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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当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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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夜接近尾声时,主办方公布了今晚的捐款数额。
掌声如潮水般在大厅内四起。
我跟着敷衍地鼓了几下掌,心里已经开始想回去以后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晚宴上的食物好看归好看,真要填饱肚子,总差了点意思。
奇拉尔已经体贴地替我取了外披。
我们离开会场时,外头的夜风比来时更添了几分侵肌的凉意。帝都白塔区的通天灯火依旧璀璨,星船一艘接一艘从高处升起,宛如一串串被纵入浩瀚夜色中的碎光。
奇拉尔走在我身侧,尽管他的骨架与个头都比我高出一些,但步子和我保持得刚好。
星船舱门打开,奇拉尔先扶我上去。舱内暖光落下来,他袖口的银线又闪了一下,和那枚被他收起来的旧式安抚扣一样,低调得几乎不会被旁虫注意。
星船升空后,奇拉尔在扶手旁按了几下。
舱内的光调暗了些,温度也往上升了一点。他确认完行程,又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家宅消息,才对我道:“家里备了汤。厨虫已经温着了。”奇拉尔顿了顿,又说:“刚才晚宴上,您一直在和旁虫说话,没吃多少。”
我回忆,好像确实如此。
星犊肉吃了几块,香槟喝了半杯,剩下的时间全砸在舞池的利益交换和政商应酬上了。那种场合原本也不适合认真吃东西,吃得太久又容易错过该说的话。
奇拉尔却记得。
他总是这样体贴。
很多时候,我还没有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他已经先替我安排好了。汤要温着,衣服要提前送来,出行时星船里会换成我平时喜欢的温度。
这大概是很多雄虫对雌君最满意的地方。体贴,持家,知道分寸,也懂得在外面给雄主留足体面。若只看这些,他几乎符合帝国对优秀雌君的一切想象。
可奇拉尔身上还有另一部分。
那部分对很多雄虫来说,大概就没有这么讨喜了。
他生得实在太具有侵略性,也太冷冽。肩宽背挺,十指骨节分明,甲壳尚未舒张时倒还能维持一派矜贵,可一旦彻底解禁,那种独属于高级军雌的恐怖压迫感,是绝非一层高定礼服布料所能遮掩得住的。哪怕站在温暖的灯光下,周身也总凝聚着一缕随时能够悍然撕裂机甲的锋芒。
事实上,帝都里的很多雄虫,底子里是敬畏甚至惧怕这种强悍雌虫的。。
他们嘴上喜欢高等级,喜欢S级带来的荣耀和利益,可真要让一只S级雌虫日日夜夜待在身边,又会忍不住不安。
就在前不久,帝都刚捅出过一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
一位雄虫在给自己的雌君做精神力安抚时出了差错。那只雌虫由于长期处于战后创伤的崩溃边缘,在精神海遭到粗暴刺激后,未能压制住嗜血的防御本能,反手便将自己的雄主重创。事情闹得很大,星网上吵了好几天。有虫说是雌虫危险,有虫说是雄虫安抚不当,也有虫借机要求重新审查高等级雌虫的家庭风险。
我看到这条新闻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硬要说的话,我只觉得那个雄虫太弱了。
明明知道自己的雌君精神力不稳,还敢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贸然安抚。出事以后又哭哭啼啼地让旁虫替他主持公道。这样的雄虫,哪怕和我属于同一种性别,也很难让我生出什么同情。
弱小本来就是原罪。
偏生这世上总有些蠢货,连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都活不明白。
奇拉尔当然也危险。
一只S级雌虫怎么可能真的温顺无害。他的手可以替我整理袖口,也可以轻而易举拧断旁虫的脖子。他的甲壳能替我挡住危险,换个角度,也足够成为危险本身。
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优点。
我喜欢他体贴,也喜欢他强悍。
