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井底（一） 可我不甘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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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三动身之前找过惠安的舆图，惠安林堂同太湖书院占据惠安一南一北两个对角，万幸自己被拐到那个狐狸书院一整晚，自己的马还安安稳稳地栓在湖边那棵树底下。
收起图纸，楚昱他们有了先前摸索出来经验，应该能把藏书阁搅个天翻地覆，狐狸就算能操控通道也拿他们没办法。
估摸着纵马的时间，祝九三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拉奔向慈湖十二郡。
在朔京见识了一番民间叹为观止的扯淡本事，估计太湖书院书生失踪一案在惠安已成了一桩骇人听闻的鬼谈。
一路上不见什么人影，马吃了一宿塞牙的草跑的也挺快，祝九三将什么傀儡什么秘术全都抛诸脑后，屁股生烟快马溜进了林堂。
刚想说林堂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所有傀儡机关都尽数被狐狸毁坏，只留一点吓唬人的风声恐吓着不让人入内。
下一秒一道箭矢精准地划破空气射中祝九三的马，马吃痛嘶吼一声，直起身将祝九三整个人掀了出去，砸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吃了一嘴树杈枯叶。
……
两个时辰不到摔了三次，再结实的人都得散架了。祝九三试图动了动自己的右手，但好像经过刚刚那么一砸，痛的没了知觉。
实在糟糕。祝九三咬牙坐起，抓起手边被自己砸断的枝叶往外一扔，又是一道箭矢精准地从暗处飞掠而来，刺穿在空中飘荡的枯叶，哐当一声落在祝九三的脚边。
看来这个在暗处放阴箭的实在是敏锐，为了不被它射成筛子，祝九三索性又躺回了灌木丛，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林堂秘辛》。
书中自有黄金屋，祝九三迅速翻找着，傀算子连巫钱攻占山寨只为求一美厨这种重量级秘辛都能搞到手，那区区一个林堂机关根本不在话下。
指尖在一处停顿，祝九三蹙了蹙眉，“箭矢会射穿会动的活物……”
简单，自己是个死物就行了呗。
祝九三一眼难尽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马，双手合十地拜了两拜，“马兄啊我现在实在是不能死，你好马有好报，借我用上一用，我保证等明年开春了一定给你烧些好草……”
祝九三的双眼迅速变灰，接着地上那匹凉都凉一半的马忽然抖了两下又站起来，祝九三小心翼翼地钻到马身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前方移动。
马兄归西了有一会了，但自己毕竟是个活生生会跑会跳的人，祝九三本以为这个会追踪活体的箭矢会接着贯穿遮挡她的马兄，但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箭矢却没有再出现。
祝九三心下疑惑了一会，但仍是小心谨慎地靠着马兄走过了书上划出的范围。确认周围安全后祝九三有了前车之鉴，按照书上关于林堂机关的注解绕过那些大砍刀等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的机关，一路摸摸爬爬总算潜入了林堂的第一个山头。
嗯，第一个。
山大王是什么香饽饽吗，每个人都要争着搞一个山头的机关将前后里外都防地严严实实。祝九三看着慈湖连绵的山头叹了口气，秘辛里没有十二族的秘术介绍，也就是说，十二座山头除了最后一座星台是祝九三摸清楚了的机关，其他的都一概不知。
而寒门书生们有可能分开藏在不同的山头，也有可能集体藏在一个山头。祝九三收起书，一个一个找肯定不现实，等她找完楚昱估计在里面又读了好几遍书。
按照楚昱那个一年速通从地方考上朔京的脑子，估计再多读几年说不定也成了朝堂上进谏会议的臣子，祝九三不合时宜地想，那他就不能那么嚣张欠揍地翻遍朔京大族的窗了。
思绪被一点细微的声响扯回，祝九三观察了一番几座山头的外部情况，狐狸当时是夜袭了林堂，在知道里面有机关的情况之下在林堂里面打了儡算子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这些机关一定有一个突破口，或者说有一个能被蛮力破坏的地方。
祝九三本想分析一番布局情况，但她没进入夜袭林堂的幻境，也自然不知道那群狐狸究竟用了什么卑劣的计谋。
事已至此，祝九三闭眼随便挑了一个，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百年难遇的紫微星，想来运气也是极好的。
选好后祝九三活动了一下手脚，右手微微恢复了一点知觉，但稍微动一动还是会有难以忍受的钝痛。但她只能赌，赌书生藏在里面，赌里面的机关在狐狸夜袭的时候就已经被损坏。
祝九三眼睛一闭就打算往前冲，腿还没迈就被人从身后扯住了衣领，接着向后倒在了荀宁怀里，林攸一跟在身后气喘吁吁道，“呼，好歹是赶上了。”
“再慢点这个莽夫又要冲进去了。”林攸一体力不支地靠着荀宁，“我说祝大人，你一不看内部凶险程度，二不顾自身伤势，真当自己是神仙福大命大啥也不怕是么？”
