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80、蒙眼游戏 芙蓉姑

　　芙蓉姑娘，即领舞者盈盈一笑，嗓音婉转动听：“在扔绣花之前，我想和各位玩个游戏。”

　　小公子道：“什么游戏。”

　　芙蓉姑娘道：“蒙眼抓人。”

　　“稍过片刻，我身边的十位姐妹会将手里的烫花扔向台下，拿到烫花的十个人需蒙着眼睛上台，能精准找到我的人，将在今晚和我……共度春宵。”

　　话落，全场沸腾。

　　不止一楼，就连二楼的贵客也有不少人心动。

　　江拂雪半靠在谢沉钰怀里，向他解释眼下喧闹场景会发生的原因：“芙蓉姑娘是万花楼的头牌，再加上和她有过床笫之事的人都说她在床上的时候很勾人，便有很多人想和她共度春宵。”

　　谢沉钰面色冷淡：“你知道的还挺多。”

　　江拂雪还挺骄傲：“毕竟我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空气陡然寂静。

　　少顷，谢沉钰怀疑道：“你来了这么多次万花楼，真就一次行床笫之事的想法都没有？”

　　江拂雪点头。

　　谢沉钰道：“为何。”

　　江拂雪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道：“我十四岁那年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不停在我耳边念叨，男人的清白很重要，让我在遇到喜欢的人之前，务必守护好自己的清白。”

　　谢沉钰嘴角抽搐，旋即想到江拂雪没多少抗拒地和自己共赴了巫山云雨，还不止一次，眼眸暗了暗，嘴唇翕动：“江拂雪，你……”

　　话未说完，十个面容或秀丽、或浓艳张扬、或温婉的女子蓦地将手中如水墨画的烫画抛向人群。

　　顿时，人们哄抢起来。

　　“烫花是我的！”
　　“起开，你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别耽误我和美人共度春宵。”

　　“啊啊啊，花儿呢，我咋看不到花儿了？！”

　　“谁踩到我的鞋了！赶紧给我松脚！！”

　　“我的花掉了，让我捡一下。”

　　“你想得美，你的花现在是我的了桀桀桀……”

　　喧嚣声不绝于耳，成功扰乱在场人的心绪。

　　忽然间，有一朵红色烫花不小心被扔到谢沉钰和江拂雪二人的包间前，江拂雪眼疾手快，伸手接住烫花。

　　刹那间，空气凝滞。

　　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哀嚎。

　　“我的花！”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是这个结果，我不同意呜哇。”
　　“今天这件事告诉我，努力不如捡漏。”

　　“呜呜呜，我好伤心，我需要人安慰。”
　　“人没有，花生米有一碟，吃不？”
　　“吃。”

　　不管没抢到烫花的人怎么伤心，抢到烫花的人绝大多数都非常开心。

　　谢沉钰抱臂于胸前，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拂雪，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眸仿佛在说，“你敢下去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江拂雪大踏步离开包间，向楼梯口走去。

　　谢沉钰在原地不动三秒，起身跟上他。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楼，一经出场，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公子看着江拂雪清雅温润的面庞，清透干净、宛若琉璃的眼眸，不禁感慨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他旁边饶是见惯了美人的青年男子道：“谁说不是呢。”顿了顿，他道：“不过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你这么说确实有点。”

　　有见过江拂雪的人惊讶道：“这不是前丞相江拂雪么？”

　　这句话恍若平地惊雷在耳边炸响，人群瞬间嘈杂起来。

　　“江拂雪？我记得他不是两年前就辞官去江南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兄弟你消息也忒落后了，江拂雪一个多月前就被咱们那位陛下带回来了。”

　　有人补充道：“不止带回来了，还当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江拂雪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前些天浮约拍卖行的压轴拍品，就因为江拂雪随口说了句好看，陛下就拍下来送他了。”

　　“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件拍品最后被吵到了两千三百两白银，陛下就这么随意送人了？”