我的精神力进入A级以后,已经足够压住一只S级雌虫。至少压住奇拉尔,不成问题。他若真的失控,我可以安抚他,也可以制止他。必要的时候,我能让他的精神海安静下来,让他重新记起自己该听谁的话。
所以我不怕他。
恐惧这种情绪,从来只会属于那些毫无自保能力的残次雄虫。
星船落地时,主宅的灯还亮着。
我原本以为今晚会很安静。
伊莱亚不在,家里的雌虫也不会在这个时间随便发出动静。厨虫应该已经把汤温好,管家会在门口等着,奇拉尔会先陪我进去,然后再处理他那些总也处理不完的军部消息。
结果舱门刚打开,我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很轻的悉索响动。
奇拉尔的警觉性比我更为敏锐,近乎在声响发出的同时便骤然抬眸,嗓音沉了下去:“伊莱亚。”
走廊尽头安静了片刻。
约莫过了三五秒,一个顶着毛糙碎发的小脑袋才慢吞吞地从大理石浮雕墙后探了出来。
伊莱亚·贡拉德。
他居然还大剌剌地套着军校平时的全封闭训练服,外层防风皮甲的搭扣完全没有扣好,歪歪斜斜地敞着领口,明摆着是刚从越野星车上跳下来,便一路急行军般抄后路溜进了屋。在对上我们站在玄关的视线后,他的眼底先是飞速闪过一抹心虚的慌乱,但旋即又极具标志性地把下巴倔强地抬高了几分,拼命在脸上维持着一种看似理直气壮的硬气。
他这张脸,长得实在像极了奇拉尔。
无论是那英挺的眉眼轮廓、高耸的鼻梁,还是站立时那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骨劲,简直是奇拉尔青年时代的翻版。只是由于年纪尚轻,脸颊上还未曾被军部那种冰冷的杀伐戾气彻底浸透。可他的骨架已经以一种惊虫的速度迅速抽条,肩背的肌肉线条比同龄的雌虫崽子要扎实得多,露在训练服短袖外的粗壮小臂上,肌肉的物理起伏已然初见雏形。
S级雌虫的底子,从小就藏不住。
以后长大了,大概会是独树一帜的那一类。就算不靠贡拉德的姓,也不会轻易被旁虫挤下去。
当然,现在的他还不过是个半夜摸黑私逃回家的调皮小虫。
我当即不悦地拧起了眉头:“你为什么回来了?项目不是还没结束?你逃课了?”
伊莱亚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我和奇拉尔很早就谈过伊莱亚的教育方式。
孩子不能没虫管,也不能被矫枉过正。我们需要有一个虫给他规矩,也需要有一个虫让他知道,家永远是他可以无条件退守的港湾。奇拉尔平日里的待虫接物已经足够冷血铁面,可在伊莱亚面前,他反而很少真正压他。
所以黑脸一般是我来做。
长久以来的实践证明,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伊莱亚怕我。
他这种怕,倒也并非疏离到不敢承欢膝下,而是他太清楚我这个当雄父的,底子里根本不吃雌虫崽子撒娇的那一套。在这个家里,犯了家规就是犯了,任何天花乱坠的理由都不能免除他该领的责罚。
此刻被我用眼角冷冷一扫,他的两只军靴尖不由自主地在原地相互蹭了蹭。但很快,他的脊梁骨再度挺得笔直,像是要给自己强行壮胆似的,声音高亢了几分:“我绝对没有逃课!是带队的主任教官让我们全员原地解散回家的。特训项目被总教官强行叫停了。”
奇拉尔微蹙着眉迈步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熟练地帮他将外敞的防风皮甲扣一粒粒扣好,沉声问:“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暂停?”
“两拨虫在校场上直接打起来了。”伊莱亚语速飞快,“两伙雌虫先是语言冲突,后面直接失控动了真格。西区的模拟训练场被生生干废了一半,精神力稳定舱的几个核心接口也被狂暴的精神力生生震断了。主任说设施在修复前无法保障安全,就发了临时批条让我们各回各家,等通知再返校。”
那个半军方性质的特训项目可绝非什么烂大街的普通军校,能拿到入场券的幼崽,底子里每一个的出身都尊贵到了极点。要么家族里直接死死握着军部的核心席位,要么幼崽本身的潜能潜质惊艳到被军部提前建档。伊莱亚进去前,奇拉尔曾亲自去审核过教官组的背景。往年那帮眼高于顶的贵族刺头哪怕再怎么争强好胜,最多也就是在格斗课上擦破点甲壳见点血,还从未听说过能把事情闹到全面瘫痪的程度。
直接废掉半个核心训练场,这底子里的诱因绝对非同寻常。我当即敏锐地追问:“冲突的导火索是什么?”
伊莱亚忙不迭地和盘托出:“因为星网上那只说自己从异界来的雄虫。他不是说雄虫应该对雌虫更好吗?项目里有一批雌虫觉得他说得对,还有一批觉得他说得太假,是在骗低阶雌虫的钱。后来他们吵起来了。”
“吵到把训练场打坏?”
