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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原谅心疼也会有时差   江拂雪 ...

  •   江拂雪悔不当初,恨不得现在有个时光机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回到过去制止自己。

      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就算再真心祈祷,它也成为不了现实。

      江拂雪抱着被褥安详地躺了片刻,靠坐到床上,苍白削瘦的手指从天青色瓷盘里捏了块茯苓糕,一口一口地吃着。

      在他吃到第五口时,一袭玄金色华袍的帝王携着暖阳而来,越过门槛,踏进屋内。

      他脚步声很轻,近乎于无,江拂雪没有听到,专心地吃着不好吃也不难吃的茯苓糕。

      吃掉第三块,他拍了拍手,又拿手帕擦了擦嘴,躺回床上。

      人在一个人的情况下,可能真的容易胡思乱想,江拂雪面朝床里侧,回忆往事,回忆过程中,他竭力避开想起谢沉钰,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过去,人们提起谢沉钰时,必将想起他的存在,提起他时,也必将想起谢沉钰的存在;现在,他回忆过往记忆时,脑海里近乎本能地浮现出谢沉钰的身影。

      抛不下,忘不掉,舍弃不了。

      江拂雪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忆和谢沉钰点点滴滴的往事。

      从幼年到少年,从少年至青年。

      从挚友到最熟悉的陌生人,再从最熟悉的陌生人到人尽皆知的死对头,十次上朝九次都会吵起来。

      江拂雪估摸着,谢沉钰现在肯定恨死了他。

      要是他死了,他肯定会放鞭炮庆祝。

      江拂雪深深叹息一声,造孽啊。

      江拂雪又想了会儿芝麻大小的小事,意识突然昏沉无比,他习以为常地给自己盖好被子,阖眸陷入深眠。

      谢沉钰站在床前,俯视着他。等江拂雪熟睡,他坐到床边,抱起江拂雪。

      江拂雪脸庞瘦削,身形孱弱,体温寒凉,抱在怀里又冷又硌,似感受到温暖,他无意识往谢沉钰怀里钻了钻。

      谢沉钰敞开衣襟,露出温热的胸膛,把江拂雪冰凉的脸颊贴在上面。

      江拂雪依恋地蹭了蹭。

      谢沉钰给他拢了拢衣服,朝待在门外的人道:“给他看病。”

      吊儿郎当靠在门框的君无尘听到他的声音,提着药箱走进来,看到瘦成竹竿的江拂雪,

      先是震惊了下,而后咂舌道:“你再来晚点,他人就没了。”

      谢沉钰凉嗖嗖的眼神送给他。

      君无尘做了个拉嘴链的手势,走到床边坐下,搭上江拂雪的脉搏,给他把脉。

      刚开始,他神色轻松自在,没一会儿,他倏地变了神色,讶然道:“他没病。”

      谢沉钰拧起眉:“没病?”

      “嗯,虽然他看着确实是命不久矣的模样,但身上确实一点毛病都没有。”君无尘满脸写着“奇了怪了”,“我治病救人近三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症状。”

      谢沉钰眉头紧锁。

      君无尘呦呵一声:“外界传言你俩恨不得弄死对方,要是一方死了,另一方绝对会在自己家门口放鞭炮。要是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绝对会大跌眼镜。”

      谢沉钰没搭理他的调侃。他感受着怀里身躯的冰凉,脑海里骤然浮现出赶来这里的路上,一个算命老者嘀咕的话,“天若是要收人命,那是怎么也挡不住啊。”

      谢沉钰眸底闪过令人心悸的暗色,他阖了下眸,压住内心的暴虐,从腰间青色袋子里掏出长命环,给江拂雪戴上。

      君无尘着实看不懂他的操作,托着半边脸道:“你到底是爱他呢,还是恨他呢。”

      谢沉钰一时无言,就在君无尘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谢沉钰道:“我不爱他,也不恨他。”

      “嗯?”君无尘睁大眼睛,“不爱也不恨?”

      他莫名觉得这话很耳熟,忽然,一拍手心道:“那不就是把他当陌生人么?”

      谢沉钰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鄙夷:“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又没说错。”君无尘瞅着谢沉钰冷得要死的眼神,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近乎是无声。

      寂静片刻,他清咳两声,道:“这段时间你好好陪他,奏折我让周念辞他们帮你处理。”

      谢沉钰:“嗯。”

      入夜。

      江拂雪眼眸缓慢地睁开,看了会儿窗口摆放的通草花,闭上眼,翻了个身接着睡。

      刚要睡着,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江拂雪睡意瞬间消散,撑着床铺坐起来,面向床外侧,看向来人,看清楚是谁的刹那,怔愣住。

      直到谢沉钰走到床前,他才猛然回神,忙里忙慌地拿起被子,想要遮住自己丑陋不堪的躯体。

      可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容易越忙越乱。

      江拂雪忙活一阵,不仅没有遮住自己的身躯,还不小心把身上的亵衣扯掉大半,露出毫无肉感的胸膛。

      感受到谢沉钰的目光投过来,江拂雪急得眼里流出泪水,语无伦次道:“我……不是……你……别看……”

      谢沉钰坐到床上,边用指腹擦拭着他的眼泪,边放轻声音:“慢慢说,别着急。”

