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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狐之窗 日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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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日响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狐之窗”相关报告,感觉自己的黑眼圈又深了一层。
最近的都市传说真是越来越离谱了——狐之窗,一种据说能看见幽灵、妖怪和心底最想见之人的手势。
听起来像小学生编的鬼故事,结果却衍生出了一系列恶魔事件:有人看见已故亲人后精神崩溃,有人声称被“窗”中的存在缠上,还有人……直接失踪了。
“这周第37件了。”响面无表情地关掉报告页面,拿起外套,“我去趟现场。”
早川秋抬起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低阶恶魔而已。”响拿起那把黑色长柄伞,“就是去确认一下,做做笔录。”
现场是一个老旧公寓楼,报案的是个小女孩,说在卧室窗户上做了“狐之窗”手势,结果看见了死去的奶奶,然后就一直被噩梦困扰。
响敲门进去,小女孩的母亲一脸疲惫地接待了他。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缩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眼神躲闪。
“什么时候开始的?”响问,语气尽量平和,虽然他其实很不耐烦。
“一周前……”小女孩小声说,“学校里的朋友教的……说狐之窗能看见心里最想见的人……”
“你看见奶奶了?”
“嗯……”小女孩点头,眼睛红了,“但是……但是奶奶的样子好可怕……全身都是黑色的,眼睛是空的……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响拿出记录本,机械地问了几个问题。无非就是“具体时间”、“看到了什么”、“有没有其他异常现象”之类的。
答案都大同小异—看见已故亲人,但形象扭曲恐怖,之后持续噩梦。
临走前,小女孩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叔叔……你也试试看吗?”
响低头看她。
“狐之窗……”小女孩比划着那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透过圆圈看出去,“他们说……不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东西……叔叔心里……也有想见的人吗?”
响愣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暗。走到一半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太阳雨,阳光还明晃晃地照着,雨点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雨,或者撑起伞。
响也撑开了黑伞。
走在雨中,他突然想起了小女孩的话:“狐之窗能看见心里最想见的人……”
心里最想见的人?
他有两个母亲。生母,死在他眼前。养母,消失在他眼前。两个他都想见吗?也许吧。但见了又能怎样?说对不起?说谢谢?还是说……我活下来了,但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停下脚步。
反正没人看见。
他收起伞,任由雨点打在身上。然后,他抬起手,学着那个小女孩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圈,透过圆圈看向天空——
雨后的阳光很刺眼,透过指圈,形成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光斑。
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什么狐之窗,什么看见幽灵,都是骗小孩的。真有那么容易看见,他早就该看见那两个女人的鬼魂了,或者看见父亲的鬼魂来找他报仇。
他放下手,重新撑开伞,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日日日响做了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往前走,脚踩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
道路两侧,立着被腰斩的宇航员。
不是一两个,是无数个,密密麻麻,排列成两排,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他们都穿着白色的宇航服,但腰部以下全部消失了,只有上半身被立在地上,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
向未知勇敢探索的宇航员被斩杀,用处于科学对立面的祈祷手势象征着精神上的屈服。
象征着黑暗永恒的恐怖。
响站在路中央,看着这一幕。他不害怕,有什么好怕的?他见过比这更恶心的东西,甚至跟比这更恐怖的存在上过床。
他继续往前走。
黑暗越来越浓,空气越来越冷。他走啊走,走了很久,但周围的景象没有变化,永远是两排被腰斩的宇航员,永远是黏稠的黑暗。
然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他又走,又回到原点。
再走,再回来。
永远在循环,永远走不出去。
永远被黑暗包围。
就像暗之恶魔希望的那样——“我要你永远被黑暗包围,永远属于黑暗”。
梦里,响居然笑了。
行啊,如你所愿。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温暖的光,而是苍白、冰冷的光芒,从黑暗中逐渐浮现。光芒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暗之恶魔。
