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风暴之后 ...

  •   第八章

      顾笙那条动态发出去之后,整个网络都炸了。

      七七公开了隐婚身份,还自曝丈夫是星辰文化的总编。这条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内冲上了热搜,阅读量破了两个亿。

      评论区里,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有人祝福——

      “天哪,这也太甜了吧!追了四年才发现是老婆写的书,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所以‘等风来’就是傅总编?我追了四年的书评大神居然是真·男主本主?”
      “难怪他每一条评论都写得那么真情实感,原来是在等老婆啊……”

      有人质疑——

      “这也太巧了吧?主编娶了自家作者,这不算利益冲突吗?”
      “所以七七的书能火,是不是也有他老公在背后推?”
      “隐婚三年,现在才公开,是不是因为被扒了没办法?”

      也有人吃瓜看戏——

      “我就想知道,以后开会的时候,顾主编还会跟傅总编吵架吗?”
      “楼上,他们俩之前吵架不会是在调情吧?”
      “细思极恐,我们围观了三年的办公室恋情……”

      顾笙没有看评论区。

      发完那条动态之后,她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钻进被子里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

      她谁都没回,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推门出去。

      客厅里,傅西洲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碗小米粥。

      “早。”他把粥端到她面前,“今天请假吧。”

      “不用。”顾笙坐下来,“又不是世界末日。”

      “网上那些人说的话——”

      “我不看。”她咬了一口吐司,“看了也没用。”

      傅西洲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比我想象的坚强。”他说。

      “不是坚强。”顾笙说,“是习惯了。写小说四年,被骂了四年。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哭,后来就不哭了。”

      “为什么?”

      “因为骂我的人,不会因为我的眼泪就停下来。”她喝了一口粥,“与其浪费时间去哭,不如多写几个字。”

      傅西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在我面前哭的时候呢?”他问。

      顾笙的筷子停了。

      “那是……不一样。”她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不会骂我。”

      傅西洲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嗯,”他说,“我不会。”

      ---

      到公司的时候,顾笙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顾主编早”。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崇拜。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一种微妙的……羡慕?

      她不太确定,但她不在乎。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姜糖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她进来,姜糖站起来,用力鼓了三下掌。

      “欢迎我们公司的‘热搜女王’!”姜糖笑着说。

      “闭嘴。”顾笙把包放下。

      “我是认真的!”姜糖凑过来,“你知道昨天你那条动态转了多少吗?五万!五万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是我闺蜜!我闺蜜上热搜了!”

      “你不是说保密吗?”

      “那是昨天的事。”姜糖理直气壮,“今天的事是,我闺蜜是全网最火的言情作家。”

      顾笙无奈地摇头,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公司内部系统发的全员通知:

      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我司员工的不实言论,法务部已介入调查。请各位同事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良好的工作环境。

      顾笙看了一眼,关掉了。

      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林薇发来的。

      林薇:顾主编,对不起。帖子是我发的。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会主动辞职。

      顾笙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

      顾笙:不用辞职。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林薇秒回:

      林薇:你不生气吗?
      顾笙:生气。但生气不能解决问题。
      林薇: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笙:嗯。去工作吧。

      姜糖在旁边探过头来:“你跟林薇说什么了?”

      “没什么。”顾笙关掉对话框,“她道歉了。”

      “你原谅她了?”

      “嗯。”

      “你也太好说话了。”姜糖摇头,“换我,非让她写一万字检讨不可。”

      “那你去让她写。”顾笙说,“我没时间。”

      “你去哪儿?”

      “开会。”

      ---

      会议室里,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除了常规的编辑团队,还有市场部、法务部、甚至HR的人都来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严肃,有的八卦,有的幸灾乐祸。

      顾笙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她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方案。

      “七七的新书进度,第四章已经完稿——”

      “顾主编,”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她抬头,是HR总监李姐。四十多岁,在公司很有威望。

      “昨天你在社交媒体上发的动态,”李姐说,“有没有跟公司报备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

      顾笙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没有。那是我的私人社交账号,发的内容也是私人事务,不需要报备。”

      “但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私人事务影响了公司的声誉——”

      “李姐,”傅西洲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不大,但很有力,“这件事我知情。顾主编发动态之前,跟我沟通过。”