“本来只是吵。” 伊莱亚的声音在我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可后来……旁边有几个过来看热闹的雄虫,在观景台上跟着帮腔插了几句话。说那些愿意相信异界平权鬼话的雌虫,底子里都是些想靠在雄主面前装可怜、卖惨来完成阶级跃迁的下贱货色。然后……支持异界理论的那一边当场就彻底炸了。”
我大概懂了。
雌虫之间吵架,如果只是意见不合,还不至于一下子闹成这样。可若是有雄虫亲自下场往里头丢火星子,那性质就彻底变了。更何况那帮在特训营里的世家虫崽,年纪轻轻便自诩天之骄子,一个个等级高得吓虫,骨子里谁也不肯在同类面前先折了面子。一句刻薄的挑衅砸下去,瞬间就能把积怨已久的烈火彻底引爆。
真有意思。
我今晚才刚刚从老谋深算的塞维尔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原以为这股风气还仅仅只是停留在虚拟星网上、供底层渣滓消遣意淫的一阵热闹,最多也就是被赫伯伦这种野心勃勃的政客家族拿去当做政治作秀的筹码。
没想到连伊莱亚参加的项目里都已经吵起来了。
那里面大多是贵族孩子。他们从小见识过的高阶雄虫数量,比绝大多数普通雌虫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连这帮最不该产生幻想的特权阶层,都能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平权话题,在校场上不惜违抗军令大打出手,足见那只所谓的异界雄虫在底层的恐怖煽动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估。
奇拉尔问清楚大概经过后,没有再追问。安抚性地拍了拍伊莱亚略显僵硬的肩膀:“既然学校放了假,这几天就老实在家里待着。训练场的设备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学业的事明天再说。时间不早了,立刻回房洗漱睡觉。”
伊莱亚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他一边忙不迭地偷瞄我的神色,见我双手抱臂冷眼旁观、并没有继续发难加罚的意思,当即狡黠地将这视作逃过一劫,抱着他那件破烂的训练外套,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上蹿去。走到旋梯拐角处时,大约是觉得良心发现,又转过身探出头来:“雄父,雌父,晚安。”
奇拉尔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随后,他在身侧不着痕迹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我这才从沉思中抽离,也应了一声。
浓郁而醇厚的汤汁香气此时不失时机地从餐厅的方向阵阵飘散开来。
厨虫大概是按奇拉尔的吩咐,将里头加入了饱含充沛精神能量的珍稀星兽肉,小火慢熬了足足数个时辰。那股香气袅袅升腾,换作平时,这等美食原本最该契合我此时饥肠辘辘的胃口
可我忽然没了吃东西的心情。
短短一个晚上,那只异界雄虫的名字已经我的生活圈里高频出现了整整三次。
这绝对不再只是星网上那些无知网民自嗨的虚妄娱乐了。
当然,这背后毫无疑问充斥着赫伯伦家族那帮投机分子在幕后的疯狂推波助澜。若是没有大型传媒巨头在平台算法上故意放大阶层争议,这种颠覆政权的危险声音绝不可能在帝国的疆域内蔓延得如此迅猛。可即便如此,这套理论能够如此精准地在年轻一代中攻城掠地,也恰恰从反面证明了——如今的帝国早就有一大批雌虫在骨子里渴望着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道:“我去书房看点东西。”
奇拉尔神色微动,语调依旧沉稳:“雄主,汤还热着,好歹用一些。”
“先搁那儿。” 我抛下这句话。
奇拉尔留在餐桌旁,没有拦我。他知道这时候劝我先吃完是没有用的。
书房的灯随着我进门亮起。
我打开终端,直接搜了那只异界雄虫最近所有公开发言。
画面中的雄虫看起来极其年轻,等级评定数据居然不低,至少从他此时在镜头前所展现出来的微表情来看,他的精神海状态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稳定与澄澈。他没有像帝都那些沉迷奢靡的传统旧贵族那般、套着一身繁复夸张的流苏礼服,恰恰相反,他干净得有些过分。他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纯白常服,端坐在一间一尘不染的白色极简会客室中央,语调不紧不慢,望向镜头的眼神里盛满了近乎悲悯的温和。
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无害纯良形象,在底层大众眼里,简直具有无可比拟的天然亲和力。
他开口时,第一句话就很会抓虫:“我来自一个极其遥远、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个维度的未知时空。”
密密麻麻的实时弹幕近乎疯狂地从他的面颊上横向滑过去。
他说,那地方既没有尊贵的雄虫,也同样没有卑微的雌虫。在那个世界里,只有被称为男人和女人的两种性别,他们组建伴侣,构筑家庭。大多数虫,或者按他的说法,大多数人,在成年后都会神圣地选择一对一的唯一伴侣共度余生。
“在我的家乡,婚姻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生杀予夺的绝对占有。”
“我们那里的文明,绝不会认为一个男人仅仅因为天生的性别优势,就有资格理所当然地支配、奴役无数个优秀的女人。”
“我们也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处于被爱、被庇护位置的伴侣,却必须卑躬屈膝地跪下去,必须毫无保留地交出尊严,甚至必须把雄主施加的□□痛苦和精神羞辱,病态地称之为无上的荣幸。”
他说这些近乎叛逆的颠覆性言论时,语速故意放得极缓。慢到足以让屏幕前每一个守候的听众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当我初次了解虫族现行的婚姻和雄主权限制度时,我的内心充斥着无法言喻的震惊与荒诞。”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只辛辛苦苦在边境浴血奋战的雌虫,却要把自己九成以上的合法薪酬和军功,毫无保留地交由他的雄主来随意支配?”
