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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与君生别离 她说,只要 ...

  •   阳光一点一点爬高,桂园的客厅里暖意融融,却怎么也暖不透昭玉心底那层薄薄的凉意。

      秦逸少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像在处理一件极重要的工作。

      “园子里的花草那么多,”他开口问,“是谁在照顾?”

      昭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问的是这个。“宁家有熟悉的园林工,我让他每隔三天来一次,收拾得挺好。”

      逸少点点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日常家务呢,谁在做?”

      “有固定的钟点工,每天下午来打扫三个小时。”

      “饭怎么吃?”

      昭玉笑了:“我不常在这里吃饭。”

      逸少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警惕起来。“没准备?意思是在这里的时候,就不吃饭了吗?”

      昭玉被他说中了,讪讪地没有回话。

      “以后可以叫宁家的厨子定点送餐过来,或者找一家靠谱的私厨,订个长期套餐。一个人别总凑合。也别多吃辣。”

      昭玉想反驳,但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继续写。

      “安保方面,我看了你这儿的布局。”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大门太单薄,院墙也矮,翻进来太容易。我大概画个草图,回头让漓江找人重新修整一下。”

      昭玉想起他昨晚那句“试了试你这里的安保措施——不算严实,就直接进来了”,脸上有点发烫。

      “还有你爱画画,”他又开口,“别一坐就是一天,中间起来活动活动。软鞭可以拿出来玩玩,别生疏了,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嘴角带着点笑意。“别再逞强美女救英雄了。”

      昭玉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红。她低下头,假装去看他写的那些字。“好,都记下了。”

      逸少看着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茶还有吗?有特别喜欢的吗?过阵子夏茶下来了,我再寄一批过来。”

      “你不是忙吗,不用惦记我,茶够呢。”

      “咖啡呢?那个新买的咖啡机,会用吗?”

      昭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没怎么用过。”

      逸少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说:“换换口味也好。可惜我不懂咖啡豆,江峰会买给你吧。”

      昭玉抬起眼,吃惊地看着他。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她却听得很重。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她点的那杯卡布奇诺。想起方吟拍的那张照片,想起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他看见那杯咖啡,以为她要换口味了,以为她不等他了。

      所以他回来了。

      昭玉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他写的东西,原来是桂园的安保加固地点和方案。

      “还有别的话吗?”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逸少看着她的发顶,喉结滚了滚,“有。”他顿了顿。

      “我,可能半年内回来。回来了,我陪你继续去完成你的旅行清单。要是不回来……”

      昭玉脸色猛地刷白,正想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院内的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逸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楚漓江和方吟。

      “哟,还真在。”方吟探头往里看,“没打扰你们吧?”

      楚漓江嘴角微微抽了抽,瞅了方吟一眼。

      逸少让开身让他们进来,“怎么找过来的?”

      “定位啊。”方吟晃了晃手机,“你昨晚问漓江要地址,他今天就约了我过来。”

      漓江没理他,走进去,在客厅里四处打量了一圈。

      “早听说桂园这地方不错,确实。”他难得夸了一句,“就是安保太差,抬脚就能进来。”

      逸少点头:“正想说这事,回头你帮忙看看。”他顺手拿起桌上画的草图递了过去。

      几人正寒暄着,逸少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昭玉站在不远处,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纯正的法语。但电话里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急促,像是在与他争吵。

      昭玉听不懂,只看见逸少的背影越来越僵。方吟和漓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往逸少那边走了两步。

      电话挂断。逸少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底那点暗色,瞒不过熟悉他的人。

      方吟抢先开口,语气轻松得不像话:“昭玉,你这儿有没有醒酒汤?昨晚喝多了,现在头还疼。”

      昭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漓江已经接过话:“有茶也行,煮一壶普洱吧,酽茶也能解酒。”

      两人一唱一和,昭玉再迟钝也明白他们是想支开她。

      她看了逸少一眼。逸少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却什么都没说。

      她点点头,转身往茶吧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方吟这才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逸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楚漓江,眼底一片清明。“是赛琳娜。”他说,“法国那边,家里出了些事。”

      漓江皱眉:“是大学时追你的那个疯女人?”

      方吟没说话,只是凝神回想刚才电话里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

      “她是不是说,她手里有什么关键信息?”

