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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雌虫互助会 ...

  •   第二天醒来时,奇拉尔已经去了参议院。
      他向来保持着近乎严苛的勤勉。哪怕前一晚折腾得再晚,也绝不会让私事干扰第二天的公务日程。毕竟贡拉德家族近期面临着庞大的权力交接,而参议院内部又因为赫伯伦家族最近的小动作而暗流涌动,他不可能在这种风口浪尖给自己留出休息的空档。
      我起得稍晚一些。
      走出卧室时,主宅已经安静下来。老管家上前汇报,称伊莱亚目前还在熟睡。

      若是平时,我大概不会管。他从军校项目临时回来,昨晚又折腾到那么晚,多睡一会儿也不算什么。可一想到那个项目为什么暂停,我就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轻轻放过去。
      星网上那只异界雄虫的风,已经吹到伊莱亚身边了。

      早餐前,我让侍虫去叫他。
      伊莱亚下楼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倦意。他将笔挺的训练服换成了略显宽松的居家常服,额前的一撮碎发因为睡眠而有些凌乱。然而,在看到我坐在餐桌主位的那一秒,他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紧绷,似乎急于向我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项目的暂停而产生丝毫懈怠。
      伊莱亚毕竟还小。很多话若是现在不说清楚,以后等旁虫替他说了,他就会先记住旁虫那套。

      等他坐下后,我才开口:“供给和需求,是很基本的东西。雄虫基数稀缺,雌虫数量庞大,这是无法逆转的客观事实。从雌虫的心理诉求出发,自然会渴望雄虫能够更加体贴、专一,甚至给出独一无二的偏爱。但渴望是一回事,现实的分配机制又是另一回事。”
      “在一个供需极度失衡的社会生态里,幻想着让每一只雌虫都获得同等纯粹的爱意、高阶的精神安抚以及平等的婚姻待遇,这本身就是反逻辑的。当供给出现巨大缺口时,我们最先要学会的不是沉溺于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精准评估自己手里握有的筹码。”
      伊莱亚听得异常专注。他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并不是听不懂利弊,只是这个年纪的年轻虫族,最容易被那些包装精美、看似充满人文关怀的论调所吸引。越是聪明、顺遂的温室幼虫,越容易盲目自大,以为自己能洞察世间的一切陷阱。
      可世上很多陷阱,原本就不是靠愚蠢才能踩进去。

      “你是帝国的S级雌虫。”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流淌着贡拉德的血脉,未来也注定要继承尼古拉奥的庞大资产。你不需要像那些终日为精神暴动发愁的底层低阶雌虫一样,把阶级跃升或精神救赎的希望,寄托在一只突然从异界冒出来的雄虫身上。你唯一需要做的,是把属于你自己的权力之路走得毫无瑕疵。”
      伊莱亚小声问:“雄父,那您的意思是……我以后也必须像传统贵族一样,挑选一个大家族的雄虫进行利益联姻吗?”
      “如果有这个政治或战略上的需要,是的。”
      我知道这个冰冷的回答未必符合他对婚姻的浪漫期许,但这就是最稳妥的路。
      “挑选一个综合净值相匹配的雄虫,安稳、高效地度过一生。”我继续解剖道,“对方的家族背景、基因等级、性格缺陷、以及精神力的稳定度,这些才是需要写进评估表格的核心指标。至于那只异界雄虫在直播里宣扬的所谓纯粹的情感共鸣,当作星网上的娱乐消遣听听即可,永远不要试图把它当成一条切实可行的生存道路。”
      当你手里有足够让旁虫惦记的权力时,性别其实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雄虫也好,雌虫也好,真正能让旁虫低头的,永远不是你在星网上喊了多少委屈,而是你能拿出什么,能交换什么,能让谁不得不需要你。
      就像当年我看上奇拉尔。

      当然,这些不适合现在就告诉伊莱亚。
      至少不需要说得那么直白。
      我只是道:“高阶家族不需要轻易卷进低阶虫群的情绪里。你要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被打动,但不要让自己也被带着走。”

      伊莱亚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试图将我的这番话,与他昨晚在同学圈子里听到的那些激烈争论进行痛苦的解构与融合。
      过了许久,他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可是雄父……那只异界雄虫在直播里描述的那种伴侣状态,和您跟雌父之间,难道不是高度相似的吗?您没有雌侍,也不会打骂雌父。您会给雌父做精神疏导,也会给他买各种他喜欢的东西。雌父也会照顾您,会帮您处理很多事。你们不是也很像他说的那种伴侣吗?”