他没有维持人类形态。他展现的是他在地狱中的真身。
响看着它,心里居然很平静。
他不害怕。怕什么?他之前甚至在暗之恶魔的恶趣味下,被这个非人的存在,保持着这副令人san值狂掉的姿态,折腾了九个小时。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离谱,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日日……”梦里的暗之恶魔呼唤他。
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怪物一步步靠近。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暗之恶魔的真身俯下身,那些眼睛几乎贴到响的脸上。
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伸出,轻轻抚摸响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刺骨,像是死亡的触摸。
然后响醒了。
凌晨三点。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光。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狂跳。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转过头,看向床边。
暗之恶魔不在。
平时它总是躺在他旁边,或者坐在床边看他睡觉。但今晚,它不在。
响坐起来,环顾房间。没人。浴室没声音,客厅没声音,哪里都没有。
他下床,走到客厅。空荡荡的。厨房,空荡荡的。阳台,空荡荡的。
那个总是无处不在、总是盯着他、总是用各种方式骚扰他的恶魔,不见了。
响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生理上的冷,是那种……心里空了一块的感觉。
他这才意识到,当他从噩梦中惊醒时,他确实下意识地在黑暗中寻找暗之恶魔的身影。
即使梦中的那个怪物如此可怕,即使那个怪物曾用那种荒谬的方式“占有”过他,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扭曲到无法形容——
他仍然……需要确认它的存在。
“有病。”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暗之恶魔。
他回到卧室,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梦里的景象,被腰斩的宇航员,黏稠的黑暗,还有那个非人存在冰冷的触摸。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天还没亮,还是深夜。
然后,他感觉床垫陷下去一块。
有人躺上来了。
熟悉的手臂从后面环抱住他,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做噩梦了?”
暗之恶魔。
它回来了。
响没说话,也没动。
暗之恶魔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它今天是人形态,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它在笑。
“梦见我了?”它问。
“……嗯。”
“吓到了?”
“……没有。”
“说谎。”暗之恶魔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你刚才在找我。”
响没否认。
暗之恶魔笑了,笑得很满意。它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狐之窗好玩吗?”
响身体一僵。
“你……”
“我什么?”暗之恶魔的声音里满是恶趣味,“你以为那个都市传说是怎么流行起来的?你以为那些‘看见已故亲人’的案例是怎么回事?”
“……是你?”
“是我。”暗之恶魔理直气壮,“不过我只是开了个头,后面都是人类自己吓自己,挺有趣的。”
响盯着它:“那今天那个小女孩……”
“我让一只低阶恶魔去吓唬了一下。”暗之恶魔说得轻描淡写,“不然你怎么会去现场?不去现场,怎么会听她说‘狐之窗能看见心里最想见的人’?不听她说,你怎么会在太阳雨下做那个手势?”
“……你算计我?”
“对啊。”暗之恶魔笑了,“不然你怎么会做梦梦见我?怎么会在惊醒时第一个想见我?”
它凑近,几乎贴着他的嘴唇:“狐之窗看见的,确实是心底最想见的人。你看见了我,日日。这说明什么?”
响没说话。
“说明你心里最想见的,是我。”暗之恶魔一字一顿,“不是你生母,不是你养母,是我。这个把你拖进黑暗、强迫你签下契约、整天折腾你、还跟你上床的怪物。”
它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温柔?如果恶魔的温柔也算温柔的话。
“我很高兴。”它说,“所以今晚放过你,不折腾你了。睡吧。”
它重新把他搂进怀里,手臂收紧。
响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狐之窗……看见的是心底最想见的人……
慢慢地,他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噩梦。
只有黑暗,和黑暗中的那个存在。
而在响睡着后,暗之恶魔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嘴角上扬。
它是故意的。
故意让狐之窗的都市传说流行起来,故意让那只恶魔去吓唬小女孩,故意让响去做那个手势,故意让他做噩梦,故意让他看见自己。
甚至是十三年前,在开成町。吃掉他父亲的那只恶魔,也是它“不小心”放出去的。为的就是诱导这个孩子,在绝望中与自己契约。
这一切,日日日响都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暗之恶魔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