      所有人都看向傅西洲。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七七是公司的签约作者,顾笙是公司的员工。她们是同一个人,这件事确实应该提前报备。但事出突然,来不及走流程。如果公司需要处罚,我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姐看了看傅西洲,又看了看顾笙,笑了笑。

      “没有说要处罚。”她说,“只是提醒一下,以后注意。”

      “好。”顾笙点头,“我知道了。”

      会议继续进行。

      这一次,没有人再打断她。

      ---

      会议结束后,顾笙回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雏菊,用牛皮纸包着,很简单,但很好看。花束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

      顾笙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嘴角翘起来。她拿起手机,给傅西洲发消息:

      顾笙:花是你放的?
      傅西洲:嗯。
      顾笙:为什么是雏菊?
      傅西洲:你小说里写的,女主角最喜欢的花是雏菊。
      顾笙:那是我随便写的。
      傅西洲:我知道。但我觉得很好看,跟你一样。
      顾笙:……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看我小说?
      傅西洲:嗯。每天都在看。
      傅西洲:看了四年,还没看够。

      顾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姜糖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意味深长地笑了。

      “顾主编,”她小声说,“你耳朵红了。”

      “热的。”

      “十二月,暖气都没开。”

      “你闭嘴。”

      姜糖笑着转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

      晚上,顾笙回到家,发现傅西洲在厨房里忙活。

      她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菜。动作很熟练,刀工也很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饭。

      “在看什么?”他头也没回。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顾笙说,“你切菜的样子很好看。”

      傅西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结婚以后。”

      “为什么?”

      “因为你不做。”他说,“而且你经常忘记吃饭。”

      顾笙愣了一下。她确实经常忘记吃饭。赶稿的时候,她可以一整天不吃东西,直到胃疼了才想起来。

      “所以你就学了?”

      “嗯。”

      “学了多久?”

      “刚开始的时候很难吃。”他说,“你吃了三口就不吃了。”

      “有吗?”顾笙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次。那时候她刚赶完一篇稿子,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扒了三口,然后放下了。

      她以为是外卖不好吃。

      原来是他在学做饭。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学好了。”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你现在不是每顿都吃完了吗?”

      顾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傅西洲,”她说。

      “嗯?”

      “你是不是为我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他把菜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没有很多。”他说,“都是一些小事。”

      “什么小事?”

      “比如……”他想了想,“比如你喜欢的酸奶牌子,你写稿的时候喜欢听的歌,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朝右边侧着。”

      “这些你都记着?”

      “嗯。”

      “记了多久?”

      “从大学开始。”他说,“在图书馆的时候,你每次看完书都会放回原位,但有一本书你放错了位置。我把它找出来,放回去。那本书叫《小王子》。”

      顾笙愣住了。

      她记得那本《小王子》。那是她大二的时候买的,看了很多遍,每一页都有她画的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她以为丢了。

      “那本书在你那里?”她问。

      “嗯。”他把菜装盘,“在我书房的柜子里。”

      “你拿了我的书?”

      “不是拿。”他转过身,看着她,“是捡到的。你把它落在图书馆了,我帮你收着。”

      “那你为什么不还给我?”

      “怕还了,就没有理由记着你了。”

      顾笙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傅西洲,”她说,“你真的……”

      “嗯?”

      “你真的太会了。”

      “会什么?”

      “会让我哭。”

      他走过来,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不想让你哭。”他说,“想让你笑。”

      “那你以后别做这些事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做,我都会哭。”她吸了吸鼻子,“很丢人。”

      “不丢人。”他说,“很好看。”

      “你又说我好看。”

      “因为你确实好看。”

      “我哭的时候不好看。”

      “好看。”他固执地重复,“什么时候都好看。”

      顾笙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得厉害。

      傅西洲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哭了,”他说,“菜凉了。”

      顾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不吃会饿。”

      “我在哭。”

      “看到了。”他说,“很心疼。但菜凉了更心疼。”

      顾笙被他气笑了,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傅西洲,你真的很不会哄人。”

      “我知道。”他拉住她的手,“但我可以学。”

      “学什么?”

      “学哄你。”

      “怎么学?”

      “看你小说。”他说,“你小说里的男主角,都是怎么哄女主角的?”

      顾笙想了想,小说里的男主角哄女主角的方式——

      送花、写纸条、做早餐、陪她熬夜、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

      他好像都在做。

      “你已经会了。”她说。

      “是吗?”

