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于心》满庭隅

69、平安夜的礼物（上） 凌乱的红色

　　平安夜前三天，一行人从瑞士雪山回到了秦逸少在枫丹白露的私人城堡庄园。

　　整座城堡早已被管家团队精心布置完毕——以深绿的松枝、鎏金缎带与暖白灯串勾勒轮廓，正门两侧矗立着两人高的冷杉，枝头缀着切割精致的水晶挂饰与细小的银叶，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

　　这两天，他们三三两两去逛街、选购圣诞礼物，去附近教堂安安静静参与一场圣诞弥撒，或者驱车进巴黎市区逛人头攒动的圣诞市集。这些细碎热闹都只是餐前甜点，而真正的重头戏，全落在平安夜当晚。

　　逸少作为东道主，早已宣布了平安夜的游戏规则。当天晚上，大家要盲猜由自己拆开的礼物是送给谁的、由谁送出。失败者罚酒，成功者另有彩头。

　　天公甚是作美。平安夜当天，天空开始陆陆续续地飘着轻雪，到了傍晚时分，庭院里已铺满一层薄雪。在浪漫的雪地里，暖黄地灯一路蜿蜒至门厅，也将圣诞的氛围推至浪漫的高潮。

　　傍晚时分，平安夜晚宴如期开始了。

　　长桌上铺着暗金提花桌布，松枝与白玫瑰错落摆放，银质烛火轻轻跳动，映得整套骨瓷餐具温润发亮。

　　米其林主厨备好的菜品依次呈上：黑松露浓汤、慢烤和牛、蓝龙虾烩饭，一旁象征性摆着金黄烤火鸡，甜品则是树根蛋糕与层层叠叠的马卡龙塔。

　　空气中飘着热红酒的肉桂甜香，众人并不拘束，随意说笑碰杯，刀叉轻响间，气氛轻松热闹。

　　而正餐结束，期待已久的游戏环节终于要开始了。

　　此时，圣诞树下的礼物堆得像一座小山。包装纸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金色、红色、墨绿，丝带打了蝴蝶结，在暖空气中微微晃动。

　　所有人都盘腿坐在地毯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中间是散落的靠垫和红酒。

　　“谁先拆？”方吟搓了搓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我的礼物是什么了。”

　　秦逸少拿起一只缀着银铃的绒面圣诞彩球，在手里高抛又落下，扬眉笑道：

　　“今天，我们玩个击鼓传花把。音乐中断，我手里的球落在谁手中，谁就先拆任意一份礼物，然后猜出来是由谁送给谁的。”

　　肖阁忙举手，“我看你书房有一张收藏的手鼓，拿下来给我玩，我敲给你们听。”

　　“你倒是识货，这张手鼓是西非马里老匠人整木掏空手工制的，整只山羊皮鼓面。”秦逸少边说着，边抬手示意管家。

　　很快，那只非洲鼓便被小心取了下来。深棕色原木纹理古朴厚重，鼓面紧绷光洁，往地毯中央一放，气场便自不同。

　　肖阁走到圣诞树下，随手抽过一条包装礼物的丝绒丝带，微微仰头，示意旁人帮忙蒙住眼睛。

　　顾瑶离他最近，忙凑上去笑嘻嘻地蒙住他的双眼。

　　凌乱的红色缎面丝带随意垂落他脑后，衬得他肌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洁，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明明是被蒙住视线、卸下所有锋芒的模样，那张脸依旧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就那样随意坐在羊绒地毯上，像玉山倾颓，又像佛像趺坐，居然有一种妖邪之美。

　　“准备好了吗？”此时，肖阁美而不自知，只是大声笑问。

　　“好啦！快开始吧！”没有被他的美色迷惑、心神尚在的几人抢着回答。

　　肖阁微微颔首，指尖轻落在鼓面，轻轻一探，找准位置，随即手腕轻沉，节奏便落了下来。

　　先是沉稳的低音，咚——一声浑厚绵长，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颤；随即指腹起落，清脆的中音哒哒切入，节奏明快；末了指尖轻弹鼓边，清亮的高音啪地炸开，三层音色错落交织，浑然天成。

　　他看不见，却丝毫没有滞涩，手腕轻转、掌风利落，时而舒缓，时而急促，鼓点欢快又有张力，像把圣诞夜的热闹全都敲进了风里。明明只是一只手鼓，却被他打出了层次丰富的韵律，动听又上头。

