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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涌动 ...

  •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是顾笙人生中最奇怪的时光。

      她和傅西洲的关系,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在公司,他们依然是那对“水火不容”的同事。开会互怼,抢作者,连在茶水间遇见都要互相别过头去。同事们早就习惯了,甚至开始拿他们打赌——赌今天会议上谁会赢,赌这个月的选题会会不会吵起来。

      但在家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西洲不再把牛奶放在门口。他会直接推门进来,把杯子放在她桌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书,或者看她写稿。偶尔她会停下来,转头看他一眼,他会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像两个刚谈恋爱的 teenager。

      顾笙有时候觉得很好笑。他们结婚三年了,现在才开始像真正的夫妻。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改变。

      比如——

      “顾主编,你最近心情很好?”某天下午,同事小林在茶水间问她。

      顾笙愣了一下:“有吗?”

      “有啊。”小林掰着手指头数,“你这周没跟傅总编吵过架,上次开会还对他笑了一下,把我们都吓到了。”

      “我没笑。”

      “你笑了。姜糖还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顾笙:“……”

      她决定回去找姜糖算账。

      手机震了一下。

      【等风来:听说你今天在会议上笑了?】
      【七七:没有。】
      【等风来:小林说的,她还拍了照。】
      【七七:……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都很闲?】
      【等风来:不是他们闲,是你平时不笑,所以笑了就很明显。】
      【七七:我平时也笑。】
      【等风来:你平时是冷笑。今天是真笑。】
      【等风来:很好看。】

      顾笙盯着最后两个字,耳朵开始发热。

      【七七:你在办公室?】
      【等风来:嗯。】
      【七七:那你好好工作。】
      【等风来:在看你的小说。】
      【七七:上班时间看小说?】
      【等风来:看的是你的新书大纲,工作需要。】
      【七七:……】
      【等风来:第七章写得很好。】
      【等风来:女主终于知道男主在等她了。】

      顾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到底要撩她到什么时候?

      ---

      下班的时候,顾笙在公司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清野。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穿着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上反扣着一顶棒球帽。看见她出来,他摘下墨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七七老师!”他挥手,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顾笙快步走过去:“小点声!”

      “哦哦,对不起。”陆清野压低声音,但笑容还是很大,“我来接你去见个朋友,关于你那本书的影视改编。”

      “你怎么不提前说?”

      “想给你个惊喜嘛。”

      “这是惊吓。”

      陆清野嘿嘿笑了两声,拉开车门:“上车吧,约了七点。”

      顾笙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傅西洲发消息。

      【顾笙:今晚不回家吃饭,有工作的事。】
      【傅西洲:什么工作?】
      【顾笙:影视改编的事,约了人谈。】
      【傅西洲:跟谁?】
      【顾笙:一个朋友。】
      【傅西洲:男的?】

      顾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顾笙:你管得挺宽。】
      【傅西洲:我是你丈夫。】
      【顾笙:隐婚的那种。】
      【傅西洲:隐婚也是丈夫。】
      【顾笙:是一个作者朋友,叫陆清野。】
      【傅西洲:陆清野?写《暗夜行者》那个?】
      【顾笙:你认识?】
      【傅西洲:不认识。但他在网上很活跃,经常评论你的书。】
      【傅西洲:他说你的书“甜得发腻”。】
      【顾笙:你怎么知道?】
      【傅西洲:因为我每条评论都看。】
      【顾笙:……】
      【傅西洲:他说的不对,你的书甜得刚好。】
      【傅西洲:甜度刚好,温度刚好,什么都刚好。】

      顾笙盯着屏幕,嘴角翘得更高了。

      【顾笙:傅总编,你这是在吃醋吗?】
      【傅西洲:没有。】
      【傅西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傅西洲:你的书确实写得很好。】
      【傅西洲:但他的品味有待提高。】
      【顾笙:……】
      【顾笙:我晚点回来。】
      【傅西洲:几点?】
      【顾笙:不知道。】
      【傅西洲:我去接你。】
      【顾笙:不用。】
      【傅西洲:把地址发给我。】
      【顾笙:傅西洲。】
      【傅西洲:嗯?】
      【顾笙:你真的在吃醋。】
      【傅西洲:……】
      【傅西洲:八点,我去接你。】

