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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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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疏导这种事,除非是义务安抚,否则不会再公开场合进行。
雌虫的精神海一旦被外力触碰,极易失控。有些会无法克制地暴露出虫化特征,有些会短暂丧失身体控制权,还有些因为长期的心理压抑,会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格外脆弱。
所以这种事通常要在安静、封闭、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完成。
比如卧室。
奇拉尔先去了盥洗室。我在卧室里等他,顺手将终端切换到免打扰模式。
当奇拉尔回到房间时,身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床边,在我的身侧躺下。这个习惯我们保持了很多年:通常由我坐着,他将头枕在我的膝头,方便我俯身将触角贴上他的额头。
当年第一次做疏导时,他的状态远没有现在这般平静。那时奇拉尔的精神海极其混乱,很多区域就像长期无人打理的乱麻,纠缠错乱,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现在,情况已经大有改观。
这些年我始终坚持定期为他做精神疏导,极少让他的状态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今晚的例行整理并不算棘手。
我低下头,触角轻柔地贴上他的额前。
奇拉尔顺从地闭上双眼。
当我的精神力探入其中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但很快又被他强行调整得平稳如常。
我一点点梳开那些拥挤的精神线,把过度紧绷的地方压下去,再把一些沉积太久的杂乱波动引出来。奇拉尔的精神海很深,边缘带着S级雌虫特有的锋利感。若是等级不够的雄虫贸然闯进去,很容易被反噬。
他在我的精神力面前表现得极其温顺。
至少表面上很安静。
奇拉尔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抠紧床单,随后又慢慢松开。他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额头不断攀升的体温在无声地提醒我:这个过程对他而言,绝对谈不上轻松。
我知道他早年并不是这种隐忍的性格。
对雌虫来说,精神疏导从来都不只是纯粹的能量理顺。它极易诱发出身体的原始本能,不少雌虫甚至会因此陷入不可自拔的情动状态。
只是我对此一直比较冷淡。
这种□□关系这种事,若是为了繁衍,自然有它的必要。若不是,很多时候也不过是本能被牵动后的一段反应。左右不过是两块虫肉与甲壳的蠕动。
我不反感,但也谈不上热衷。
奇拉尔也从来没有向我提过这方面的需求。
他不提,我便乐得不问。
如果他真的有需要,我并非不能配合。作为我的雌君,只要他的诉求不影响大局、不损害我的核心利益,我一向乐意给予适当的照顾。毕竟奇拉尔为我处理了大量的事务,还替我稳固了贡拉德与尼古拉奥之间的联盟关系,这种小事只要他开口,我绝不会拒绝。
但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于是自伊莱亚出生后,我们之间长久以来便维持着这种单纯的精神疏导关系。
我替他整理精神海,他安静地躺在我腿上。偶尔呼吸急促一些,偶尔手指攥紧一些,也很快会自己压回去。等那些过度绷紧的精神线被一点点梳开,他就会重新平静下来,然后哑着嗓子和我道谢。
今天也是一样的。
深入雌虫的精神海后,我极少会陷入回忆。
至少这几年很少。
可那天晚上,也许是因为那只异界雄虫的事,也许是因为伊莱亚突然回家,又或者只是因为我太久没有想起从前了。
我竟然再次梦到了荒星。
梦里没有帝都的彻夜霓虹,也没有贡拉德奢华的主宅。
视线里只有灰黄浑浊的天空、永远洗不干净的破败街道,以及空气中充斥着的铁锈、尘土与廉价营养剂交织的刺鼻气味。
在那段日子里,我还不是高高在上的伯约·尼古拉奥。我只是荒星上一只甚至还没有完成正式分化的幼虫。那种法外之地几乎没有完好的基因检测设备,许多虫族即便成年,也依然不清楚自己最终会分化成雄性还是雌性。大部分没有被及时检测出来的,最终都默认为雌虫,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是雄虫。
但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成为雄虫也未必是一件幸事。
帝都或许会将雄虫奉若神明,但荒星不相信眼泪。那里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能否活下去、能否抢到食物,以及能否在黑吃黑的残酷生态中保全自己。低阶雄虫没有家族作为后盾,也没有专门的安抚机构进行登记保护,反而更容易沦为被掠夺的猎物。