　　众人不由得一起拍手叫好。

　　“哇——他的鼓打的这么好吗？肖阁也太厉害了吧！”顾瑶热烈鼓掌，惊叹出声。

　　宁晏星看着汐月只是叹息：“这颜值，这才艺，简直帅到犯规了啊。”

　　“嗯，他确实很多才多艺。”汐月只是微微一笑，客观点评。

　　与此同时，秦逸少扬声：“注意——走起！”话音刚落，球已被高高抛起，方吟就在他身边，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又忙丢给身边人。

　　这样，鼓声激昂，银铃叮咚，圣诞彩球立刻在众人手中飞快传递。

　　人人都盯着那只小球，又忍不住分心听鼓，紧张又兴奋。一圈下来，球又回到方吟手中，他故意慢吞吞地转手，吓得宁晏星伸手就抢；昭玉手忙脚乱地传给下一个，被秦逸少低笑着扶了一把。

　　鼓点越敲越密，人心也越提越紧，谁都不知道下一秒音乐骤停时，球会落在谁手里。

　　而此时，肖阁的鼓声流畅动听，蒙眼的模样美得惊心，满室都是心跳与鼓点共振的热闹，刺激又欢喜，圣诞夜的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高点。

　　忽然，鼓声骤停，众声哗然——圣诞球不知道在转了几圈之后，稳稳落在顾珩手中。

　　“二哥！二哥！二哥……”大家一起拍着手齐声欢呼。

　　顾珩顺手从礼物堆中拿起一个中型大小的盒子，感觉沉甸甸的。再晃一晃，由金属撞击声。

　　“这是什么？”他兴致勃勃地拆开，里面竟然是一盒青铜器残片。破损比较严重，但还能看得出来像一只古老的鼎器，残片周身有细细的纹路环绕，古朴而厚重。

　　顾珩端详了一下，抬头笑道：“这个礼物好猜。我想，它一定是送给月儿的礼物。毕竟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有一双织天补地的妙手。”

　　汐月也很惊喜，仿佛透过它残缺的碎片，已经看到了它鼎盛时候的风采。但是还没有猜到送礼的人，她也不好意思贸然伸手去接过这份礼物，只是笑说，“虽然破损严重，但修补起来应该会很精美。像是汉代的小鼎。”

　　“再猜，是谁送的呢？”方吟挤挤眼，眼神早飞到了肖阁身上。

　　顾珩点头微笑，“听说，肖阁的妈妈是浙海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只有这样文化底蕴深厚的人家，才能拿得出这样厚重的礼物吧。我猜的对不对？”

　　“这件器物，是我委托妈妈从一个朋友手里收的。”肖阁并没有摘掉蒙眼的丝带，只是微微偏头向汐月的方向。

　　“那位朋友说，这是一件汉代青铜器的残片，不敢保证碎片齐全，但大概差不多。你曾经亲手修复过很多珍贵的文物，每一件倾注你心血的文物被还回去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你恋恋不舍的样子。所以，我想让你彻彻底底拥有一件——修好之后，它就永远属于你。你喜不喜欢？”

　　汐月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盒青铜残片紧紧抱在怀里，笑得泪光盈盈。

　　就在周围热烈的掌声中，肖阁的鼓点再次轻快地敲响。

　　这一次，圣诞球落在了顾瑶手中。她满怀期待地捡了一个最小的礼物。拿到手里很轻，但叮当脆响。她快速拆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对金铃铛耳坠，工艺精巧，金光璀璨。

　　一见之下，她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顾珩问，“哥，这是不是你送我的？”

　　“嗯。”顾珩举起红酒抿了一口，“你从小到大走路没声，我做个铃铛给你戴，不怕你走丢。”

　　顾瑶飞了一个吻：“怪不得，你从小就爱送我叮叮当当的东西。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哼，眼见着你们是亲哥哥、亲妹妹了，也不怕我们嫉妒！”昭玉冲着顾珩皱皱鼻子，装作生气的样子。

　　“东道主规定，每人只能准备一份礼物。所以，我想你的礼物一定是压轴的好货，敬请期待。”顾珩向逸少举了举杯，“这酒不错。”

　　“这不值什么，自家酒庄酿的！”逸少哈哈大笑，一边探身拉起昭玉的手安抚着摩挲，一边回头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自会增添这一项伴手礼。