      像吗?
      我和奇拉尔?
      我想否认。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否认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
      如果仅仅从外界所能窥探到的表象来看,我们呈现出来的婚姻状态,确实完美契合了那只异界雄虫所构建的乌托邦。没有争风吃醋的雌侍,没有家暴与羞辱,更没有那些为了争夺遗产而将主宅搅得鸡犬不宁的旁支派系。奇拉尔对我保持着绝对的体贴与忠诚,我也给予了他身为军部高层所应有的一切体面、特权与行动自由。我们共同倾注资源养育了帝国最优秀的后代伊莱亚,也共同维系着贡拉德与尼古拉奥之间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在很多虫眼里,这大概已经算是极好的婚姻。
      甚至算得上那只异界雄虫口中所谓互相扶持的关系。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感情。
      我和奇拉尔之间,从来没有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奇拉尔需要一个精神力稳定的雄主来维持他作为S级军雌的巅峰战力;而我,则需要借助他的顶级出身、军部背景,以及进入帝国核心权力层的入场券。

      至于感情,它太不可靠了。
      喜欢会变,爱会变,心软也会变。可利益不会这么轻易改变。只要我们彼此之间依然存在着无法被替代的深度需求,这段关系就会比帝都那些靠着感情结合的伴侣更加稳固、长久。
      我已经能从权力的扩张、产业的版图以及家族头衔的稳固中获得足够高浓度的掌控欲与成就感。虚无的情感对我而言,不是一件高价值的工具,自然也就没有被纳入虫生规划的必要。
      收拢思绪,我重新对上伊莱亚疑惑的目光:“不要被表象骗了。我和你雌父能维持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们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对方能给什么。这不是幻想出来的感情,是长期衡量后的选择。”

      伊莱亚微微垂下头,开始咀嚼这段对他而言有些过于残酷的真相。
      我放缓了语气:“你未来面对选择时也是同理。永远不要幻想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只高阶雄虫会平白无故地爱上你、无条件地理解你、甚至心甘情愿地为你放弃制度赋予他的所有特权。那种写在童话里的故事可以当作消遣,但绝不能当作你人生的避风港。”

      伊莱亚年纪还小,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可他很聪明。我想,他迟早会懂。
      精美的早餐被适时呈了上来,他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安静地拿起餐具。只是切割食物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显然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剧烈震荡。

      我看着他,内心对那只在星网上大放厥词的异界雄虫,厌恶感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那个家伙仅仅隔着屏幕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漂亮话,就能让尼古拉奥与贡拉德精心培养出来的核心继承人产生这种动摇。

      我决定去找奥古斯特·赫伯伦谈谈。
      奥古斯特是我在最高参议院的同僚,也是赫伯伦家族近几年极力推到权力台前的核心掌权者之一。赫伯伦家族名下垄断的星网传媒巨头、短讯流媒体平台以及庞大的舆论矩阵,明面上虽然为了规避反垄断法案而拆分挂靠在不同的白手套名下,但明眼虫都知道,任何能够引发全网社会思潮的现象级热点,背后必然有奥古斯特的默许与推波助澜。

      参议院那天上午并没有安排需要全员表决的核心议程。
      奇拉尔在抵达后,便已经径直前往了属于贡拉德家族防务委员会的专用会议厅。我抵达白塔行政区时,高耸的穹顶外面正飘洒着帝都特有的细雨,雨水顺着防弹高分子玻璃滑落,在风力的吹拂下,将整片核心权力区笼罩在一层冰冷、寡淡的薄雾之中。
      我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停留,而是直接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了赫伯伦家族掌控的文宣与舆论审查部门所在的楼层。

      奥古斯特见到我时,丝毫不意外。
      他甚至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桌上已经备好了茶。
      “伯约阁下。”他带着招牌式的商人微笑站起身,虚伪地张开双臂,“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提早了半个星时。”
      我坐下奥古斯特留给我的位置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那是自然。”奥古斯特嘴角的笑意没有丝毫收敛,优雅地重新坐回位子上,“是为了最近在星网上霸榜的那位异界雄虫?”
      “你们赫伯伦,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火?”我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微微挑了挑眉,仿佛觉得我的严厉有些小题大做:“伯约阁下言重了。我们作为平台方,不过是顺应民意,推送了一些当前社会公众最渴望看到的日常内容而已。”
      “公众感兴趣?”我冷笑着戳破他的说辞,“你们动用全网的核心算法,把一个连合法公民身份都没有、来历不明的雄虫,强行包装成一个跨时代的社会改革者。任由他那些极具煽动性的言论渗透进低阶雌虫、边境驻军、甚至是帝国贵族学院的核心圈子。就在昨天晚上,伊莱亚参加的军校联合研发项目,因为教官与学员就这个议题产生严重分歧,已经被迫无限期暂停了。”