一个毫无背景却拥有一定精神力净值的雄虫,在荒星绝非特权阶层,而是随时可以被抢夺、被圈养的战略资源。
相比之下,雌虫的生存方式反而更简单直接。
只要身体机能尚可,就能去矿区、废料回收场、甚至是地下角斗场出卖劳动力。日子虽然过得苟延残喘,但至少不会因为稀缺性而被某些势力专门盯上。荒星上的底层虫族大多寿命短暂,也没有闲心去为长远的未来发愁。
我不一样。
我从很早就知道,自己不该死在这个泥潭里。
我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颗灰暗的死星上,也不想每天为了几支劣质营养剂和旁虫争得头破血流。我想离开,我想去帝都,我想爬到权力的顶峰。
只是我没有钱、没有合法身份、也没有虫愿意带我走。
转折点发生在我从一片废弃货仓里翻出了一台破损的基因检测仪。那似乎是某个过境星团丢弃的电子垃圾,外壳裂开了一大半,屏幕启动时还伴随着剧烈的闪烁。我花了几天的功夫将它勉强修复,随后给自己做了一次检测。
检测报告上清晰地写着:雄性。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样看了很久。
我无法克制内心的狂喜,并在第一时间开始盘算,究竟该如何将这个身份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遗憾的是,那台老旧的机器无法准确测出我的精神力等级。
在荒星那种极度匮乏的环境下长大,常年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更谈不上接受系统的精神力训练或摄入高能食物。我那时瘦骨嶙峋,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精神力等级又能高到哪里去?
最多也就是C级。
甚至可能更低。
我那时这样想。
直到奇拉尔·贡拉德浑身是血地坠落在我面前。
在此之前,我只在核心城区唯一一块公共新闻大屏上见过这个名字。
S级雌虫。
贡拉德家族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继承虫选,几乎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新闻媒体从不吝啬对他的赞美:军部新星、边境功臣、五大家族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我从未想过,这把名震帝国的利刃,有一天会狼狈地倒在我家门口。
他伤得很重。
按照荒星的常理,看到这种身份不明的重伤者,街头虫族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施救。在黑吃黑的地方,救命之恩太虚无缥缈,大家更关心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装备、背后是否有追兵,以及把他卖给敌对势力能换多少通用币。
可他偏偏掉在我门口。
可他身边没有通讯器。
没有下属。
没有贡拉德的护卫,也没有任何能把他从我这里带走的虫。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根据荒星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没有被当场抢走,那他现在就是属于我的私有财产。
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回了住所。
那是一间极其狭小的棚户,墙角漏风,地板下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地下管道的剧烈震动。我从内部将门死死锁住,又用废旧铁板将窗户封死。奇拉尔躺在我那张破旧的窄床上,渗透出来的鲜血很快便浸透了床单。
我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等级。
我也深知,低阶雄虫贸然对高阶雌虫进行精神安抚是一场豪赌。如果精神力强度不够,不仅无法压制对方,反而可能刺激雌虫的精神海彻底暴走。尤其是面对S级雌虫,一旦他陷入疯狂的狂化状态,瘦弱的我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破坏力。
我想赌一次。
只要我能勉强帮他找回一丝理智,让他记住是我在绝境中救了他,他就有可能成为我离开这里的契机——带我逃离荒星,逃离这个一眼能看到终点的地狱。
我不想一辈子烂在这里。
荒星上的虫大多没有未来。他们今天抢一点食物,明天打一点苦工,后天被谁拖进巷子里暴打一顿,可能就再也爬不出来。那不叫生活,那只是延长了死亡的过程。
我不要那样。
我算得很清楚。
不需要彻底治好奇拉尔,也不需要把他的精神海梳理得多干净。我只要把他拉回到能保持几天理智的程度。
只要几天就够了。