　　产沉雪cp粮的太太不满反驳：“什么叫随意送人，陛下明明送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那人：“……你这话别让陛下听到，不然小心脑袋不保。”

　　“不过话说回来，江拂雪旁边的那个男的是谁啊，身形和气质简直了。”

　　“可能是陛下派来保护他的侍卫？”

　　绝大多数人深以为然，也不怪他们这么想，江拂雪早些年扮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因此很多人都认为，他需要受到保护。

　　但事实上，需要受到保护的是其他人。

　　江·看似柔弱无害温润有礼·实则一剑一个人头·拂雪忽略耳边交谈声，步履平稳地上台。

　　尽管受到了滋补，但他的身形和正常人相比，还是显得羸弱。

　　即使有宽松的长衫作遮掩，也不难让人看出他清瘦的过分的身形。

　　台下太太伤心流泪：“呜呜呜，雪宝在江南肯定受了很多苦。”

　　喜欢嬷美人的嬷嬷眉眼间满是笑意：“嘿嘿，病弱温柔公子，好嬷。礼貌问一句，我可以嬷么。”

　　太太：“不可以！”

　　“但真的很好嬷啊，病弱加杏眼加温润加美人，身上还带着甜甜的药香……”

　　“啊啊啊，不许再说了，也不许再嬷我家雪宝了。”

　　“我就嬷就嬷。”
　　“不许嬷！”
　　“就嬷。”
　　“不许嬷！”

　　太太和嬷嬷你一言我一语，爆发激烈的争吵，谁来都无法阻止，就算正主来也不一定管用。

　　正主江拂雪接过芙蓉姑娘递来的蒙眼绸带，说了声“谢谢”后，以绸蒙眼。

　　青年一袭白衣胜雪，乌发如瀑散落在身后，鼻梁弧度细腻，唇色薄红，如不染尘世又脾性柔和的谪仙，如今眼眸被白色绸带遮住，更是给他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和神性。

　　谢沉钰看着这样的江拂雪，竟升起他随时都会离自己而去的错觉。

　　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青筋突起，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束缚，奔向眼中人。

　　谢沉钰闭了下眼，缓和情绪，目不转睛地望着江拂雪。

　　视线被遮挡，江拂雪安全感呈抛物线降低，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唇，给本就红润的唇添了几分水色，显得更为诱人。

　　谢沉钰视线略显仓促地移开。

　　他担心他再看下去，会不当人。

　　等抢到烫花的十个人全部上台蒙住眼睛，芙蓉姑娘向场外身着橙黄色长裙的女子打了个手势。

　　女子拿起通体玉白的笛子，抿了淡色口脂的嘴唇轻启：“游戏——”

　　“开始！”

　　伴随着话语落下，明快的笛声响起。

　　芙蓉姑娘和其他十位姑娘在台上来回走动，十个蒙着眼睛的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有几个人即使有好友提醒，依旧脚步凌乱。

　　没什么耐心的杨家二公子杨篁不由得出声问道：“芙蓉姑娘，你在哪？”

　　芙蓉姑娘：“我就在这，你快来啊。”
　　杨篁循着声音而去。

　　结果抓到了一团空气。

　　过分甜腻的香粉弥漫在空气里，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杨篁体内名为欲望的火焰被香粉激发三分，油腻道：“小妖精，等我抓到你，你就完了。”

　　说完，他伸出两条手臂，双腿叉开，如螃蟹般行进。

　　前进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江拂雪的肩膀，杨篁一句“抱歉啊兄弟”还没脱口而出，骤然闻到一股混合着橘子清甜的花香，那声道歉卡壳一瞬，变成了：“兄弟你好香。”

　　江拂雪：“……”

　　江拂雪侧身，给他让开路：“往右前方走。”

　　“哦哦哦。”杨篁回应完，向斜前方行进了十来步。

　　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他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杨篁向后扭头，不出意外，啥也看不见。

　　他发动嘴皮子：“兄弟你人呢。”

　　江拂雪没空搭理他，他抓到了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五指嫩滑，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嗯？

