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响》歪榆

22、地狱的审判 暗

　　暗之恶魔消失的第五天，日日日响在凌晨三点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家伙真的不见了。

　　不是短暂离开，不是恶作剧，而是真正持续五天的消失。

　　但他依然能使用黑暗的力量。

　　打开地狱的门，召唤影子，甚至让那些低阶恶魔瞬间消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少了那个总是在旁边评头论足、动手动脚、用各种方式骚扰他的存在。

　　响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它还在，偶尔会发烫，提醒他契约的存在。但暗之恶魔本人却毫无踪影。

　　他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失踪”。恶魔需要报备行踪吗？需要请假条吗？需要说“我出去几天，你乖乖在家”吗？

　　“有病。”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暗之恶魔，还是在骂自己居然会想这种事。

　　然后他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拉开地狱的门直接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像潮水一样涌来。枪之恶魔事件的后续处理，人员伤亡的抚恤报告，新队员的调配，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会议和检查。

　　响每天睡不到五小时，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

　　根本没力气关心暗之恶魔去了哪里。

　　甚至没力气想那个还没被取走的“代价”，上次在烟花祭，他擅自使用了力量，代价还没付。按照暗之恶魔的脾性，这绝对会是个麻烦的要求。

　　但他没来取。

　　为什么？

　　响没时间深究。他现在正坐在百货公司的安全屋里，周围是电次、早川秋、天使恶魔、日下部、帕瓦、鲨鱼魔人，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吉田宽文。

　　“人偶群正在包围这里。”日下部表情严肃，“一旦被碰到，就会被同化成人偶。我们得——”

　　话没说完，二楼的安全门被撞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切开了，整齐的切口，像用最锋利的刀划过豆腐。然后一个女人走进来。

　　光熙。

　　传说中的最强恶魔猎人。穿着旗袍，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她身后跟着四个女孩，魔人，眼神空洞，动作同步。

　　“电次的心脏。”光熙开口，声音冰冷，“交出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早川秋和天使恶魔最先冲上去拔刀，挥砍，动作快得普通人看不清。但光熙更快。她甚至没拔刀，只是抬手，用刀鞘轻轻一挡。

　　轰！

　　两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吐血。

　　吉田的章鱼触手从地面涌出，试图缠住光熙的脚。但光熙看都没看，脚步轻轻一踩，触手全部碎裂。

　　“太弱了。”她说。

　　帕瓦和鲨鱼魔人冲上去，但被光熙身后的四个魔人拦住。战斗一边倒，完全不是对手。

　　日下部护着电次往后退，但光熙的目标很明确：电次。

　　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然后她停在了日日日响面前。

　　响正蹲在地上，检查早川秋的伤势。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

　　“让开。”光熙说。

　　响没动。

　　“我让你——”光熙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响从影子里拿出了一把伞。

　　黑色，长柄，看起来很普通的伞。

　　但光熙的表情变了。她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响站起来，撑开伞。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让伞生长。

　　伞骨延伸，重组，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没有反光，像是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你……”光熙盯着那把刀，“你是谁？”

　　响没回答。他只是举起刀，摆出战斗架势，很标准的姿势，但和他平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格格不入。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刀光交错，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光熙终于拔刀了，那是一把中式长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手，速度快到其他人只能看见残影。刀锋擦过墙壁，留下深深的切口；踏碎地板，混凝土碎块飞溅。

　　电次瞪大眼睛：“日日日前辈……这么能打？！”

　　早川秋捂着胸口，也愣住了。他知道响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强。

　　而且那把刀……

　　天使恶魔盯着那把黑刀，脸色苍白：“那刀……不对劲。它上面的气息……很古老，很……黑暗。”

　　战斗中，响的感觉很糟。

　　手在发麻。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光熙的力气太大了，每一刀都像要把他的手臂震断。而且她的技巧无可挑剔，角度刁钻，力道精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更糟糕的是，响能感觉到……自己在犹豫。

　　如果用暗之恶魔的力量，只需要一个念头，光熙就会消失。但他不能，玛奇玛可能在看，其他人也在看。一旦用了，契约就会暴露。

　　所以他只能用刀。用这具人类的身体，和这个怪物战斗。

　　第一百三十七刀，光熙的刀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花。

　　第二百零四刀，响的刀锋划破了光熙的旗袍下摆，但没伤到皮肤。

　　第三百刀——

　　光熙突然变招。不是挥砍，是突刺。刀尖直指响的心脏。

　　响来不及躲。他只能横刀格挡，但光熙的力道太强了——

　　咔嚓。

　　黑刀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然后融化在阴影中。

　　同时，光熙的刀刺穿了他的腹部。

　　“噗——”响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碎玻璃，从二楼摔了下去。

　　落地时，他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视野开始模糊。他躺在地上，看着百货公司破碎的窗户，看着里面的人影晃动。

　　真蠢。

　　他想。

　　就不该留有余地。就该直接用黑暗的力量，让光熙消失，让所有人都消失。管他玛奇玛看不看见，管他契约暴不暴露。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等死。

　　然后，黑暗降临了。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暗，是更绝对、更深沉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罩住了整个百货公司，罩住了周围的街道，罩住了天空。

　　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只巨大的、有六根手指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上面布满了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睁开，瞳孔转动，看向下方。

　　那只手握住了百货大楼。

　　空间扭曲了。

　　响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解，又在重组。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变形、重组。