祝九三被拎住，只能勾了勾嘴角，问道，“你们不是在藏书阁吗，楚昱呢？”
“他把我俩扔出来了。”林攸一脸色算不上很好，“藏书阁的机关被毁了，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在慢慢关上，楚昱将我们俩一把推了出来。我们出来的时候真假书院调换，又被卡在半途差点被这个机关拦腰斩成两半。”
林攸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看到了一些图纸，猜测祝大人你到了林堂，好歹是赶上了。我们有幻境里的记忆，大概能知道怎么过这些山头的机关。”
荀宁沉默地点头。
林攸一：“不对。”
整装待发的祝九三：“？”
林攸一：“荀宁你记得怎么走吗？”
荀宁一拍大腿，“就是从一个黄黄绿绿黑黑的洞口走进去，然后再绕一条有石子的小路……”
林攸一眉心一直在跳，“好了……打住吧……这里每个山头都黄黄绿绿的，石子路也到处都是。我在幻境里看到的应该是夜袭成功后的境况，应该能找出那座山头。”
狐狸都围成一圈了，说明周围定是安全的。
简单看了几眼，林攸一凭借一棵歪脖子树顺利找到狐狸最后庆祝的地方，荀宁破天荒地记起了狐狸行走的路线，三人沿路摸索着进了山，穿过一片林子后看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寨子。
寨子前有一个巨大的火坛，火坛旁立着一方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儡”字，看来这是儡算子的寨子。
三人绕过机关，走进这个寨子，寨子依山而建，没有过多的铺张，沿着山石树木的走向将寨子融合进一片自然的草木之中，往外看没有任何遮挡，只余一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走在前面的林攸一忽然顿住了脚步，前面屋子的门掩着，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整齐地放着桌椅，来自惠安各地的寒门书生带上了他们全部的家当，缩在一间屋子拼命地记着科考要考的经要政义。
林攸一没有往前再进，而是掉头折返，走过这个寨子的每一处走廊，透过半掩的门看着这群寒门在里面奋笔疾书。脚下传来一声纸张的脆响，林攸一弯腰拾起。
是那张科考改革的告示。
上面写着“可考官职增加”的字被人用朱笔大大地圈了起来。
祝九三看着林攸一轻轻地摩挲着那张告示，将自己拿到的图纸递给林攸一，出声说了自己的猜测。
三人没打扰那群寒门书生，一路踱步到了一间堆着书的空房。那些书都很旧了，和祝九三在幻境里见到的一样，卷边破烂的书页，会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的书案，反复圈划的告示。
林攸一随手拿了一本，扫了眼上面的字迹，沙哑地开口，“我从家里逃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一点盘缠，连温饱都是问题。
先是跑到茶馆给人家当下手，有了点钱了，听人说只有读书才会有出路，就不管不顾地进了学堂。想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还不如赌一把。
赌我能从这么书生中考上那寥寥无几的官位，赌我能在短短时间里能学完这么多东西。当时我听到人们说天下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我想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怎么能考的过那些读了这么久的书生。但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学。”
林攸一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那双剖了无数尸体的手上全是茧，此刻微微抖着，“很多很多个晚上，我无数次地确认着我自己的平庸。我读不懂，背不会，写不出来。”
“可我偏偏不甘平庸。”林攸一苦笑着，“我考上了，也有人来找我，要用一大笔钱买我的官位。真的很丰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我说自己考的是仵作，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你们不嫌晦气？后来居然真的当了仵作。”
“寒门太苦了。”林攸一合上手中的书，“连他们为之努力的命运都要被买卖，被算计，被逼迫。”
“还有十几天又要科考了，他们的计划也接近尾声，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那么便能将责任全部推至狐狸身上，随后按时参加这次科考。”祝九三接话道，“所以他们马上就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跟着他们走就行。”
祝九三看着慈湖边上出现的两道身影，轻声道，“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井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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