这或许会要我的命。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迟早也会死在荒星上。
我是一个赌徒。
我愿意全盘押这一把。
上天那次眷顾了我。
我成功了。
奇拉尔苏醒的那一刻,眼神虽然还带着残存的涣散,但S级雌虫恐怖的恢复能力已经初见端倪。明明前一秒还身负重伤,清醒后的第一本能却是迅速观察周围环境,并评估我与他之间的社交距离。
我识趣地站在房间的另一端,没有贸然靠近。
那时的我远没有如今的体面与优雅,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硬,手背上满是干裂的伤痕。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告诉他:是我救了你的命。
奇拉尔没有否认。
他认下了这份救命之恩。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我预期的那般顺利。
我原本以为只要他醒来,就能立刻联系贡拉德家族的星舰接我们离开。
但奇拉尔却冷静地告知我,他是遭遇了内部亲信的背叛才被迫坠落此地,目前无法确定高层中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这场清洗。在局势明朗前,他绝不能贸然启用任何常规联络渠道。
那一刻,我已经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自由的曙光近在咫尺,却被迫再度按下了暂停键。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于是我继续养着他。
为了维持生计,我白天在环境恶劣的废料回收场和地下机械维修铺拼命打苦工,晚上则带着微薄的收入去黑市换取食物和高阶医药。荒星的深夜寒风刺骨,我常常在破晓前就出门,顶着冻得僵硬的手指去抢下每一个能赚钱的零工。
因为奇拉尔的消耗量实在太惊人了。
S级雌虫真的很能吃。
在此之前,我从未对高阶雌虫的恢复期消耗有过概念:营养剂、新鲜肉类、净水、特效止血药……只要是能弄到的资源,他几乎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为了支撑这笔开销,我几乎变卖了自己所有能变现的家当。
偶尔,我也会觉得这种境遇荒诞至极。
我明明救下了帝国顶级门阀的未来掌门人,可为了让他不至于饿死,我却不得不每天在荒星最肮脏、最混乱的街区里,跟一群底层无赖为了半袋过期的营养粉撕扯争夺。
但我全盘忍受了下来。因为我很清楚,躺在床上的那个雌虫,是我离开这个泥潭唯一的船票。
奇拉尔也并非心安理得地躺着当一个寄生虫。
随着伤势逐渐好转,他开始利用夜色的掩护独自外出。荒星周边分布着不少低阶星兽,以及废弃矿区中变异的危险生物。他陆陆续续带回过一些高能量的兽肉,还有可以拿到黑市兑换大笔通用币的高级甲壳与能源晶核。
第一次带着猎物返回的那晚,他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却一言不发地将战利品放在我的脚边。
他说:“以后不用这么拼命,我也能提供食物。”
我那时想,我心中对S级雌虫的强悍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伤重至此竟然还能展现出如此恐怖的狩猎能力。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牢牢抓住这只雌虫。
终于,我们迎来的转机。
奇拉尔成功越过封锁,联系上了绝对忠诚的旧部。
贡拉德家族的接引舰队抵达荒星的那天,天空中正下着连绵的灰色酸雨。
数艘线条凌厉、造价不菲的军用星舰悬停在破败的城郊,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队排开阵仗,那一幕与我那间摇摇欲坠的破烂木屋显得格格不入。
奇拉尔没有食言,他兑现了承诺,把我带回了帝都。
在正式入籍前,他动用关系为我安排了一次帝国最高规格的全面基因检测。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坐在高级检测舱内的心情。
当时我想,哪怕再差,也应该能评定个C级吧。
毕竟,我曾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个濒临崩溃边缘的S级雌虫硬生生拉回了理智线。
哪怕只是短暂的维持,也绝不是低阶雄虫能轻易做到的。
而最终的检测结果,远比我预期的还要惊艳。
B级。
在荒星那种几乎等同于资源荒漠的环境下长大,常年缺乏基础营养、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精神力扩容训练、更没有享受过任何基因优化药剂,我竟然拿到了B级的评定。
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的野心并没有得到满足。
相反,它开始呈几何倍数疯狂滋长。
如果是在荒星那种极度恶劣的底层条件下,我都能硬生生逼出B级的潜力,那么现在来到了帝国资源最集中的核心帝都呢?