　　晏星托着腮，一脸羡慕：“不知一会儿有什么好礼物送给我？”说完，斜眼瞥了方吟一眼。

　　方吟心下叫了声“糟糕”，开始忐忑自己的礼物有点拿不出手了。

　　没想到，第三个拆出来的，竟然是一件更朴素的礼物——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针脚算不上均匀，颜色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灰色。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礼物几乎简单到了“敷衍”的程度。

　　这可把拆开礼物的逸少难住了。他拿起围巾再三细看，就是一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手工围巾，泛善可陈，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它。

　　“这个，确实有点难猜……”他满眼期待地看旁边的昭玉，心想，是她偷偷给自己织的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不会，她现在睡眠超好，半夜绝不会醒来当田螺姑娘。

　　会是顾瑶吗？不太像。她是个典型的娇生惯养大小姐，不太能做这些事情吧。

　　那么，是晏星吗？这个娇滴滴的小姐远在国内思念方吟，所以化相思为绕指柔？很有可能！

　　他费劲琢磨，方吟早已不耐烦了，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我猜，这是晏星送给你的礼物！”

　　“她笨手笨脚的，你怎么敢这么猜……”方吟话未说完，晏星已经抓起身边一只盒子砸了过来。方吟一手接了，又心痒难耐，也顾不得听鼓声等传球，偷偷下手开始拆。

　　“哈哈，我猜错了吗？那自罚一杯。让我再想想……”

　　肖阁因为看不见，听他们三三两两的盲猜，忍不住伸手摘下了丝带。入眼，竟是一条朴实无华的素色围巾，他大声说，“这是我的吧！”说着，忙扑上来抢着围到脖中，“看，多合适我！肯定是月儿给我织的！”

　　昭玉忍不住吐槽：“这哪合适你了……”她的意思很明显，一条并不精美的手工围巾，实在配不上肖阁那张脸。可肖阁紧紧抓着围巾，嚷道：“你们知道什么。这种素净的东西最好！”

　　“从小到大，我收到过很多礼物。每一件都很精致，像是要用最好的东西来配我。只有汐月，她才不会去想那么多，她只要自己觉得合适就好。”他看着汐月说，“我在她眼里，平平无奇，并不异类。你们不知道这一点有多珍贵。”

　　汐月伸手替他理好了围巾，微笑着说：“从知道要来滑雪的那天起，我就在准备这个礼物了。浙海气候暖和，我猜你没有保暖的围巾手套——对了，手套还没织完呢，它比围巾难多了。”

　　肖阁握住她的手撒娇：“那你要加油了，过年的时候我可是要戴全套的。”

　　方吟在旁边对着晏星窃窃私语：“这人虽然好看，但怕不是个傻子……哎，这是什么？”

　　他手里刚拆开的盒子里，赫然躺着一直萌蠢可爱的小毛绒老虎，只是触手却极为真实。当反应过来这一点，他吓得立马抛了出去！

　　“别给我摔坏了！”逸少反应极快，忙抢了两步过去接住它，珍而重之地顺了顺毛。

　　“毛绒玩具？这有什么稀罕的！”晏星嗤笑一声。

　　“你要知道它怎么来的，就很稀罕了。”方吟指着秦逸少，夸张地哆嗦着控诉，“这个人丧心病狂地养老虎玩儿，这怕不是真毛做的吧！”

　　众人当场石化，N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逸少。

　　“这可是好东西。你挂在包包上，出去之后百兽不侵。”逸少把这巴掌大的小玩意举起来给大家细看，“你们看看它的胡子，有点淡粉色，多漂亮啊！”

　　“你真的薅Loki的毛做的？”昭玉真佩服他的脑回路，“所以，上次我们遇到那只勇敢的狸花猫，之所以那么怕你，也是因为闻到了Loki的气味？”

　　“那当然，所以我从不敢亲近小动物，怕吓死它们。我前几天戴着梳毛手套，亲自撸了一下午，才梳了一点毛，做了这么大点。现在是冬天，不太好薅。为了这两根胡须，Loki还跟我呲了牙！”逸少得意极了。

　　大家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多少有点神经质的家伙。

　　“等它明年开春换毛的时候，我给你们一人做一个大的，日常防猫防狗很好用。要是再让它撒泡尿上去，那就……”

　　不等他说完，几个姑娘一起摆手谢绝，纷纷表示她们还是去养猫养狗吧。

　　方吟擅自偷拆礼物，虽然猜中了，也必须罚酒。逸少亲自摁住他灌了满一大杯。

　　鼓声继续敲起来，圣诞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