      顾笙笑着把手机收起来,上了车。

      陆清野看了她一眼:“跟谁聊天?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没有。”顾笙把笑容收起来,“走吧。”

      ---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陆清野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一般人找不到。

      包间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是业内挺有名的制片人。顾笙之前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胖了一圈,笑起来很和善。

      “七七老师!”周制片站起来握手,“久仰久仰。《他在等风也等你》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

      顾笙客气地笑了笑:“谢谢。”

      三个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周制片很专业,对小说的理解也很深。他说的几个改编思路,顾笙都觉得不错。陆清野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很轻松。

      吃到一半,顾笙的手机响了。

      【傅西洲:吃完了吗?】
      【顾笙:还没有。】
      【傅西洲:在哪儿?】
      【顾笙: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馆,叫“半山”。】
      【傅西洲:我知道那家。】
      【傅西洲:对面是陆清野和周明远?】
      【顾笙:你怎么知道?】
      【傅西洲:周明远刚才发朋友圈了,照片里有你的手。】
      【顾笙:……你连我的手都认得出来?】
      【傅西洲:你右手无名指有一颗痣。】
      【傅西洲:周明远的照片拍到了。】

      顾笙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

      确实有一颗痣。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顾笙:你真的什么都观察。】
      【傅西洲:嗯。】
      【傅西洲:你左手小拇指也有一颗。】
      【傅西洲:左耳垂有一颗。】
      【傅西洲:右眼角有一颗。】
      【傅西洲:一共四颗。】

      顾笙的手指微微发抖。

      【顾笙:你数过?】
      【傅西洲:嗯。】
      【傅西洲:大学的时候就数了。】
      【傅西洲:那时候你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阳光照在你脸上,那四颗痣很明显。】
      【傅西洲: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怎么了?”陆清野看她脸红了,“热的?”

      “嗯,有点热。”顾笙用手扇了扇风。

      周制片笑了笑,继续说改编的事。顾笙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全是傅西洲那些话。

      大学的时候就数了。

      看了一整个下午。

      她突然很想回家。

      ---

      八点十分,顾笙的手机又响了。

      【傅西洲:我在门口。】
      【顾笙:你真的来了?】
      【傅西洲:嗯。】
      【傅西洲:黑色的车,打着双闪。】
      【顾笙:我还没吃完。】
      【傅西洲:不急。】
      【傅西洲:你慢慢吃。】

      顾笙看了看窗外,巷子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双闪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有朋友来接你?”陆清野问。

      “嗯。”

      “男朋友?”

      顾笙想了想:“丈夫。”

      陆清野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什么?!”

      “隐婚的那种。”顾笙站起来,“周老师,今天聊得很愉快,改天再细聊。我先走了。”

      周制片也站起来,笑着跟她握手:“好好好,七七老师慢走。期待合作!”

      陆清野送她到门口,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震惊:“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跟谁?我怎么不知道?”

      “说来话长。”顾笙穿上外套,“改天告诉你。”

      “你这人,”陆清野摇头,“写小说的时候把爱情写得那么透彻,自己的生活倒是瞒得死死的。”

      顾笙笑了笑,没说话。

      她走出巷子,看见那辆黑色的SUV。车窗摇下来,露出傅西洲的脸。

      “上车。”他说。

      顾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很暖。暖气开着,广播里放着一首很慢的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是他车上常有的味道。

      “谈得怎么样?”傅西洲发动车子。

      “还行。周制片挺专业的,对小说的理解很深。”

      “嗯。”

      “你怎么不问我谈了些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顾笙转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得很柔和。

      “傅西洲,”她说,“你真的不介意我跟陆清野吃饭?”

      “介意。”

      “那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我相信你。”他停了一下,“而且我在门口等着,他不敢做什么。”

      顾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吃醋的样子。”她说,“跟小说里写的男主角一模一样。”

      “你小说里的男主角不吃醋。”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吃过醋。”顾笙说,“下次写一个会吃醋的。”

      “那你打算怎么写?”

      “嗯……”顾笙想了想,“大概就是,明明很介意,但还要装作很大方。嘴上说相信你,其实心里已经在想怎么把人赶走了。”

      傅西洲的嘴角抽了一下:“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很明显。”

      “……”

      “但是很可爱。”

      傅西洲没说话,但顾笙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她,眼神有点无奈。

      “顾笙,”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撩你了?”