      “嗯。”

      “那我不哭了?”他问。

      “你不哭。”顾笙说,“我哭。”

      “那你继续哭。”他说,“我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哭完。”他拉着她走到餐桌前,“然后吃饭。”

      顾笙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在笑。

      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咸的,甜的,分不清。

      傅西洲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翘着。

      “顾笙,”他说。

      “嗯?”

      “你哭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闭嘴,吃饭。”

      “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顾笙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不好吃。

      但很暖。

      ---

      第九章新书

      风波过去之后,顾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新书。

      每天下班回家就钻进书房,一写就是四五个小时。傅西洲不打扰她,只是在旁边坐着,看书,或者看她。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转头看他一眼。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写稿的时候会咬笔帽。”他说,“咬很久,直到想到好的句子。”

      顾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笔帽上果然有牙印。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她说。

      “习惯了。”

      “能不能改掉?”

      “不能。”他说,“这是我的特长。”

      “观察别人也算特长?”

      “不是观察别人。”他纠正她,“是观察你。”

      顾笙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傅西洲,”她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追星,是追明星。你追星,是追老婆。”

      他笑了:“不好吗?”

      “好。”她说,“很好。”

      “那你还写不写?”

      “写。”

      她转回去继续打字。

      新书的故事,跟她以前写的都不一样。

      以前她写的都是单向的等待——男主等女主,男主追女主,男主守护女主。女主是被动的、被爱的、被守护的。

      但这次,她想写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双向的。

      两个人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喜欢了很多年。不敢说,不敢靠近,只敢在背后看着对方。

      像她和傅西洲。

      新书开篇:

      苏念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城市遇见陈屿。

      大学四年,她暗恋了他四年。毕业之后,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直到她在新公司的会议室里,看见他坐在主位上。

      “新来的主编?”她问旁边的同事。

      “不是,是总编。”同事小声说,“陈屿,据说是从总部调过来的,很年轻,很有能力。”

      苏念点了点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会议开始了。陈屿的声音很平静,说话有条不紊,跟大学时一模一样。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苏念。”

      她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变了很多。”他说。

      “哪里变了?”

      “头发长了。”他说,“但眼睛没变。”

      苏念愣住了。

      他记得她的眼睛。

      她以为他不记得。

      写到这里,顾笙停下来,把这段看了三遍。

      然后她转头看向傅西洲。

      他正低着头看书,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傅西洲。”她叫他。

      “嗯?”

      “你记得我的眼睛吗?”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困惑。

      “当然记得。”他说,“怎么了?”

      “大学的时候,你记得吗?”

      “记得。”他放下书,“你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认真。有一次你在图书馆看一本小说,看到感动的地方,眼眶红了,但没哭。你忍住了,然后低头继续看。”

      顾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他说,“到现在还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信吗?”

      顾笙想了想,大概不会信。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志愿者,不会想到有人会注意到她。

      “现在信了。”她说。

      “那就好。”他笑了,“继续写吧,我不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了。”

      “那我出去?”

      “不用。”她转回去,把刚才那段话又看了一遍,“你就坐在这里。”

      “好。”

      他重新拿起书,继续看。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书的声音。

      顾笙继续打字。

      苏念不知道的是,陈屿记得的,不只是她的眼睛。

      他记得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喜欢在书的空白处写批注,喜欢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伸懒腰。

      他记得她的笔迹,记得她喝水的杯子,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

      他记得她的一切。

      因为他也在等她。

      等了四年。

      手机震了一下。

      顾笙拿起来看,是“等风来”的账号发的消息。

      【等风来:写完了吗?】
      【七七:没有。】
      【等风来:写到哪里了?】
      【七七:写到男主记得女主的一切。】
      【等风来:他当然记得。】
      【等风来:他等了四年,怎么可能不记得?】
      【七七:你怎么知道是四年?】
      【等风来:猜的。】
      【七七:你猜得很准。】
      【等风来:因为我也等了四年。】
      【等风来:不对,是六年。】
      【等风来:从图书馆那年开始算的话。】

      顾笙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他正低着头看书,但手机屏幕亮着。

      她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还在。

      “你在跟我聊天?”她问。

      “嗯。”他抬起头,表情很无辜,“不行吗?”

