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地狱的代价 地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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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空间边界，只有永恒的、包容一切的黑暗。
日日日响手中的黑刀消融在阴影里，像墨汁滴入水中，了无痕迹。
身上的血迹——渡边的血，恶魔的血，他自己的血，也在黑暗中悄然褪去，皮肤恢复干净，连衣服都焕然一新，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
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个黑色的戒指，提醒着他契约的存在。
暗之恶魔没有恢复人形的打算。它以完整的非人形态悬浮在黑暗中，翼龙般的轮廓投下巨大的阴影，四张垂直排列的脸俯视着他，最上方那张脸上挂着玩味的表情。
“你今天晚上杀了561只小虫子。”声音从四张嘴里同时发出，重叠在一起，在地狱的空旷中回荡，“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呢，你打算怎么还我？”
响仰头看着它，表情平静：“你想要什么作为使用力量的代价？”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问。反正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得接受。
暗之恶魔的四张脸同时露出笑容，痛苦的那张在哭中带笑，狂喜的那张嘴角咧到耳根，沉思的那张眉头舒展，空无的那张……依然空无。
然后它说了两个字。
两个让日日日响都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的字。
“……你说什么？”响确认道。
“我说，doi。”暗之恶魔重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和我doi，九小时，现在开始。”
响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说：“你在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日日。”
响的目光扫过暗之恶魔此刻的形态——翼龙头部，犄角狰狞，身体由多个人类躯干垂直堆叠而成，四张人脸在躯干上排列，最顶端的那张脸延伸出尖锐的手臂，撑起黑暗编织的披风。
这玩意儿……怎么“做”？
而且九个九小时？现在开始？
他扶额，实在有点……五味陈杂。
暗之恶魔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那些由阴影构成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过来，不是强迫，而是“邀请”，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拉向那个非人存在的核心区域。
而且非常恶趣味地，它没有变回人形态。
就这么保持着这副令人san值狂掉的姿态，开始了。
地狱里没有床，没有地板，只有无尽的黑暗作为支撑。响感觉自己被托举起来，悬在半空中，被那些阴影的手臂固定成某种便于“操作”的姿势。
然后黑暗包裹了他。
那是一种更诡异的、难以描述的交融。暗之恶魔的身体开始变形，那些人类躯干重新排列组合，从垂直变成环绕，将他包裹在中间。
四张脸从不同角度俯视他，表情各异，像是在观赏什么有趣的实验。
“放松，日日。”痛苦的那张脸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会喜欢的。”狂喜的那张脸咯咯笑。
“这很合理。”沉思的那张脸喃喃道。
空无的那张脸沉默，只是直勾勾看着他。
然后黑暗涌了进来。
他听见自己在发出声音。
暗之恶魔在“进食”，四张脸的表情随着他的状态变化。
第九小时。
这是暗之恶魔说的。
但实际上，在地狱这种没有时间的地方，谁知道过了多久？
在响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四个重叠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我的。”
再醒来时，响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
窗外是清晨的阳光，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半，该上班了。
他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低头看，衣服穿得好好的，身上干干净净，连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都隐去了痕迹，像是融进了皮肤里，只有触摸时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但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骨髓里渗出来的虚脱感。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每一条肌肉都在哀嚎，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强撑着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到公司时，他几乎是飘进办公室的。一进去就直接瘫在沙发上，两眼涣散，像被抽干了魂。
“日日日君？！”姬野第一个发现他，冲过来，“你、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早川秋也走过来，皱眉看着他：“你身上……”
响低头，这才发现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两颗扣子，锁骨和脖子上一片狼藉——像被黑暗侵蚀后留下的痕迹，深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又渐渐消退。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像是刚从恶魔手下死里逃生。
“任务……怎么样了？”课长也过来了，表情严肃，“渡边呢？”
响勉强睁开眼，用尽最后力气说：“殉职……开成町……恶魔群……我逃出来了……”
声音虚弱得随时会断气。
事实上他确实快断气了，但不是因为恶魔，是因为那个暴君。