      奥古斯特听到这里,狭长的眼睛里才终于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异:“哦?竟然连伊莱亚阁下都受到了波及?那可真是平台算法在筛选受众时的一场无心之失。”
      我无意去听他这些推卸责任的虚伪言辞,直接打断道:“赫伯伦家族想要借着新旧媒体迭代的窗口期割韭菜、赚流量,我从来不干预。但这笔的政治投机款,你们不该拿社会动乱去赌。”
      他失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资本特有的傲慢:“伯约阁下,大可不必如此焦虑。在商言商,这是一门能够实现跨阶级收割的完美生意。这个社会的底层结构本来就积压了太多的阶级矛盾,雌虫们对生存现状的不满早已到达了临界点。我们赫伯伦并没有凭空制造矛盾,我们只是顺水推舟,将这些隐藏在水面下的情绪提供了一个合法的宣泄口。低阶雌虫在里面找到了精神寄托愿意疯狂氪金,高阶雌虫抱着猎奇的心态贡献点击,而那些自命不凡的雄虫们也乐意在评论区挑起对立、引发论战。这样一来,平台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日活与流量,媒体拿到了长线议题,背后的投资方获得了真金白银的资本回报。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这倒是赫伯伦一贯的说法。
      他们永远不承认自己制造矛盾,只说自己顺应趋势。可每一次社会情绪被他们推到最高处,最后收割利益的,也总是他们。
      奥古斯特放下手中考究的瓷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哄的味道:“当然,我深知赫伯伦与贡拉德在许多军工项目上的立场一向不算亲近。但如果是你——尼古拉奥家族想要在这次的红利中分一杯羹,我们内部并不是没有谈判的空间。关于星网平台即将开启的下一轮全球定向融资,以及关于那位异界雄虫的后续商业开发,我们准备将其打造成一个全方位、长周期的核心IP。包括专属高端直播、线下一对一心理安抚访谈、定制化精神力引导课程,甚至是搭建一个全帝国的雌虫合法互助社区。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只要尼古拉奥愿意入股,我们可以在董事会中让出几个极具含金量的席位。”

      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我几乎被他的傲慢气得笑出声来。这个满脑子只有资本的投机分子,竟然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今天亲自上门是为了在他们这块充满隐患的蛋糕上切走一块甜头。
      “我对这种建立在动摇帝国根基之上的流量生意,没有任何兴趣。”我冷冷地拒绝。

      奥古斯特收敛了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冰冷:“那伯约阁下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想要什么?”
      ““让那只雄虫立刻在星网上彻底消失,全网停下所有相关话题的推送。” 我斩钉截铁。
      他听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这恐怕有些不太符合市场规律,伯约阁下。”

      我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撑在他那张由珍稀矿石打造的办公桌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社会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稳定?”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伯约阁下,你现在说话的腔调和神态,真是越来越像贡拉德家族那些顽固不化的保皇派军雌了。明明你当年也是踩着新贵崛起的红利、吃尽了打破旧秩序的好处才爬上来的,不是吗?我一直以为,在参议院这群老狐狸里,你和我才应该是骨子里最相似的同类。”
      “不。” 我道,“我只是知道动乱会带来什么。”

      上一次边境动乱,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民怨和对资源分配不公的愤怒,被几个心怀鬼胎的政治寡头在星网上彻底点燃,边境数个核心资源星带先后爆发了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与底层暴动。军部高层不得不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一边要抵御前线星兽的疯狂侵袭,一边还要腾出手来清洗内部源源不断的暴民。
      而贡拉德家族作为帝国最锋利的盾牌,在那场战役中派出了最精锐的高阶军雌亲卫队。
      奇拉尔也就是在那个时期,作为前线总指挥亲自披挂出征。也正是在那场被称为绞肉机的内部动荡中,他遭遇了最信任下属的致命背叛,星舰失事坠落荒星,最终满身是血地倒在了我那个破败不堪的家门口。