如果有源源不断的高阶资源、最顶级的军校训练、以及最先进的基因改良药剂支持,我是不是有机会打破壁垒,继续往上爬?
B级成功让我拿到了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那么,A级呢?
那是诞生以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洞察到自己的真实欲望。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活下去这么简单。
适逢其时,当时的奇拉尔也迫切需要一位合法的雄主。
贡拉德家族长老会对他的婚姻催促得极紧。
作为帝国的S级雌虫,又是铁定要接过家族权柄的核心继承人,他的婚姻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参议院在密切注视,军部高层在权衡利弊,摆在他面前的选择看似琳琅满目,实则暗流涌动。
我曾仔细研究过那份候选人名单。
按照帝国惯例,S级雌虫理应匹配A级雄虫。然而当时帝都唯一单身且适龄的A级雄虫出自赫伯伦家族。众所周知,赫伯伦与贡拉德在政见上向来势同水火。如果这两家联姻,表面上固然是震动帝国的强强联合,暗地里不知道要埋下多少互相倾轧的钉子。贡拉德不可能真正放心,奇拉尔自己也绝不会愿意将软肋暴露给政敌。
至于其他成年的A级雄虫,早已有了各自的正式雌君,贡拉德家族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最骄傲的继承人去屈尊当一个毫无实权的雌侍。
而在剩下的B级雄虫候选人中,他们唯一凌驾于我之上的,仅仅是那张虚无缥缈的贵族出身血统书。
但正因如此,绝大多数帝都的雄虫早已在安逸中沦为了不思进取的废物,他们只满足于维持现状,根本没有向上突破的野心。
于是,我主动走进了奇拉尔在贡拉德的私人会客室。
我开门见山地向他开出了我的条件:婚后,我会给予他远超其他传统雄主所能容忍的绝对自由;我会动用一切手段将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强行提升至A级,绝不让我的身份让这段婚姻成为未来上流社会的笑柄;我会履行雄主的职责,认真对待他以及未来的继承虫。最后,我抛出了最核心的筹码——婚后,我绝不纳任何雌侍。
这些承诺对于绝大多数自命不凡的帝国雄虫而言,无异于自降身份的奇耻大辱。
但在我眼里,只要能达到目的,尊严不过是谈判桌上最微不足道的筹码。
那天奇拉尔坐在华贵考究的特供沙发上,身上的军装一丝不苟,荒星留下的伤痕已被帝国的尖端医疗手段抹平。会客室璀璨的冷光投射在他宽阔的肩头,将他衬托得高高在上,一如我最初在新闻大屏上看到的那样遥不可及。
其实在开口前,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我对他的救命之恩已经用于兑换完前往帝都的船票。
他不欠我什么的了。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二次豪赌。
幸运的是,他再次答应了。
从此,我正式入主贡拉德,成为了未来家主的唯一雄主。
不过现在回头看,说奇拉尔是贡拉德未来的家主,也不太准确。
或许已经不能叫未来了。
现任贡拉德家主,也就是奇拉尔的雌父,近几年衰老得很快。这几年的身体机能衰退得厉害。高阶雌虫虽然寿命绵长,但终究无法违抗衰老的自然法则。既然撑到了极限,权力更迭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按照贡拉德的传统,家主权柄近期就会传到奇拉尔手里。
军部的深层人脉、边境的战略防务项目、参议院的家族席位,以及那些历代家主才能单线联系的秘密部下与情报网络,都将毫无保留地落入他的掌控。
如果是换作多年前还在泥潭里挣扎的我,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会兴奋得彻夜难眠。
因为那时的我太需要依附贡拉德这棵参天大树了。
需要它的名字,需要它的门楣,需要它替我挡住帝都那些虫审视的目光。一个从荒星出来的B级雄虫,哪怕救过奇拉尔,也仍然不够看。可如果他成了贡拉德未来家主的雄主,那就不一样了。
身份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用。
同样一句话,从无名虫嘴里说出来,旁虫只会当笑话。从贡拉德雄主嘴里说出来,他们就要停下来听一听。
可现在不同了。