　　茧子？

　　江拂雪被绸带蒙着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装作平淡：“你是芙蓉姑娘吗？”

　　玉兰姑娘以袖掩口，笑了下，说：“很抱歉，这位公子，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芙蓉姑娘。”

　　她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江拂雪手心滑行，挑逗道：“不过我也可以陪公子好好玩一晚。”

　　江拂雪抽回手，歉意道：“抱歉，姑娘，我对那种事不感兴趣。”

　　玉兰姑娘叹息道：“那还真是可惜。”

　　她往后撤开几步，浅笑道：“公子，祝你游戏胜利。”

　　江拂雪：我只是上来玩玩，没想胜利。

　　江拂雪内心这么想着，面上却是说了声“谢谢”。

　　然后，接着在洒满花瓣的舞台转悠。转悠过程中，不时有充满魅惑的声音传来：“快来啊，这儿。”

　　“我在这里，啊哈，错了，不是这儿，是这儿。”

　　“公子你抓得人家手好疼，都要流血了。”

　　娇媚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有些人被蛊惑到，也不管什么芙蓉姑娘了，把抓到的人抱进怀里解渴。

　　“公子……嗯哼……”

　　令人心猿意马的声音响起，给这场游戏增添了旖旎色彩。

　　江拂雪后背撞上另一个人的后背，听到那人“哎呀”一声，怕她摔倒，拉住她的手腕，本意是帮她稳住身形，没想到她转了个圈，钻进他怀里。

　　江拂雪：“……”
　　谢沉钰：拳头硬了心也酸了眼神也冷了。

　　江拂雪感受到一道危险的视线投落到自己头顶，忙不迭退后两步。

　　芙蓉姑娘上前一步，道：“怕我？”

　　江拂雪否定道：“没有。”

　　芙蓉姑娘勾起江拂雪一缕发丝，弯唇道：“那公子为何要后退呢。”

　　江拂雪道：“男女授受不亲。”

　　芙蓉姑娘笑道：“公子都来这里了，还讲究这个？”

　　江拂雪微微点头。
　　芙蓉姑娘踮起脚尖，在江拂雪耳边低语：“公子，你抓到了我，今晚，我就是你的了。”

　　江拂雪的沉默震耳欲聋。

　　要不是顾忌着形象，他简直想大喊，老天爷，没你这么戏弄人的！

　　江拂雪深吸口气，平复思绪，不认可道：“我并没有抓到姑娘。”

　　芙蓉姑娘不解：“公子此话何意。”

　　江拂雪道：“我只是在姑娘快摔倒的时候扶了姑娘一把而已，算不上抓住你。”

　　芙蓉姑娘道：“怎么算不上呢，你的手，都碰到我了。”

　　“若是碰到就算抓到的话，那台上的人早就抓到姑娘了。”江拂雪满脸义正言辞，“姑娘，这样对其他玩游戏的人不公平，为了游戏公正性，还是接着玩下去吧。”

　　芙蓉姑娘看着江拂雪一本正经的模样，想逗逗他。

　　她道：“可我累了，不想玩了。”

　　江拂雪：“。”

　　台下不乏看不下去江拂雪表现出的疏离模样的人，道：“小兄弟你就答应芙蓉姑娘呗，你又不亏。”

　　“你要是不想和芙蓉姑娘共度春宵，就把机会让给我。”

　　芙蓉姑娘望向说出这话的客人，言笑晏晏地提醒道：“机会不可转赠。”

　　那人只好歇下心思。

　　江拂雪纠结一番，摘下覆眼的白绸。

　　室内灯光被设计成暖红色，不会刺激到眼睛，但长时间处于黑暗中，江拂雪还是需要点时间缓过来。

　　芙蓉姑娘见他揭开绸带，道：“公子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江拂雪回道：“嗯。”

　　芙蓉姑娘弯了弯眸，朝江拂雪伸出手：“公子，请随我来。”

　　江拂雪顶着凉破天际的眼神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随芙蓉姑娘走向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