      太过温柔的话语,让江拂雪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可谢沉钰指腹的温暖提醒他,他不是在做梦。

      江拂雪低下头,压抑着哭腔,道:“你怎么来这边了。”
      谢沉钰道:“来看你。”

      江拂雪绞着手指,赶人道:“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谢沉钰停止擦拭他的眼泪,把他抱进怀里,说:“我没看够你。不能走。”

      江拂雪抽噎了下,不解道:“你没看够我什么啊,我身上现在一处好看的地方都没有。”

      谢沉钰目光下移,落到江拂雪微抿的嘴唇,看了几眼,压抑着亲上去的冲动,道:“有的。”

      江拂雪道:“骗子。”
      谢沉钰道:“没骗你。”

      江拂雪满脸不信:“情人眼里才会出西施,我又不是你的情人,你对着我这个丑八怪说好看,不是骗子是什么。”

      “你不是丑八怪。”谢沉钰先是否定了江拂雪的说法,而后吻住他的嘴唇,证明自己没在说谎。

      江拂雪现如今体力低下,被亲了没多久,就承受不住地泛起泪花,呜咽出声。

      谢沉钰松开他的嘴唇,左手搂着他的腰,右手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过了许久,江拂雪缓过来,依旧嘴硬道:“你别以为你亲我一下就能证明你不是骗子。”

      谢沉钰看起来脾气非常好,顺着他道:“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信我。”

      江拂雪没想到谢沉钰和自己关系变差后,还会跟自己说这种话,不知所措地把脑袋垂得更低,目光掠过瘦得畸形的手臂,缩了缩手指,眸光黯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再信你。”

      不给谢沉钰回应的时间,江拂雪紧接着道:“我困了,要睡觉。”

      江拂雪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让谢沉钰离开,没想到谢沉钰会错意,脱掉衣物和鞋袜,抱着他躺进被褥里。

      江拂雪懵懵地被谢沉钰抱了半盏茶时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沉钰:“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江拂雪:“……”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谢沉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睡吧。”

      江拂雪感受着额头残存的温热,眨眨眼,困惑不已:“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

      谢沉钰没说话。

      江拂雪猜测道:“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谢沉钰还是未发一言。

      江拂雪以为自己说中了,哼哼道:“我告诉你,我今年就要去地府见阎王爷了,你要是敢对我打坏主意,我就在阎王爷面前说你一万句坏话。”

      “这么确定自己会在今年见阎王?”谢沉钰终于开口,说出了一句话,语气虽是疑问,却并没有要江拂雪回答的意思,谢沉钰声音冷得掉冰碴:“江拂雪,我偏不如你所愿。”

      江拂雪被他突然起来的冰冷语气搞得有些不适应,嘴里却已经下意识呛道:“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什么时候死?”

      谢沉钰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尽量让你晚点死。”

      江拂雪毫无诚意地祝愿道:“祝你成功。”

      说完,他闭上两只眼睛,准备睡觉。

      谢沉钰在他头顶问道:“不吃点东西?”

      江拂雪眼都不睁,回道:“未时吃了三块茯苓糕,饱了,不用再吃。”

      谢沉钰眉头紧蹙,哪怕预料到江拂雪饭量会变小,但还是没想到江拂雪现如今饭量这么小。

      江拂雪没有读心术,看不穿谢沉钰的想法,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咕哝道:“晚安。”

      谢沉钰心事重重,道:“晚安。”

      *

      翌日天亮,谢沉钰醒来时,江拂雪还在睡。

      直到午时三刻,江拂雪才醒过来,没在屋里发现谢沉钰的身影,只是顿了下,便下床去盥洗室洗漱。

      洗完漱,他回到床上躺了半个时辰,坐起来,吃掉昨天盘子里剩下的三块茯苓糕,拍了拍手,又拿新帕子擦了擦嘴,躺回床上接着睡觉。

      睡到亥时,江拂雪一日之内第二次醒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会儿,又睡着了。

      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在屋内响起,谢沉钰踏着月色来到床前,眉眼间惯常的平静碎裂,眼里翻涌着名为心疼的情绪。

      君无尘跟着他走进来,瞥了眼江拂雪和昨天相比又瘦了点的脸,轻啧一声:“我说真的,与其让他这样痛苦地活着,你还不如让他早点解脱。”

      谢沉钰望着江拂雪熟睡的面庞,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他解脱了,我很有可能会疯。”

      君无尘:“……”

      他想说“不至于吧”,但对上谢沉钰那双被血色浸透的眼眸,这话他说不出口。

      谢沉钰把江拂雪从床上扶起来,松松抱住他,仿佛只有感受着他的温度,他才能冷静下来,才不会疯。

      君无尘有眼力见地离开房间,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待他脚步声远去,谢沉钰自然地脱掉衣服鞋袜,抱着江拂雪躺进被窝里。

      人越缺失什么,越渴求什么,江拂雪身躯被凉意包裹,渴求温暖,感受到热源的存在,他整个人蜷缩进谢沉钰怀里。

      两具身躯几乎毫无阻隔地相贴,谢沉钰调整了下江拂雪的姿势,让他更舒服些,随即,手指触碰到他身上最冰凉的位置,用手心给他暖着。

      即使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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