我已经没有当年那么渴望贡拉德的权力。
这并非是因为它贬值了,而是因为如今我手中握有的筹码,已经庞大到完全不需要去觊觎奇拉尔的资产。
严格说起来,当年我认识奇拉尔的时候,帝国参议院有五大家族。
贡拉德,赫伯伦,兰德里,维涅尔,奥斯汀。
这五个老牌巨头各司其职:贡拉德牢牢把控着军部与要塞防线;赫伯伦垄断了全网的舆论传播与传媒产业,最擅长将自身的利益诉求包装成时代的主流风向;兰德里则死死攥着星际航道控制权、帝国医疗署以及核心补给线,在政治博弈中向来保持中立;维涅尔是老牌金融巨鳄起家,其庞大的家族基金、信托网络与债务链条纵横交错,盘根错节;而奥斯汀则倚仗早期的星矿勘探与新能源垄断发迹,风光无限时甚至拥有数条独立开采的资源星带。
这五个姓氏,曾几何时就是帝国最高权力长桌上坚不可摧的五根支柱。
然而,再庞大的家族也逃不过经济周期的洗礼。
维涅尔与奥斯汀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个躺在过去的资产包上吃老本,一个守着传统矿产不思变革。随着星际和平时期的无限拉长,维涅尔的旧资金在新型金融工具的冲击下被蚕食殆尽,而奥斯汀的资源星也终究迎来了枯竭的一天。为了维持金玉其外的贵族体面,在发现单打独斗难以为继后,这两个家族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自救手段——全面联姻。
两家将核心继承线强行合并,对外宣称是世纪重组,但明眼虫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两个日薄西山的迟暮巨头在抱团取暖,免得一起从参议院的高位上滑落下去。
按理说,从那以后,五大家族就该变成四大家族。
贡拉德,赫伯伦,兰德里,再加上合并后的维涅尔-奥斯汀。
可参议院最后没有改这个说法。
因为就在那个新旧交替的节点上,尼古拉奥已经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强行掀翻了桌子。
是的。
尼古拉奥。
由我这个从荒星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孤身一虫、连现在的家族主宅都是后来靠奇拉尔赞助才买下来的尼古拉奥。
一开始那些自诩血统纯正的旧贵族当然拒绝承认我的存在。
他们习惯了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谈论传承、血脉以及门庭上镌刻了几代人的荣耀。而尼古拉奥有什么?一只来历不明的孤狼雄虫,一段上不了台面的荒星过去,几条靠黑吃黑硬生生攒起来的走私渠道,以及一些全靠利益交换、精神安抚和政治联姻换来的脆弱筹码。
可权力这种东西,体面只是外壳。里头到底有多少实力,才是最要紧的。
尼古拉奥的扩张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快到这些老牌门阀前一秒还在傲慢地装聋作哑,后一秒就不得不在核心决策会议的首席名单上为我留出一个独立的位置。我的精神力在海量资源的灌注下,早已稳稳突破并停留在A级突破口,甚至一度隐隐触及到了S级的壁垒;我的长子伊莱亚是帝国罕见的S级雌虫;我的雌君奇拉尔是贡拉德的下一任掌权者;而尼古拉奥旗下垄断的军工产业链、星际转运港口以及独家高阶安抚协议,早已与参议院几条最核心的利益命脉彻底焊死在一起。
等他们回过神时,已经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依附贡拉德的幸运雄虫了。
于是帝国参议院仍然有五大家族。
只是其中之一,变成了尼古拉奥。
每当深夜复盘这段往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命运的走向不可思议。
在贡拉德家族的奢华古堡里,他们的族谱可以往前翻阅数个纪元;赫伯伦家族的议事大厅内,挂满了历任帝国议员的巨幅油画;兰德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航道徽章与医疗署荣誉纪念墙;甚至连维涅尔-奥斯汀合并后,新设计的家徽都极尽奢华,刻意彰显着两段古老历史的握手言和。
而尼古拉奥呢?
尼古拉奥的源头,只有我一虫。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不得不低下头颅、咬牙承认的既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