      “你就在我旁边,为什么要发消息?”

      “因为你在写稿。”他说,“不想打扰你。”

      “发消息就不打扰了?”

      “比说话好一点。”他想了想,“至少不会打断你的思路。”

      顾笙看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

      “傅西洲,”她说,“你可以直接说话的。”

      “不怕打扰你?”

      “不怕。”她说,“你说话的时候,我写得更快。”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我就知道有人在等我。”她说,“有人等的时候,效率更高。”

      傅西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多说话。”他说。

      “好。”

      “说什么?”

      “随便。”她转回去继续打字,“说什么都行。”

      “那我给你念书?”

      “好。”

      他拿起手里的书,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小王子说,你知道的,当一个人感到悲伤的时候,总是喜欢看日落的……”

      顾笙一边打字一边听,嘴角翘着。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书房的灯很暖,他的声音很低很柔。

      她突然觉得,这就是她一直在写的那种感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

      是安静的,耐心的,愿意等很久的。

      是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人念书,一个人写字。

      是平凡的日子,因为对方在,变得不一样。

      她继续打字。

      苏念不知道的是,陈屿记得的,不只是她的眼睛。

      他记得她的全部。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她从来不是路过的人。

      她是终点。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转头看傅西洲。

      他还在念书,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傅西洲。”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

      他放下书,看着她。

      “不用谢。”他说,“等你是我的事,不是你的负担。”

      “不是负担。”她说,“是礼物。”

      “礼物?”

      “嗯。”她点头,“最好的礼物。”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顾笙,”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知道。”她说,“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你又撩我。”

      “没有。”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顾笙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

      “傅西洲,”她说,“你坐在这里,别走。”

      “好。”

      他重新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书房里的灯很暖。

      顾笙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傅西洲。”

      “嗯。”

      “你知道吗,我写的小说里,所有的男主角都是你。”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第一本开始。”他说,“第一本的男主角喜欢喝咖啡,但你写的每一个细节——他拿杯子的方式,他看人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都是我的样子。”

      “你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嗯。”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你信吗?”

      顾笙想了想,大概不会信。那时候她刚入职,跟他还不熟,以为他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上司。

      “现在信了。”她说。

      “那就好。”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他想了想。

      “有一件。”

      “什么?”

      “你书房的柜子里,那个上锁的抽屉。”他说,“我打开过。”

      顾笙猛地坐直了:“你打开了?”

      “嗯。”

      “你怎么打开的?”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试了一次就开了。”

      “你看了里面的东西?”

      “看了。”

      “全部都看了?”

      “全部都看了。”

      顾笙的脸刷地红了。

      那个抽屉里放的是她这些年写的所有手稿。不只是发表的小说,还有很多没发表的、写了半截的、甚至只是几个段落的碎片。

      每一篇都有傅西洲的影子。

      “你看了什么感觉?”她小声问。

      “心疼。”他说,“你写了那么多,但从来不敢给我看。”

      “不是不敢。”她说,“是怕你觉得奇怪。”

      “不会觉得奇怪。”他说,“只会觉得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关于我。”

      顾笙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傅西洲,”她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告诉我?”

      “不能。”他说,“你说过,不用再藏了。”

      “我说的是不用藏,不是什么都告诉你。”

      “对我来说,不藏就是什么都告诉你。”

      顾笙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太会说话了。”她说。

      “只对你。”

      “我知道。”

      “那就好。”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顾笙,”他说,“你新书的女主角,是不是也等了男主很多年?”

      “是。”

      “多久?”

      “也是四年。”

      “她会告诉他吗?”

      “会。”她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顾笙想了想。

      “大概是……当她不怕被拒绝的时候。”

      “她不会被拒绝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男主,也在等她。”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等了四年,一直在等。”

      顾笙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图书馆里,那个坐在她后面的男生。

      高高瘦瘦,戴眼镜,喜欢穿白衬衫。

      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她。

      但他注意到了。

      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傅西洲,”她说。

      “嗯。”

      “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告诉你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从大学开始,我就喜欢你。”

      他的手指收紧了。

      “喜欢了多久?”他问,声音有点哑。

      “六年。”她说,“跟你一样。”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顾笙,”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等了多久?”

      “六年?”