      “每天。”顾笙说,“你每天早上在我桌上放咖啡的时候,每次开会看我的时候,每天晚上给我送牛奶的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都知道。”

      傅西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怕你跑。”

      “我不会跑的。”

      “现在不会跑吗?”顾笙学他之前的语气,“你知道我发现了,不会觉得尴尬吗?”

      傅西洲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会。”他说,“只会觉得值得。”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傅西洲转回去继续开车。顾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

      回到家,顾笙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书房里准备写稿。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傅西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今天不用写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很累。”

      “我不累。”

      “你在车上睡着了。”

      顾笙愣了一下。她确实在车上睡着了?她怎么不记得?

      “你睡了十五分钟。”傅西洲说,“头靠着窗户,嘴巴微微张着。”

      “你别说了!”

      “很可爱。”

      顾笙把脸埋进手臂里:“傅西洲你能不能别观察我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能。”他在她旁边坐下,“这是习惯,改不了。”

      “那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可以。”他想了想,“但我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观察你,你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想再瞒着。”

      顾笙从手臂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没有害羞,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傅西洲,”她说,“你是不是从大学就开始观察我了?”

      “嗯。”

      “观察了多久?”

      “一年。”他说,“你大三,我大四。我每周二和周四都去图书馆,坐在你后面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我毕业了。”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了你的小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第一本,《等风来》。看到那个在书架上画线的细节,我就知道是你。”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画线的习惯很特别。”他说,“别人画线是画一整句,你只画关键词。画出来像是散落的星星,很有美感。”

      顾笙的鼻子酸了一下。

      “然后我就开始追你的书。”他继续说,“追了四年,每一本都看,每一章都评论。”

      “所以你才叫‘等风来’?”

      “嗯。”他笑了,“那时候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就告诉你,我在等你。”

      “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呢?”

      “在面试那天。”他说,“你推开会议室的门,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没愣住。你很淡定地说‘坐吧’。”

      “那是装的。”傅西洲说,“我手心里全是汗。”

      顾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傅西洲坐在主位上,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手心里全是汗。

      她忍不住笑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看起来很紧张。”他说,“你坐下的时候一直在抠手指,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怕我说了,你会更紧张。”

      “所以你就等?”

      “嗯。”

      “等了三年?”

      “嗯。”

      “傅西洲,”顾笙说,“你真的很有耐心。”

      “不是耐心。”他说,“是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会离我更远。”他看着她,“你把自己藏得很深。在公司是主编,回家是作者,在我面前是隐婚妻子。每一个身份都隔着一层纱。我怕我戳破了,你就跑了。”

      顾笙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不怕了?”她问。

      “怕。”他说,“但更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你写的小说越来越好了。”他说,“我怕有一天你写够了,不想写了,也不想让我等了。”

      顾笙看着他,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的手完全被包裹住了。

      “傅西洲,”她说,“我不会跑的。”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真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真的。”

      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握紧。

      “那我不等了。”他说,“从今天开始,换我陪你。”

      ---

      那天晚上,顾笙没有写稿。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傅西洲说的话。

      “你把自己藏得很深。”

      “每一层都隔着一层纱。”

      “我怕我戳破了,你就跑了。”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她在公司是雷厉风行的主编,说话干脆利落,做事滴水不漏。回到家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作者,把所有的情绪都写进小说里。在傅西洲面前,她是隐婚妻子,客气、疏离、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以为这样很安全。

      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是什么感受。

      手机震了一下。

      【等风来:睡不着?】
      【七七:你怎么知道?】
      【等风来: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七七:你不是也睡不着?】
      【等风来:嗯。】
      【等风来:在想事情。】
      【七七:想什么?】
      【等风来:想你说的话。】
      【等风来:“我不会跑的。”】
      【等风来: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七七:想什么?】
      【等风来:想你是不是认真的。】
      【七七:我是认真的。】
      【等风来:那你明天还在吗?】
      【七七:在。】
      【等风来:后天呢?】
      【七七:也在。】
      【等风来:大后天呢?】
      【七七:傅西洲。】
      【等风来:嗯?】
      【七七:你是不是想把每一天都问一遍?】
      【等风来:……】
      【等风来:差不多。】
      【七七:那我回答你。】
      【七七:明天在,后天在,大后天也在。】
      【七七:以后的每一天都在。】
      【等风来:真的?】
      【七七:真的。】
      【等风来:那我记住了。】
      【等风来: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

      顾笙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声很大,大得像在敲鼓。

      但她觉得很安心。

      因为隔壁房间的那个人,也在醒着,也在想她。

      ---

      第七章风波起

      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顾笙照常去上班。刚走进公司大厅,就觉得气氛不对。前台的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

      她没太在意,进了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等一下!”林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谢……顾主编?”