      逸少点头,又压低了声音:“她说,只要我回去和她结婚,她就救秦家。”

      方吟和漓江同时沉默了。

      几秒后,方吟忽然开口:“我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但我想起一个人。”

      逸少和漓江同时抬眼看他。

      “沈敬之。汐月的父亲。”方吟说,“他是旅法几十年的金牌律师,说不定对秦家的事有帮助。”

      逸少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低声说:“我们也有自己的律师团队,但……希望不大”。

      方吟眨眨狡黠的眼睛,继续说:“还有,赛琳娜的话可信吗?她手里那什么关键信息,是不是真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漓江忽然开口:“管她真的假的,只要信息在她电脑里,就有办法。”

      逸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顾珩?”

      漓江点头,“他简直无敌是无敌的存在,咱们是领教过的。”

      三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茶吧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

      昭玉端着茶走过来,看见三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诡异,又仿佛没那么沉重了。

      她把茶放在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落在逸少脸上。

      逸少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秒。转头过去对方吟说:“这次回来的急,没时间去拜访宁先生,你帮我问个好吧。”

      “明白!见色忘友的家伙,下次回来请我们喝酒啊!”方吟起身,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和漓江离开了。

      “哎,茶……”昭玉话未说完,他俩已经抬脚走了。

      她看着渐渐移动的日影,把客套的挽留咽了下去。

      时间像被谁偷偷调快了。昭玉觉得自己还没和逸少说几句话,窗外的阳光就已经开始偏西。

      逸少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饶有兴趣地在院子里溜达。看那些花,看那棵四季桂,看露台上那些朱顶红的种球。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走走看看,偶尔问一两句话,昭玉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这棵桂花是什么时候种的?”

      “据说有十几年了。”

      “花开得好吗?”

      “好,满院子都是香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那棵桂花树下,昭玉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满树的花苞。

      “再过几天,应该就开了。”她说。

      逸少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

      “可惜我看不到了。”

      昭玉心猛地一跳,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那些细小的黄色花苞,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逸少转过头,看着她。她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不舍,害怕,还有一点点倔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昭玉点点头,但手还是没松。

      ——

      下午四点半,逸少该走了。

      昭玉送他到门口。他没有叫车,也不让她送,只说方吟和漓江会送他去机场。

      方吟和漓江果然去而复返,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很识趣地没有走近。

      逸少站在门边,看着昭玉,“耳饰、我画的图纸,和手链上拆下来的两颗珠子,一起寄到昆明的温泉酒店。”他说,“我会吩咐前台,改好了给你寄回来。愿意戴着玩,就戴着,不愿意就算了,我以后再给你寻摸更好的。”

      昭玉点点头,泪意隐隐。

      “软鞭也常常玩着,你的力度虽然不行,但巧劲还在,吓唬人还不错。只是别逞强就好。”

      她锤了他一拳,撅起了嘴。嘴唇略有红肿,逸少知道自己昨天失态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每天别画太久,多起来活动活动,腰椎颈椎累坏了不是闹着玩的。”

      她再点点头,眼泪不小心掉了下来。她又慌忙低头去擦,却被他轻轻握住手。

      “小宁儿。”

      她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等我回来。”

      她用力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四目相对。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发动了,正要缓缓驶离,昭玉忽然扑了上去,拍打车窗。

      车窗滑了下来。

      “不要寄,耳钉不要寄!等下次你回来时,给我带过来就好。我想让你亲自给我戴上!”昭玉极力笑着说这话。

      听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不要紧的话,逸少松了口气,宠溺一笑,答应了。车窗又滑了上去,车子慢慢开走了。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链子。翡翠珠子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愿意戴着玩,就戴着,不愿意就算了。”她笑着晃晃手链,对它说:“你的地位不行啊,怎么就是戴着玩呢?”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正好是黄昏。

      逸少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拉着他的衣袖不松手的样子,想起她笑着哭的样子。他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说“好”的声音。

      飞机穿过云层,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机舱。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法国那边,不管有多大的风浪,他都要扛下来。

      因为有人还等他回去。

      ——

      桂园里,昭玉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暗下去。

      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逸少发的消息。

      “起飞了。等我回来,给你戴耳钉。”

      她看着这一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淡淡的香气。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她知道,从今以后,她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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