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结实的向日葵》东芳芝茱

11、未保中心 连去官方机

　　第十一章

　　对面又沉默了……不要在这种时候沉默啊！

　　许昕月尴尬地抓着头发，有些语无伦次：“额我做这个主要是、主要是为了帮助我的直播间，没想到结果还挺好的，哈哈……”

　　“确实很有意义。”

　　许昕月愣了一下，没想到接线员居然对自己这么肯定。

　　“女士，我理解您想帮助孩子的意愿，但我无法向非监护人透露任何信息，也无法配合您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接线员放慢语速，依旧温和平缓地说道：“建议您与孩子的监护人一起，带孩子到专业医疗机构进行评估和治疗。”

　　许昕月叹了口气：“试过的，孩子去了医院，但不愿意配合。目前她的抑郁症状不是很好了，但她在打游戏的时候比较有沟通意愿。她舅舅陪她打游戏，她能多说两句话，而我陪她打了几天，她愿意跟我换秘密。我就是从她的秘密里，找到这个号码的。”

　　许昕月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她是怎么记录这个号码的吗？她在整页纸上写满了数字4，我最开始误以为孩子写的是‘死’，而且情绪极端激动，是非常不好的自毁信号。现在打通了这个电话，我终于明白了。”

　　许昕月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她写下的每一个4，就像在用力地摁下这个电话按键，她想求助、想倾诉，她现在需要人理解她，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接线员沉默着。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传来，比他的话音更重。

　　“我不是想让你违反规定，我就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许昕月再次恳求，“我会继续陪小栀打游戏，如果她再打电话来，你能不能帮忙引导她？就跟她说，打游戏不是错误的，打游戏是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允许的，她在游戏里可以跟别人聊聊天，说说她怎么了。”

　　“抱歉女士，我不能对未成年人进行这样的引导。”接线员略微犹豫，还是拒绝了。

　　许昕月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事已至此，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许昕月决定押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她向接线员保证：“你信我！我真的是职业的，无论是做游戏主播，还是做家长卧底，我都很认真，并且积累了不少成功经验了。你要是还不信，可以给直播平台发邮件，跟平台核实我的个人信息。我叫许昕月，也是云县人，我的身份证号码现在就可以给你！”

　　接线员没有立刻回答，就这么一小会儿，许昕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信息全抖出来了：“我的主播名字和游戏ID都是【小葵花加特林】，主页上有我发过的帮助案例，一共是6个，都有家长和未成年人的授权，你可以先去看，看完了你再决定。”

　　“我不是骗子，我虽然只会打游戏，但我真的帮到孩子们了。”

　　“……许女士，”接线员的声音有一点变调，“您说的这些，我无法核实。”

　　许昕月的心往下沉，她极力稳住心神，别放弃，快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试试的吗？

　　“但是，”接线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将许昕月的心拉起，“我们未保中心每周三上午有家庭教育讲座和家长培训，您可以邀请孩子的监护人来参加。在过往案例中，我们发现，家长的想法和行为对未成年人有非常直观的影响，如果家长可以配合纠正自己的心态和习惯，对于孩子的康复会有积极作用。”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接着说道：“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打这个电话，这是未保中心办公室的号码，不需要转接。”

　　许昕月赶紧抓起笔，肩膀夹住手机，在手心里记下电话号码。

　　“好、好的，这个电话什么时间能打通？”

　　“工作时间，早上9点到下午17点。”

　　许昕月放下笔，抓住正在滑落的手机，又问道：“那你呢？我打……小孩拨打未成年人保护专席的话，都是你接吗？”

　　“是的。”接线员声音非常肯定，“夜班时段我都在，17点到凌晨2点的专席由我负责。”

　　许昕月愣了一下：“……每天吗？”

　　“是的。”

　　九个小时，夜夜如此。

　　“后续也会轮班，如果您需要确认专席人员，可以拨打办公室电话进行确认。”

　　“好的……”许昕月没有其他问题了，“谢谢你。”

　　“不客气，祝您和孩子早日解决问题。”

　　许昕月该挂电话了，但她有一丝微妙的不舍。

　　“……再见。”接线员道别后，挂断了电话。

　　许昕月看向手机，现在的时间是19:14，是接线员的值班时间。

　　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只留下蓝紫色的余晖，牵引匆匆的行人归家。

　　未成年人保护中心的值班室里，接线员挂断电话，面前的电脑屏幕还显示着【小葵花加特林】的主页。

　　他切换网页，换到许昕月自述做“家长卧底”经历的直播切片。视频里的许昕月留着水母头，下半截头发是明亮的赛博蓝色，讲述自己成功取得孩子信任时，笑容明媚又自信。

　　屏幕的反光照亮了接线员的脸庞，他注视着视频里的许昕月，眼里的情绪如潮水，翻涌着留恋。

　　“哟，你在呢。”一位同事路过，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那我先下班啦，晚上你抽空帮我看下电脑哈，有个文件在下载中，下好了帮我关掉电脑就好。”