      对于当年那个在荒星底层为了半袋营养剂苟延残喘的我而言,那场席卷大半个帝国的灾难,确实是我此生绝无仅有的改命机会。
      那时我一无所有,没有家族,没有地位。我可以赌。边境撕扯得越惨烈,帝都旧贵族统治的铁幕被撕开的裂缝就越大,我就越有机会踩着累累甲壳,从那条血淋淋的缝隙里彻底爬出来。
      最终,我赌赢了。我借着那场彻底洗牌的社会动荡,从灰尘漫天的荒星一路厮杀到了寸土寸金的帝都核心,最终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成为了无可动摇的伯约·尼古拉奥。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底层赌徒。我已经拥有了这一切——我手里握着至高无上的参议院投票权,我的名字被列入了帝国最核心的大家族名录,我在各大星域拥有着源源不断的庞大资产,我有了必须被绝对保全的合法既得利益。
      如果这个社会按照赫伯伦的剧本再爆发一次彻底的底层动乱,难道要我扮演那些被掀翻的旧贵族,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下一个像当年我一样狠辣、敏锐的底层底层幼虫,借着混乱的东风一路爬上来,再把我从这张好不容易抢到的高椅上狠狠一脚踹下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当年能利用混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如今我拥有得足够多,就该比谁都厌恶混乱。

      奥古斯特死死地盯着我,透过我眼底那层冰冷而决绝的杀意,他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今天来到这里,绝对不是来和他搞商业谈判或利益均沾的。
      我走到他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你最好在二十四个星时内和赫伯伦的长老会想清楚。如果你们的平台继续无节制地给这个议题推波助澜,下周一的例会上,我会联合参议院超过半数的席位,正式提交一份涉及《星网跨星域传播审查法案》、《社会敏感议题定向推送限制条例》以及《未成年贵族全封闭项目舆论隔离办法》的联合修正案。哪一项真正落地,都足够让你们赫伯伦下半年的财报跌进黑洞。”
      奥古斯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我手里握着的筹码,绝对足以撑起这个掀翻他核心业务的底气。

      贡拉德家族自然不必多说,奇拉尔在涉及军事情报与社会稳定的原则问题上,永远会毫无保留地与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兰德里家族一向奉行绝对的中立与实用主义,他们绝不希望看到自己垄断的星际航道补给线与医疗署系统被底层的舆论风暴所裹挟、罢工;至于刚刚完成合并、至今还在艰难消化内部债务的维涅尔-奥斯汀联合体,现在的他们比任何虫都渴望市场的平稳,更不可能容忍大规模的社会动乱来摧毁他们脆弱的金融杠杆。
      剩下四家里,真正愿意靠这件事赌一把的,只有赫伯伦。
      如果他们执意要把这把火烧遍全帝国,那就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绝对的实力,独自去抗衡剩下四个庞大门阀的联手绞杀。
      奥古斯特紧绷的□□才像是突然卸力一般松弛了下来。他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商人标志性的虚伪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运筹帷幄,反而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勉强:“伯约阁下,何必说得这么严重。赫伯伦也不是非要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平台那边的内容节奏可以放缓,几个专题标题也可以改得温和一些。至于那位异界雄虫,我们会重新评估他的合作价值。我会回去和家族那边谈。你先不要急着推动法案。真走到那一步,对谁都不好。”

      这句话我倒是认同。
      法案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在长剑尚未真正出鞘、悬在半空的时候,其产生的战略威慑力才是最大的;一旦真的彻底落下去变成白纸黑字的法律,反而会彻底逼得赫伯伦家族狗急跳墙、撕破脸皮。

      我的意思已经传到。奥古斯特这个聪明的投机分子,也已经彻底听懂了越线的代价。
      于是,我终于慢条斯理地在沙发上坐定,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彻底凉透、泛着微苦的茶,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给赫伯伦添麻烦了。” 我淡淡地回应。
      奥古斯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晦暗的光芒,随即也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社交面具:“伯约阁下太见外了。参议院五大家族同气连枝,在维护帝国统治的核心利益上,本来就该彼此照应、同舟共济。”

      所谓彼此照应,只是暂时还没有到必须互相咬断喉咙的时候。
      我想,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但直觉告诉我,那只异界雄虫不会这么容易被按下去。

      事情果然没有停下。
      赫伯伦那边嘴上答应得很好听,说会放缓内容节奏。可他们当然不会真的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星网上的风声压下去了一点。
      线下却开始热起来。
      那只异界雄虫从公开直播里退了半步,不再每天出现在镜头前讲那些温暖又危险的话。可他名下,或者说与他相关的组织,很快换了一个更温和的名字——雌虫互助会。让处境相近的雌虫聚在一起,聊聊婚姻,聊聊精神力,聊聊如何在家庭和社会里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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