“我更想不通,为什么他的战后医疗授权、甚至是生死豁免权,都要被另一只可能连战场都没上过的雄虫死死掌控?”
“为什么当他们重伤流血、痛苦哀嚎、甚至精神海面临崩溃失控的绝望关头,他们从伴侣那里得到的第一句问候,从来都不是‘亲爱的,你还好吗’,而是冷酷无前的质问——‘你有冒犯到你尊贵的雄主’?”
视频中的异界雄虫话音戛然而止。他极其自然地微微垂下头颅,十指交叉抵住额头,单薄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正在竭力隐忍和克制某种感同身受的巨大悲恸。
投影屏幕上的弹幕量在这一瞬间呈几何级数爆裂开来,密密麻麻地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眶继续倾吐:“我今天的发声,绝非是为了在这个社会中挑起雄虫与雌虫之间的阶级仇恨。我只是固执地认为,真正的爱意,永远不该建立在战战兢兢的恐惧之上。”
“如果雄虫在生理上真的需要雌虫的庇护,而雌虫在精神上同等渴望着雄虫的抚慰,那么他们从诞生之初,就本该是并肩作战、互为脊梁的扶持关系。”
“精神力的抚慰不该成为高高在上的恩赐。”
“婚姻不该是被锁死在雌虫身上的枷锁。”
“雌虫也绝不该仅仅沦为雄主炫耀自身权势与地位的工具。”
不得不承认,这套演讲词的文字感染力和情绪煽动性,简直堪称大师级别。
难怪低阶雌虫爱听。
甚至是抛开立场的偏见,如果我易地而处也是一只活在被压榨阶层的雌虫,或许在听到这些极具蛊惑性的字眼时,心底也会在电光石火间产生那么一丝难以自抑的动摇与狂热。
可惜我不是。
我是雄虫。
而且我很清楚,自己正是这套被他痛斥为吃虫的旧有体制下的受益者。
帝国雄虫资源极度稀缺,精神力拥有无可替代的垄断价值,现行的婚姻法条毫无保留地全方位向雄主权限倾斜,甚至连参议院的核心席位,也乐意为高等级的雄虫留出大片的晋升通道。我当年的出身在帝都根本不值一提,尼古拉奥这个大众姓氏在早年更像是一张毫无分量可言的废纸。如果我当年不幸转世成为一只雌虫,哪怕我同样拥有今时今日的铁血手腕与审时度势,也绝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凭一己之力爬到现在这个足以俯瞰众生的金字塔顶端。
A级雌虫不稀奇。
A级雄虫却足够让参议院记住我的名字。
这就是区别。
万幸我是雄虫。
万幸我生来站在这边。
所以,任凭那只来历不明的异界雄虫将那个乌托邦式的美好宏图描绘得如何天花乱坠、感虫至深,在我的审视下,也不过是一套企图颠覆帝国基石的危险胡言乱语。
他口中的平等很好听。
可我为什么要平等?
我已经拥有更高的位置,更多的选择,还有旁虫主动让出来的道路。我可以用精神力换取支持,可以用雄虫身份进入更高层的圈子,可以让奇拉尔这样名震边境的S级军雌成为我的雌君。
我为什么要主动往放权?