　　“好。”

　　“谢啦，再见小陈。”

　　“再见。”

　　和同事打完招呼，陈向阳把耳麦挂回架子上，操作电脑切换到工单系统，简单记录了一下刚才的通话内容：非监护人来电咨询，已告知中心地址及办公电话。

　　陈向阳检查了一遍，确认工单记录没有泄露任何保密信息，标记“跟进”后，点击提交。

　　尽管工单系统没有留下具体的记录，但在陈向阳的脑海里，刚刚的通话记录，和昨天的一通记录、四天前的一通记录、七天钱的一通记录，十一天前的一通记录，进入了同一个归档。

　　这个归档属于同一个求助者，女孩“Z”。

　　现在，陈向阳给这个归档又增加了一个标签。那是一个专属的小葵花图案，油画质感，在梵高的笔触下，仿佛正在丰沛地燃烧。

　　***

　　晚上20:30，许昕月再次摁响周敏家的门铃。

　　门很快打开，像是有人等待已久。周敏穿着休闲套装，许昕月多看了几眼，察觉到周敏在穿搭上的用心之处：虽然是居家打扮，但周敏的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全身服饰齐全，看起来十足松弛，又可以随时出门或者待客。

　　啧，充满了金钱气息的松弛啊……许昕月心中感叹，脸上露出笑容：“姐，我来打扰啦。”

　　周敏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把许昕月引进客厅，轻声道：“小栀在房间，没吃什么东西。”

　　今天的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许昕月不由得也放轻了声音：“其他人呢？都不在吗？”

　　周敏示意：“我爸妈在楼上休息，周衍今天没来，阿姨也休息了。”

　　许昕月点点头，不用和其他人打交道，她也轻松一些。

　　“前两天我跟小栀打游戏，她还主动招呼我了……”许昕月挑了些小栀的好消息跟周敏说，等她放松些，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在网上搜到云县设置了‘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本来以为是应付上级的部门，没想到打了电话过去，真的有人值班。”

　　许昕月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周敏的反应：“他说未保中心每周三下午有家庭讲座，还有关于青少年抑郁症的科普交流。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跟叫上姐夫一起去听听，说不定能遇到专家指导呢？”

　　周敏的表情僵了一下：“啊、未保中心？这是哪儿呀？”

　　“看地址就在政务服务中心那儿，离新区的中心广场不远。”

　　周敏双手交握，手指绞了又绞，低声道：“哦，嗯……我会再看看。”

　　许昕月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周敏是在……抗拒未保中心？为什么？她明明一直表现得很关心小栀，愿意为小栀做各种尝试和努力。

　　可以接受游戏主播陪玩，却不愿意去听个家长讲座？难道我比未保中心更有公信力吗？开玩笑吧。

　　许昕月面上不变，继续轻松地说道：“今天周一，要是安排好的话，后天就可以去了，姐你看看呗。”

　　“嗯。”周敏转过了头，不再看许昕月，声音也闷闷的：“他是不太方便……他工作忙，应酬多，实在是走不开。我再看看吧，选个大家都合适的时间再去。”

　　“姐夫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的。”

　　周敏低着头抠了抠手，小声道：“……其实，其实我们不太适合……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许昕月轻轻挑眉，未保中心咋了？官方机构还能有啥问题？

　　“万一被人看到，不知道会传些什么，到时候到处说周家教不好孩子……这对周衍也不好，他还没结婚，还要说对象……”

　　许昕月被这番话噎得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个态度比讳疾忌医还离谱，连去官方机构咨询都成了“耻辱”？！

　　周敏这答非所问的架势挑起了许昕月的无名火，嘴上说得好听极了，“为了小栀，我什么都可以做”，真要做点什么，连周衍都推出来当借口，这合理吗？

　　许昕月深呼吸，她知道这事儿暂时说下去了，也不想多纠结，只是记下这个疑点，便跳过了未保中心的话题：“也是哈，那后面再看吧，我会帮你多留意的。”

　　“那我先去书房，今晚我在这边陪小栀，要是她的状态好，我想尽量当面和她说说话。”

　　周敏松了口气，看向许昕月的表情有些窃喜，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我准备点水果和饮料，等下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