      林薇是新来的编辑,分在言情线,是顾笙的组员。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八卦。

      “早。”顾笙点了点头。

      “早。”林薇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薇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顾笙没追问。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林薇跟在后面。

      走到工位的时候,姜糖已经在了。她看见顾笙,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早啊。”姜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顾笙放下包,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没有啊。”姜糖低头翻文件,“什么事都没有。”

      “姜糖。”

      “真的没有。”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高半个调。”

      姜糖:“……”

      “说。”

      姜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是:

      【星辰文化内部爆料:某主编靠关系上位,背后金主是谁?】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特征太明显了——“言情线女主编”、“入职三年”、“跟总编关系暧昧”。

      评论区已经炸了,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说是顾笙,有人说是别人。但不管是谁,帖子的内容都很恶意。

      “顾笙……”姜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顾笙把手机还给她,脸色很平静。

      “没事。”她说。

      “可是——”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工作吧。”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手指很稳,一个字都没有打错。

      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转。

      谁发的帖子?

      林薇今天早上的表情,姜糖的欲言又止,同事们的眼神。

      她知道,风暴要来了。

      ---

      上午的会议,气氛比平时更冷。

      顾笙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平时的尊重,而是一种微妙的审视。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方案。

      “七七的新书进度,第三章已经完稿——”

      “顾主编,”一个男声打断了她。

      她抬头,是市场部的王磊。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资格很老。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他问,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锐利。

      “看了。”顾笙说,声音很平静。

      “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王磊笑了:“没有?那帖子说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笙看着王磊,眼神很平静:“王经理,我不知道你说的‘事’是指什么。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可以直接向HR反映。如果没有,那我们还是继续开会吧。”

      王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主编,我只是关心公司——” “王经理。”

      一个声音从主位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傅西洲。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论坛上的帖子,我已经让法务在处理了。”他说,“匿名诽谤,在公司内部传播不实信息,这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

      他看着王磊,眼神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说话的压迫感。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希望大家保持职业素养。”他说,“会议继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磊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会议继续进行。顾笙汇报了新书的进度,讨论了几个选题,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会议结束后,顾笙回到工位,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大部分是姜糖发的,还有几条是陆清野的,问帖子的事。最上面一条是傅西洲的。

      【傅西洲:来我办公室。】

      顾笙站起来,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西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就是那个帖子。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笙坐下来。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跟开会时完全不一样。少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没事。”顾笙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闲话。”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牵扯到我们俩。”他看着她,“有人在针对你。”

      “我知道。”

      “你觉得是谁?”

      顾笙想了想:“不确定。但帖子里写的那些细节,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嗯。”傅西洲点头,“我在查。”

      “查到了怎么办?”

      “法务处理。”他说,“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顾笙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刚才开会的样子。”她说,“很凶。”

      “是吗?”

      “嗯。王磊的脸都白了。”

      傅西洲的嘴角翘了一下:“他活该。”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说你在包庇我。”

      “我确实在包庇你。”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老婆,我不包庇你包庇谁?”

      顾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在公司别这么说。”她小声说。

      “好。”他点头,“那回家说。”

      “回家也不许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老婆’的时候,我的耳朵都会红。”

      傅西洲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很好看。”他说。

      “傅西洲!”

      “好好好,不说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

      晚上回到家,顾笙发现傅西洲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顾笙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

      “庆祝。”傅西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庆祝什么?”

      “庆祝你在会议上没有哭。”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那个帖子。”他说,“换做别人,早就哭了。”

      顾笙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我不会哭的。”她说,“哭就输了。”

      “那你在哪里哭?”

      “什么?”

      “你哭的时候,一般在哪里?”

