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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成町的早晨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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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开成町弥漫着一层薄雾,像一层死灰色的纱罩在破败的房舍和荒芜的田野上。
日日日响收起黑伞,伞骨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在路边唯一还营业的小卖部门口停下,从冰柜里拿了一个香草味冰淇淋。
“老板,多少钱?”
柜台后的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没说话。
响递过硬币,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淇淋甜得发腻,在清晨的寒气中格外突兀。
渡边也买了一个,牛奶味的,吃得小心翼翼,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前辈,这里……好像比昨晚正常一点了。”他小声说。
响没接话,只是抬手指向远处山坡的方向:“后山,很浓的味道,非常臭。”
渡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树林:“恶魔的味道?”
“嗯。”响又咬了一口冰淇淋,“下午你去那边调查?基本上都是低阶恶魔,你应该处理得来。”
渡边愣了一下:“那前辈您呢?”
“我去别处。”响语气平淡,“我不擅长和人一起行动。”
这是实话。
如果有人同行,他就不能随意使用暗之恶魔的力量,怎么解释一个文员能瞬间让恶魔消失?怎么解释那些影子会听从他的命令?怎么解释他不需要武器就能在恶魔横行的开成町里存活?
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尤其是公安内部。
“可是……课长说要我保护前辈……”渡边犹豫道。
响的义眼微微转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在他极度不耐烦时才会出现。
“那就打电话叫支援吧。”他说,“就说开成町情况比预想严重,需要增援。”
渡边似乎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好,我这就——”
他的动作停住了。
“前辈……没有信号。”
响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早就注意到了,从踏入开成町范围起,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逐渐失灵。
不是完全没信号,而是那种时断时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的状态。
“那就没办法了。”响扔掉冰淇淋包装纸,“一起行动吧,你跟紧点。”
两人沿着主街道慢慢走。一半的房屋都空着,窗户破了,门歪斜地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几户看起来还有人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缝隙中能感觉到有视线在窥探。
街上零星有几个行人,都是响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走路很慢,低着头,脚步拖沓,像提线木偶。没有人说话,整个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自己的脚步声。
“前辈,”渡边压低声音,“这些人……是活人吗?”
“是。”响说,“但不太正常。”
他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在晨光下应该很清晰才对,但这些人的影子都异常模糊,边缘像是融化了一样,不时会不自然地扭动一下。
暗之恶魔的领域?不,不是。暗之恶魔的影子是纯粹的黑暗,而这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们走到街道最深处,响停下脚步。
眼前是他曾经的家,或者说,曾经的家剩下的一半。
房屋从正中间被整齐地切开了,像是被巨大的牙齿咬掉了一样。
剩下的这一半还勉强立着,墙壁上的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能看见里面残存的家具:一张倒塌的餐桌,半张沙发,墙上挂钟的残骸停在某个时间点,凌晨三点十七分。
十三年前,那只恶魔就是从这里吞掉了他的父亲,也吞掉了这个家的一半。
“前辈……这是……”渡边声音发颤。
“我家。”响平静地说,走上前,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然后突然猛地向内一吸,像是有生命般,把响整个人往里拖。
门框边缘蠕动着,变成了某种类似口腔的结构,牙齿状的木刺向内闭合,要把他关在里面。
响眯了眯眼睛,左眼深处闪过一丝黑暗的波动。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辨认什么。
下一秒,门又突然松开了,恢复正常。
“吓死我了,日日日前辈!”渡边从门外冲进来,脸色苍白,“这门怎么突然关上了?我还以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盯着响身后的方向。
响回头。
客厅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普通人眼中可能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但在响的左眼里,那东西清晰得令人作呕——
一具没有躯干的拼接体。四肢是从不同尸体上砍下来的,肤色、粗细都不同,被粗糙地缝合在一起,像某种恶趣味的玩偶。
最上面是一个女人的头颅,长发凌乱,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那颗头,响认识。
是他母亲的头。
六岁时,被他亲手埋葬在后山的,母亲的头。
现在被缝在这个畸形的恶魔身上,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不属于自己的四肢爬行,在废墟中嗅来嗅去,像是在找吃的。
响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暴怒。
没有任何预兆,黑伞在他手中瞬间变形,伞骨延伸、重组,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不到半秒就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没有反光,像是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母亲……”他低声说,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颤抖。
那恶魔抬起头,母亲的头颅咧开嘴,露出一个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扭曲的笑容。然后它转身就跑,四肢不协调地摆动,却意外地迅速,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
响追了出去,速度快得渡边根本来不及反应。
“前辈!等等!”
刀刃劈砍,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但那恶魔不攻击,只是一直跑,灵活地在废墟间穿梭,母亲的头发在风中飘散,那张脸不时回头看他,笑容越来越夸张。
像是故意的。
像是在引诱他去某个地方。
这条路,正是通往后山的路。
“前辈!危险!”渡边终于追上来,从后面抓住了响的手臂。
响的动作一顿,低头。
腹部传来冰凉的触感。
一把小刀,深深地刺了进去,刀柄握在渡边手里。
“你……”响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渡边抬起头,脸上是恐惧和绝望混杂的表情,但只有半张脸。另一半脸,从太阳穴开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咀嚼的、长满利齿的口器,从他的头颅侧面裂开,正在吞吃他剩下的脑组织。
渡边的双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握着小刀,又往里推了几分。
“对……不起……前辈……”他用还能说话的那半边嘴艰难地说,“它……控制了……我……”
刚才在门外,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真正的渡边就已经被袭击了。后来开门的那个,是恶魔伪装的。还有刚才那束刚好照进来、让他看见母亲头颅的“阳光”——也是故意的。
一切都是陷阱。
有人在知道他来开成町后,精心布置了这个陷阱。
而且知道暗之恶魔不在。
日日日响稍微有点生气了。
就像看到蚂蚁在脚边爬来爬去,虽然不会真的动怒,但还是会觉得碍眼。
他松开握刀的手,黑刀落地,化作一滩阴影消失。然后他打开了黑伞,不是之前那把折叠伞,而是从影子中直接生长出来,纯粹由黑暗构成的伞。
伞面撑开,伞下瞬间变成绝对的黑暗。
响腹部的小刀在黑暗中融化,像蜡一样滴落。伤口接触黑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生长出新的皮肉,而是被纯粹的黑暗填充、修补,最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后退一步,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告:
“抱歉,四课渡边殉职。”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渡边和那个还在啃食他头颅的恶魔,缓慢地做了一个揉捏的动作。
像捏碎一个纸团。
噗。
沉闷又彻底的声音。渡边和恶魔的□□同时向内坍缩,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骨骼碎裂,血肉挤压,最后“炸开”的瞬间,连声音都被黑暗吸收了。
只有血。
大量的血,像下雨一样洒下来,溅在响的脸上、身上,染红了他的制服,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
响无所谓地抬手擦了一下脸,手指沾满温热黏稠的液体。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残骸,转身,一步一步,脚步坚定地朝后山走去。
身后,那栋只剩一半的房子里,母亲的头颅还在地上滚动,最后停在门槛边,眼睛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依然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雾气更浓了。
开成町的早晨,依旧死寂。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和远去的脚步声。
以及,在更深层的黑暗里,某个存在的低笑声。
游戏开始了,日日日响。
而你的主人,不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