有人注意到了他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极淡的黑色印记，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没人多问，大家都以为他是经历了惨烈战斗后的幸存者。
课长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给你批两天假，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吧。”
响连谢谢都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出了公司，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在巷子最深的阴影处，他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拉。
一扇暗红色的门凭空出现。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永恒的黑暗——地狱。
昨晚（或者今早？）春宵一夜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他随手拉开另一扇门，跨出去，直接出现在自家卧室里。
连衣服都没换，澡也没洗，日日日响直接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从早上九点，睡到晚上九点。
整整十二小时。
期间他做了很多梦。梦里有无数的脸，无数的黑暗，无数的交融与吞噬。还有那句低语，一遍又一遍：
“我的。”
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还是累，但至少能动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微微发热。
然后他听见厨房传来声音，切菜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哼歌的声音？
响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暗之恶魔穿着围裙，印着“世界上最棒的老婆”那种恶俗围裙，正在炒菜。人形态，完美的人类外表，动作娴熟得像专业厨师。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醒了？饭马上好。”
响靠在门框上，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下次能不能变回人形再做？”
暗之恶魔关火，装盘，动作优雅：“怎么，不喜欢我原本的样子？”
“太……恶俗了。”响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而且九小时太长了。”
“我觉得刚好。”暗之恶魔把菜端上桌，“吃饭吧，我特意学的，番茄炒蛋。”
响坐下，看着那盘卖相不错的菜，突然问：
“那个戒指是什么？”
暗之恶魔也在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标记。告诉别的恶魔，你是我的。也告诉我，你在哪里。”
“监视器？”
“定情信物。”暗之恶魔纠正，“我也有一个。”
它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戒指。
响盯着那个戒指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吃饭。
番茄炒蛋味道不错，咸淡适中，鸡蛋炒得嫩，番茄酸甜可口。
“好吃吗？”暗之恶魔问。
“还行。”
“那下次还给你做。”
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身体还是很累，但胃里有了食物，稍微好受了一点。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暗之恶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突然说：
“开成町的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那里从地图上消失。”暗之恶魔漫不经心道，“反正也没人住了。”
响洗碗的动作没停：“随便你。”
“玛奇玛那边，我也会处理。”
这次响顿了一下：“你认识她？”
“认识。”暗之恶魔的声音沉下来，“一个麻烦的女人。但不用担心，她不敢动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暗之恶魔走到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碰了你，就是向我宣战。她还没那么蠢。”
响继续洗碗，没说话。
洗完后，他擦干手，转身面对暗之恶魔：“我明天还要休息一天。”
“嗯。”
“你别再折腾我了。”
“看你表现。”
“我累了，要去睡觉。”
“一起。”
“不行。”
“那我在旁边看着你睡。”
“……随你。”
响走进卧室，脱了外套，直接钻进被窝。暗之恶魔真的跟进来，在床边坐下，就这么看着他。
“你不需要睡觉。”响闭着眼睛说。
“但我想看你睡。”暗之恶魔说，“你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醒着时那么死气沉沉。”
响没接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床垫陷下去一块，暗之恶魔躺上来了，从后面抱住他。
“日日。”
“嗯？”
“以后别接开成町那种任务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暗之恶魔的声音很轻，“不喜欢你回那个地方，不喜欢你想起过去，不喜欢你身上沾别人的血。”
“那是工作。”
“那就换工作。”暗之恶魔的手臂收紧，“我养你。”
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想工作。”响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墙壁，“至少现在，还想。”
暗之恶魔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许久，响听见它低声说：
“工作可以，命要留着。”
“知道了。”
“睡吧。”
“嗯。”
响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没有梦，没有黑暗，没有四张脸。
只有身后的怀抱，和左手无名指上微微发热的标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地狱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