      顾笙的筷子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哭?”

      “因为你每次压力大的时候,都会在洗澡的时候哭。”他的声音很轻,“水声很大,听不太清楚。但偶尔能听到。”

      顾笙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知道?”

      “嗯。”他点头,“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想敲门,但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去给你热了一杯牛奶。”他说,“放在门口,然后走了。”

      顾笙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

      “你看,”傅西洲说,声音很轻,“你现在就在哭。”

      “我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你每次都放牛奶,不敲门。”

      “为什么不敲门?”

      “因为如果我开门了,看到你,我就没办法一个人哭了。”她擦了擦眼泪,“有时候,一个人哭比较舒服。”

      傅西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想一个人哭吗?”他问。

      “不想。”

      “那我能不能——”

      “你可以坐在这里。”顾笙说,“但不要看我。”

      “好。”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顾笙低着头,眼泪还在流,但心里很暖。

      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他知道她需要什么,也知道她什么时候不需要他。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是很多年的观察和等待。

      ---

      吃完饭,顾笙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傅西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在看什么?”她擦着头发走过去。

      “那个帖子。”他把手机放下,“查到了。”

      “谁发的?”

      “林薇。”

      顾笙愣了一下。林薇?那个新来的编辑?她手下的组员?

      “为什么?”

      “嫉妒。”傅西洲说,“她觉得你抢了她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七七的新书。她想跟,但你把项目拿走了。”

      顾笙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七七的新书是她亲自跟的,没有分给组里的人。这是她的习惯——重要的作者都自己跟,不假手于人。

      她没想过这会让别人不舒服。

      “是我的问题。”她说。

      “不是你的问题。”傅西洲站起来,“是她有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法务已经介入了。”他说,“诽谤是要承担责任的。”

      “她还年轻。”顾笙说,“给她一个机会。”

      傅西洲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外。

      “你不想追究?”

      “想。”顾笙说,“但没必要毁了她。”

      “她差点毁了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不会被一个帖子毁掉。”顾笙看着他,“但她的职业生涯可能会。”

      傅西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太善良了。”他说。

      “不是善良。”顾笙说,“是理解。我刚入行的时候,也做过很多蠢事。只是没人给我机会。”

      傅西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他说,“听你的。”

      “但是——”

      “但是什么?”

      “她不能再留在你的组里了。”他说,“我会把她调到别的部门。”

      “好。”

      “还有,如果她再做任何事,我不会再手软。”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你的头发还没干。”他说,“会感冒的。”

      他转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她。

      “擦干。”

      顾笙接过毛巾,看着他。

      “傅西洲,”她说,“你是不是什么都管?”

      “只管你的事。”他说,“别人的事我不管。”

      “为什么只管我的?”

      “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那天晚上,顾笙没有写稿。

      她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帖子里写的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的部分是她和傅西洲的关系,假的部分是那些恶意的猜测。

      她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七七:

      看到了一些关于我的不实信息,想在这里说几句。

      第一,我的作品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没有人帮我代笔,也没有人给我开绿灯。

      第二,我和傅西洲确实是夫妻。隐婚三年,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职业考量。

      第三,他是我丈夫,也是我的读者。他追我的书追了四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第四,他等了我很久,我也等了他很久。我们只是两个笨拙的人,花了很多年才走到一起。

      第五,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我很抱歉。但我的作品和我的感情,都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谢谢喜欢我的书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那个等了很久的人。

      发完这条动态,顾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评论、转发、私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没有看,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门被推开了。

      傅西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发的动态。

      “你发了?”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藏了。”她说,“藏了太久了,很累。”

      傅西洲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别人的眼光。”

      “不怕。”她说,“更怕你等太久。”

      傅西洲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顾笙,”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比我追过的所有小说都好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他站起来,“打算陪你。”

      “陪我什么?”

      “陪你去面对。”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在。”

      顾笙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那就一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等风来”的账号发的一条评论,在她动态下面:

      等风来:等了四年,等到今天,值得。

      顾笙把手机递给傅西洲:“你什么时候发的?”

      “刚才。”他说,“在你发完三十秒之后。”

      “你打字这么快?”

      “等了你四年,练出来的。”

      顾笙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抱住他。

      “傅西洲,”她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只对你。”他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只对你一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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