　　然后他摔在地上。

　　不是水泥地，是某种……柔软，像血肉又像泥土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景象。

　　地狱。

　　永恒的黑暗，永恒的寂静，和那些永远在祈祷的被腰斩的宇航员。

　　他身上的伤在愈合，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碎裂的骨头重新接上，连疼痛都在消退。他缓缓站起来，环顾四周。

　　早川秋、天使恶魔、日下部、吉田、帕瓦、鲨鱼魔人、电次、光熙和她的四个魔人。所有人都在。

　　他们也来到了地狱。

　　响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刚才在被传送到地狱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不是暗之恶魔的，是玛奇玛的。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

　　她在试探他。

　　而自己……上钩了。

　　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地狱变了。

　　原本还有微弱光线的空间，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那些被腰斩的宇航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暗之恶魔。

　　不是人形态。是真身。

　　翼龙般的轮廓，垂直排列的四张脸，尖锐的手臂撑起暗黑披风。它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下方的人类，像神俯视蝼蚁。

　　然后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岸边、光熙、早川秋、日下部、天使恶魔、鲨鱼魔人、帕瓦、光熙的四个魔人——他们的手，全部断了。

　　断口平整，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在弥漫。

　　除了日日日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但最终，他只是咬咬牙，偏过头。

　　他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他的力量，都是这个人，这个怪物给的。

　　暗之恶魔瞬秒了几个人（虽然都留着一口气，没死），它生出了一只手，由阴影构成，六根手指的手，伸向日日日响。

　　“到我身边来。”

　　声音低沉，威严，不容拒绝。

　　日日日垂眸，回头看了早川秋他们一眼，早川秋正痛苦地捂着自己消失的右臂，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然后响沉默着，把手搭在了暗之恶魔的手上。

　　闭上眼睛，像是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像是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目光——震惊，恐惧，背叛，还有……失望。

　　大家了然。

　　日日日响的契约恶魔，是暗之恶魔。

　　根源性的，概念级的，七大未解之谜之一的，暗之恶魔。

　　下一秒，玛奇玛出现了。

　　就像她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才显形。她穿着公安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日日日君深藏不露呢。”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在聊天。

　　暗之恶魔没说话，只是把响拉到自己身边，用阴影的手臂把他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护在怀里。

　　响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脸埋在暗之恶魔的胸膛（如果那能称为胸膛的话），只能听见声音，感觉到震动。

　　玛奇玛和暗之恶魔的战斗开始了。

　　说是战斗，其实只有三招。

　　第一招，玛奇玛试图“支配”。无形的力量涌向暗之恶魔，试图控制它的意识，控制它的身体，控制它的一切。

　　暗之恶魔甚至没动。那些力量在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就被黑暗吞噬了，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湖，连涟漪都没激起。

　　第二招，玛奇玛召唤了什么东西，从地狱深处，从黑暗中，无数扭曲的、畸形的恶魔涌出来，扑向暗之恶魔。

　　暗之恶魔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握。

　　那些恶魔全部爆开，化作黑雾，被吸收。

　　第三招，玛奇玛试图攻击响，她知道那是暗之恶魔的弱点。

　　但她甚至没靠近。

　　暗之恶魔的另一只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了玛奇玛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握。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玛奇玛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从脚踝开始，整条腿在崩解，像沙雕一样散落。

　　但她笑了。

　　“果然……你还是这么强。”她说，声音里居然带着赞赏，“但你能保护他到什么时候？”

　　暗之恶魔没回答，只是把玛奇玛扔进了黑暗中。那片黑暗像一张巨口，吞没了她，闭合。

　　战斗结束。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暗之恶魔全程把响抱在怀里，没让他看见任何血腥的场面。

　　再一次睁眼时，所有人都不见了。

　　早川秋他们，玛奇玛，那些断臂，那些血迹——全部消失了。

　　地狱重归寂静。只有黑暗，和黑暗中的那个存在。

　　暗之恶魔依旧托着响，像抱小孩子一样。它低下头，四张脸同时看向他。

　　“果然，”它说，声音低沉，“还是把你留在地狱里比较安全。”

　　响抬起头，看着它：“你这五天……去哪了？”

　　暗之恶魔沉默了。

　　然后它说：“和圣诞老人做了个交易。”

　　“圣诞老人？”

　　“一个老恶魔。”暗之恶魔解释，“我答应她，如果把玛奇玛带到了地狱，就赋予她可以杀死玛奇玛的力量。”

　　响愣住了。

　　“杀死玛奇玛？”

　　“对。”暗之恶魔说，“支配恶魔必须死。她想支配你，想从我这夺走你。”

　　它的手臂收紧，把响抱得更紧。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日日。谁都不行。”

　　响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代价呢？你付给圣诞老人的代价是什么？”

　　暗之恶魔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最后，它说：“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说完，它转身，抱着响走向地狱深处。

　　黑暗中，那些被腰斩的宇航员又出现了。他们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

　　像是在为谁送行。

　　又像是在迎接谁。

　　暗之恶魔抱着日日日响，消失在黑暗尽头。

　　地狱的门，缓缓关闭。

　　而在门的这一边，东京的百货公司里，早川秋他们重新睁开眼睛。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手臂还在，伤口还在，但刚才的一切，地狱，暗之恶魔，断臂，玛奇玛，都像一场梦。

　　只有日日日响不见了。

　　永远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