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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行踪 我以为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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儡算子说完后魂魄便彻底消散了,祝九三带着图纸一瘸一拐地溜下了高台,楚昱皱着眉将她扶了下来,垂着眼没说话。
几人按照祝九三的提示找到了藏在高台底部的观星机关,拨动后锋利的傀线迅速冲上了七星阁的顶部,将顶部的木板撞得四分五裂。
他们到时便是傍晚,在地底下一通折腾,此时外面正值清晨,不算刺眼的阳光从豁口处倾泻,深秋越来越重的凉意随风潜入密闭的七星阁。
祝九三深深地呼吸了一番。
高台只塌了半边,还有半边能供他们一路到顶从豁口钻出去。
楚昱拉住了祝九三的衣角,指了指祝九三的手,“你的伤我看看。”
祝九三依旧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摆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先出去再说。”
“荀宁轻功了得,林仵作手脚无碍,你怎么上去?”楚昱不由分说地拉过祝九三的手腕,收紧时微微用了些力。
祝九三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但两人一个比一个倔,祝九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楚昱看到,一边抽一边催促道,“哎呀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开机关,得赶紧出去,不然那个狐狸书生又追回来了……”
楚昱轻轻叹了口气,“不急着出去,还有个疑点。”
祝九三冷着脸转头,“什么疑点?”
楚昱弯了弯眼睛,“我看看伤势如何再告诉你。”
祝九三皱着眉无奈道,“我的伤势同案子疑点有什么关系?”
“有。”楚昱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在祝九三眼前晃了晃,“刚刚倒在藏书阁的书生不是被书架压死的,这点我猜祝大人早就猜到了。”
祝九三点头,摸不清楚昱在卖什么关子,“如果是被乱动的书架压死,那么我掉进来的时候书架就不会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处,而是会像我们刚刚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片狼藉。”
“所以藏书阁还有一个外力,换而言之藏书阁还有一个机关,同样威力强大。”楚昱看了看祝九三的手肘,祝九三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将袖子撩起,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
“我仔细看过那书生的尸体,他的手上有很厚的茧,应该是常年干粗活,手指处的茧也很厚,也的确是书生。”楚昱小心地挑出藏在伤口里的木屑,动作轻的祝九三几乎感受不到。
“是寒门。”林攸一道,“寒门学子一边要读书,一边要帮衬家里。一家子都靠着那几亩田地糊口,他们读书归读书,不能弃一家父母弟妹不顾。”
“但狐狸书生手上没有茧。”祝九三严肃道,“我们被狐狸带进来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它的手,白皙纤细,不似读书人的手。”
楚昱屏息处理好伤口,往上面倒了层药,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带着血的手帕,折了折,用干净的地方将伤口仔细包好。
……
祝九三静静地看了一会,那手帕是楚昱给他在于家演戏用的,后来自己潜入了朔京大牢盗取记忆,遇上傀算子逼着她送信。
这个手帕应是掉在了那个傀儡的附近。
所以楚昱才能那么快的赶来,见到她时流露出的庆幸也不是她的错觉。
楚昱……是在担心自己吗?
祝九三垂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不自在地看了看在旁边研究骨头的林攸一。
“祝大人能坐下么?”楚昱温声开口,见祝九三的视线不断飘忽,“我赶到朔京大牢的时候只看到这条手帕,还有一滩血。这条帕子我只给过一个人,所以我怕是祝大人你出事了。”
“但临时接到惠安平法司的求助,时间紧迫,我只好将朔京大牢中说的上话的犯人挨个审了一遍,审到了个林堂的算子,他跟我说你到了惠安。”
楚昱慢慢地确认祝九三脚踝骨骼的位置,找到错位的地方,继续道,“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托词还是你的行踪,所以我们一路找着来的。”
“可……”祝九三难捱地低头忍痛,脚踝骨骼一响复位,“可、可杏子不是说你们还等着我来救你们吗……”
“你想见我吗?”楚昱直直地看着祝九三的眼睛。
“祝大人,你真的很不爱麻烦别人。”楚昱起身,伸手将祝九三从地上拉起,“我以为身份交代完了,案子破了,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祝九三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楚昱帮她接着说,“因为你失忆了么?还是因为占了这个占卜师的身体过意不去?但无论怎么样,祝大人。”
楚昱认真道,“可以麻烦我,可以麻烦我们。刚刚实在是太危险。”
危险到向来处事不惊的楚司丞脑袋一片空白,怕祝九三踩空,怕祝九三被傀线砸中,怕祝九三受伤。
“……为什么可以?”祝九三有些呆地问道,“你们凭什么要被我麻烦?”