终端里,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镜头前的雄虫眼神清亮,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悲壮光芒:“也许此时此刻,无数端坐在高位上的尊贵雄虫们,正在屏幕前冷笑着嘲弄我的天真与无知。可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一只虫都遇不到愿意撕开黑夜去发出第一声呐喊,那么这场迟到的变革就永远无法真正开始。”
确实非常鼓舞虫心。
如果我是站在他那边的虫,或许会愿意为这句话多停留一会儿。温暖,勇敢,听上去也足够干净。它把很多复杂的利益、等级、婚姻和权力,都揉成了一句很好传播的话。
这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应该重新评估这只异界雄虫的潜在威胁了。
就在我对着视频沉思的当口,书房大门传来了几声极有规律的轻扣声。
紧接着,奇拉尔端着汤,缓步走了进来。。
汤还温着。他动作轻柔地将瓷碗搁在我手边。
“好歹用一些吧。” 他说,“不然等到了后半夜,腹中空虚只怕会影响雄主的睡眠。”
我闻言,顺着他的动作低头扫了一眼。泛着一层莹润油光的浓汤里,浸润着饱含充沛高能粒子、炖得软烂的星兽肉。被这熟悉的香气一勾,适才在舞池里消耗了大半精神力的腹部,似乎确实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阵真实的饥饿感。
视频看得差不多了,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完。
于是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还是很好。
奇拉尔一向体贴,在我的饮食偏好上,奇拉尔从来都没出过半分差错。
我咽下温热的汤汁,掀起眼帘看向他:“你吃过了吗?”
“没有。” 他说,“刚才只喝了点水。”
我想起晚宴上他确实没怎么碰食物。奇拉尔大多数时候都这样。他会关心我,却很少主动提自己有没有饿。
“那正好,别在站着了,过来坐下一块儿用点。”我将碗朝桌子外侧推了推。
奇拉尔的视线顺着我的动作,有些迟疑地落在了托盘边缘。
那里只有一把勺子。
他刚要开口,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再去拿一把……”
“不用。”我打断他。我把勺子放回碗里,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就用我这把吧。我已经用了几口垫了底,剩下的交给你解决。”
早些年条件最差的时候,我和奇拉尔连更简陋的日子都过过。别说是区区一柄餐具,连那种霉变长毛的营养膏,两只虫为了活命都曾挤在阴暗的角落里共用过同一管。
如今虽然早已在帝都站稳了脚跟、过上了钟鸣鼎盛的奢靡日子。不过对于此事,我和他还是不会嫌弃对方使用过的餐具的。
奇拉尔见我态度坚决,最终没有再执拗地坚持那些虚礼。他极为顺从地在案头下首的靠椅上坐下,端起温热的汤,就食起来。
屏幕还没有关。
那只异界雄虫的脸停在画面里,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转发和评论。
我注意到奇拉尔的视线落过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问。大概是觉得书房里的屏幕属于我的私虫空间,哪怕看见了,也不该随意开口。
不过我并未有将其关掉的举动。
既然没关,就说明这不是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于是他喝完一口汤后,才道:“雄主是在看我刚才提到的那些?”
“算是吧。” 我有些疲惫地靠回椅背里,指尖在扶手上敲敲,“感觉很多虫都在关心这件事。你怎么看?”
奇拉尔把碗放回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若问别的雌虫,大概很容易得到几句漂亮话。说一切听雄主的,说星网上那些都是胡言,说自己从未有过旁的想法。
奇拉尔不会这样敷衍我。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抬起那双沉静的眸子,直视着我的眼睛,声线不惊不乍:“他描述的世界,对很多雌虫来说,应该会很有吸引力。但我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我没有想过要推翻雄主,也没有觉得自己需要从您这里争回什么。”
他说完,唇角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抹带着一丝微热的温和笑意。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都认为现状是好的。
这很正常。
至少按照我对帝都那些家族婚姻的了解,我和奇拉尔已经算是相敬如宾的那一类。我不打骂他,不随意动用雄主权限羞辱他。他的军部事务,我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横加干涉。
精神力疏导更不用说。
我一向做得很到位。
有很多雌虫羡慕奇拉尔,这点我知道。
当然,也同样有一大批无能的草包在咬牙切齿地艳羡着我的运道。
或许还是同一批虫。
毕竟在很多年前,当我还只是个毫无家族根基可言、在荒星挣扎求存的微末B级雄虫时,我却迎娶到了如日中天的奇拉尔·贡拉德。那一年的他,不仅自身早已是名震军部的S级巅峰军雌,更在实质上成为了贡拉德门阀几乎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正统家主。这样一桩在外虫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的顶级政治联姻,最终却落入了我的掌中,不知让多少自命不凡的旧贵族在背地里酸得整夜整夜无法成眠。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奇拉尔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上:“距离上一次精神梳理,也有些天了。”
奇拉尔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暖光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面上的神色却依旧维持着一派波澜不惊的沉稳。
我问:“今晚有空吗?”
奇拉尔笑了笑:“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