      “不止。”他说,“是从遇见你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每一天都在等。”

      “那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他笑了,“等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顾笙,”他说,“我能吻你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一直都是。”他说,“只是你不知道。”

      “那你不用问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答案,永远都是好。”

      他笑了,低下头,轻轻吻住她。

      很轻,很柔,像是在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书房里的灯很暖。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两个等了六年的人,终于不再等了。

      ---

      第十章结局

      三个月后,顾笙的新书出版了。

      书名很简单,就两个字:《等你》。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献给F先生,谢谢你等我。

      新书发布会在公司的大厅里举行。来了很多人,有读者,有媒体,有出版社的同事。

      顾笙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她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眼睛亮亮的。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新书发布会。”她说,声音很稳,“这本书写了一个等了很久的故事。不只是男主等女主,也是女主等男主。”

      “他们等了四年,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等待有意义吗?”

      “后来我知道了,有。”

      “因为等待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个人,在时间的河流里,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走。”

      “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总有一天,会走到对方面前。”

      “然后说一句:我到了。你等很久了吧?”

      “对不起。但我来了。”

      台下掌声雷动。

      顾笙笑了笑,继续说:“这本书的灵感,来自一个人。”

      “他等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

      “但他开口了。用最笨的方式——在我的评论区,写了好几千条评论。”

      “他叫‘等风来’。”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尖叫。

      “四年,几千条评论,几十万字。”顾笙说,“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在等你。”

      “我今天想对他说一句话。”

      她看着台下第一排,傅西洲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傅西洲,”她说,“你不用等我了。”

      全场安静了。

      “我在了。”她说,“从今天开始,换我陪你。”

      傅西洲站起来。

      全场都在看他。

      他走上台,走到她面前。

      “顾笙,”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知道。”她说,“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他看着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台下有人尖叫了。

      顾笙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傅西洲,你能不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撩我?”

      “不能。”他说,“等了六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当然要在所有人面前说。”

      “说什么?”

      “说你是我等过的最久的人。”他握住她的手,“也是最值得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哭了,有人尖叫,有人疯狂拍照。

      顾笙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图书馆里,那个坐在她后面的男生。

      高高瘦瘦,戴眼镜,喜欢穿白衬衫。

      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她。

      但他注意到了。

      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等了六年。

      等到了。

      “傅西洲,”她说。

      “嗯。”

      “回家吧。”

      “好。”他笑了,“回家。”

      ---

      那天晚上,顾笙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新书已经出版了,但她还想写点什么。

      她想了想,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打了一行字:

      后记:写给等风来

      你说,等风来的等,是等你回家的等。
      你说,等风来的来,是来你身边的来。
      我一直以为,等待是一个人的事。
      一个人守着,一个人盼着,一个人熬过漫长的日子。
      但你让我知道,等待也可以是两个人的事。
      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
      我们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但有一天,我们走到了对方面前。
      你说,我到了。
      我说,我也是。
      然后我们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但很值得。
      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等待不是浪费。
      是值得的。
      你很值得。

      她写完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等风来:写完了吗?】
      【七七:写完了。】
      【等风来:写了什么?】
      【七七:后记。】
      【等风来:给我看看。】
      【七七:等书出来自己看。】
      【等风来:又要等?】
      【七七:嗯。你不是最擅长等吗?】
      【等风来:……】
      【等风来:顾笙,你学坏了。】
      【七七:跟你学的。】
      【等风来:我什么时候坏了?】
      【七七:从你开始等我的那一天起。】
      【等风来:那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
      【七七:我知道。】
      【七七:我也是。】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傅西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

      “那喝牛奶?”

      “好。”

      他走进来,把一杯放在她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想听什么?”他问。

      “随便。”

      “那我给你念书?”

      “好。”

      他翻开手里的书,开始念。

      “小王子说,当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

      顾笙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书房里的灯很暖。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冬天的暖风。

      她听着他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大学图书馆。

      阳光很好,窗台上有一盆快要死的多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看到一个喜欢的句子,拿起笔在下面画线。

      画完之后,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图书馆外面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书。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生。

      高高瘦瘦,戴眼镜,穿着白衬衫。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她画了线。明天我要把那本书借走,看看她画了什么。

      那是他们的开始。

      她不知道。

      但他记得。

      每一天都记得。

      等了很久。

      等到了。

      ---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