕月不闪不避,注视着周敏的眼睛,沉稳郑重地回答,“小栀有交流沟通的欲望,她愿意加我QQ,给了我她的纸条,她还回复我发的消息,这些都是小栀主动在做的事。”
周敏似乎被气笑了,她失笑道:“主动回复你?她跟我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是恩赐了,我对她伏低做小,简直是在伺候祖宗!可是许小姐,这不是我要的。”
周敏死死盯着许昕月,又像是盯着不在场的小栀,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重重地说:“我要她像以前一样,正常作息、三餐规律,听我、听老师的话,我要她回学校,好好读书。而不是和你一样,成天打游戏!”
说完这些话,周敏扭过头不再看向许昕月。她似乎泄了气,胸膛快速起伏,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许昕月瞪着眼睛,咬着嘴唇一言不发,默默消化周敏的冒犯。她倒没有生气,反而终于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至少周敏终于把自己想要的说了出来。
“姐,我不是医生,我从来没说过我能治好她。”许昕月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安抚周敏:“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强调,我无法彻底治愈小栀,我能做到的事就是陪伴她。”
“陪她……就是陪她熬夜、陪她打游戏吗?你们这样,不就是越陷越深……”周敏皱着眉头,声音压低下去,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泄气的周敏放软了态度,又捡起了精致贵妇的温柔做派:“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我就是……我心急了。”
“我明白。”许昕月向周敏凑过去,伸出手试图拍拍她,周敏侧了下身,躲过了。
周敏这边又走进了死胡同,许昕月有些无力,也不再多说,告辞准备离开。
周敏把许昕月送到门口,低声道:“……我每天看着小栀,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我以为你来了,一切就会不一样……”
许昕月安慰了周敏几句,眼神越过她,不自觉看向周家二楼。那里似乎又一次隐隐亮起了感应灯的灯光。
“姐,那我今天先走了,晚点小栀上线的话,我会继续陪着她的,你放心,啊。”许昕月人已经出了门,还是没忍住,又回头劝了一次:“关于抑郁症干预,还是有必要听听专业的科普,要去看专家的。你要是想要参加未保中心的活动,我随时可以陪你一起。”
周敏站在门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