楚昱扶额笑了笑,林攸一简单粗暴地走过来捂住了祝九三的嘴,“你别说话了祝大人,莫不是刚刚脑袋摔傻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祝九三没有朋友,从她失忆穿越开始,刚穿越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猫一狗陪着她。
后来结识了周昉,也只是觉得有了一个能陪她说话的人。但她不敢将周昉,将楚昱当成朋友,因为那不是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穿越到这个占卜师身上,那她根本不会遇到他们,不会同他们破案,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关心。
祝九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只好窝在林攸一手心笑了笑。
楚昱指了指上方的豁口,继续刚刚的推理,“刚刚胖子祭司说只要是圆形的密室都通向外界,七星阁和圆形书院都是圆形,所以应该是一个通向假的太狐书院,一个通向真的太湖书院。”
“我掉下来的时候直接就到了圆形书院那里。”祝九三补充道,“七星阁应该是通向真的书院没错。”
“我要你去替我们做一件事,祝大人。”豁口处流淌进来的光线更亮,楚昱抬头时遮了遮眼睛,“藏书阁太过凶险,你身上有伤不便再进去一趟,我要检验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祝九三同林攸一同时开口。
“藏书阁既然本身能移动,说明它的机关是一个整体的机关,书生既死在里面,又刚好是个真的寒门书生,里面的竹简和圆形书院里的竹简又有真假之分,所以我猜测寒门书生并不是失踪,而是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楚昱捡起一个书案腿简单地画了画。
“你来的时候藏书阁未动,外面呈现假书院,我们来时藏书阁移动,书生死亡,外面呈现真书院。而我们刚刚再次转动了藏书阁,所以现在上面依旧是假书院。假书院里没有线索,我们再进一次,将真书院换上来,你进真书院里寻找寒门书生失踪的线索。”楚昱看着祝九三琥珀色的眼睛,“动作要快。”
“知道了。”祝九三还没迈腿,就被荀宁打横抱起一路轻功扔到了上面,还没来得及说话三人就推了七星阁的门,只留给祝九三一道关门的吱呀声。
轻功咋这么强。祝九三撑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等她伤好了她也要学,这样盗取完别人的记忆之后还能跑的快点。
楚昱的动作很快,怕减少祝九三再度掉进藏书阁的风险,祝九三还没走近太狐书院,就听见一声闷响,眼前成了一座破烂不堪的废墟,上面的牌匾写着“太湖书院”四个字。
祝九三抬腿走进,里面的确如楚昱所说,什么东西都被砸地差不多了,破烂椅子破烂桌,收废品的来一趟能上朔京买套房。
脚边踩到一本竹简。祝九三拿起来展开,朔齐的造纸术近来越发精湛,用这种笨重竹简的学生书院也很少见。这里不仅用,还是用竹简来抄书,密密麻麻堆了一整墙。
竹子见了都不敢投胎到这附近。
祝九三看不懂竹简上是哪个文人大家的诗词歌赋,但对字迹却分外敏感,这竹简上的字同那个“张精明”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张精明是狐狸老师,他的竹简怎么会出现在真书院里?
除非……
祝九三一拍脑袋,除非他本来就是太湖书院的老师!
狐狸夺了他们的命格,想借他们的学识命运飞升,所以这么多书生才会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祝九三继续翻找了几下,狐狸的数量应该比书生的数量要少,所以还会有没变成狐狸的书生活着。
祝九三又想起了那间在风雪中的柴房,有个姑娘冒着雪冲进来,说邱家逼她给自己的儿子替考。想起了狐狸书生推门时白皙纤细的手,没有一点茧。
狐狸不是生活在地底下的生物,何况是一群想要飞升的狐狸道士,可能是听了某个扯东扯西扯到天南海北的骗子的话,认为只要认真学习经要就能顺利飞升,所以搞了个书院有模有样地寒窗苦读。
可为何它们要建在底下,直接用原来的书院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再建一个还要将原本的书院尽数毁个彻底?
祝九三将地上散落的书页全部拾起,翻开后猛地一怔。
这是圆形书院的图纸。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太湖书院不能留。
所有人都在紧盯着科考这一块肥肉,寒门的机会变成了富商用钱财交易的暗局,寒门书生的位置被侵占,成果被买卖,好像从一开始的努力与期待都成了一个笑话。
学的再认真再努力只会变成富人加码的条件,成了供人挑选的商品。
寒门好像一直没有退路,也一直没有一条好路。
太湖书院作为惠安最大的书院,朝廷钦点名额下放,里面被塞进了多少富家子弟?又有多少私下交易?
祝九三将零散的纸页默默拼拢,圆形书院的图纸有很多个,他们似乎规划了很久,要做一个庞大的局,将所有人都困在井底。
那些世家大族也只敢偷摸寻找孩子的下落,不敢声张。太湖书院只有寒门,又怎么会有这些富家子弟呢?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群寒门书生的计划。狐狸道士们夜袭了林堂将一众机关图纸搞到了手,原本想借太湖书院作为飞升的地方,却遇上了一群寒门要跟他们做交易。
寒门给他们学识,书籍,地皮,它们夺舍富家子弟的命格,成为“太狐书院”的书生。等惠安或者朔京平法司的人员找到他们,再说自己是被狐狸擒进来的顺利脱罪。
只是破绽出在狐狸的机关上,狐狸弄了个假的书院,被祝九三误闯后匆忙调转,这才给了她和楚昱勘破的线索。
不然所有人都只能看到这一片废墟,谁又知道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东西。
祝九三眸色暗了暗,既然书生们布了一场这么大的局,那他们会藏在哪里呢?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如果在这周围定会露出破绽,惠安平法司搜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那便只能藏在一个外人不敢进,但他们又知道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惠安林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