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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毅终究是在苏拉娅的坚持下,借住在牧民家里头。
和上回不同的是,这一次老人家的儿子也在,加上司徒毅负伤,体力活这事自然轮不到他这个客人动手,全由青年一手包办了,弄得司徒毅万般过意不去。
一晚上下来,直到次日清晨,青年又再一次听见司徒毅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之后,索性挑些不费力气的精细活给司徒毅,让他帮忙牧羊喂草,再帮着老人家处理午饭。
苏拉娅带着明教教内的大夫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司徒毅蹲在绿洲的泉水边上择菜,也不去管身边的几只羊啃自己的发带啃得津津有味,好笑地帮人将羊赶到另一边去,“羊在啃你,你都没感觉?”
“总比啃这些菜好。”司徒毅将手里择好的菜收拾了,顺势起身看向跟在苏拉娅身后的男子,“这位是?”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要介绍人,苏拉娅毫不客气地将人往前一拽,“师兄,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司徒毅。司徒,这是我师兄,赛勒斯,也是我们教内的大夫。虽然医术没沈大夫好,但要治你的伤应该问题不大。”
赛勒斯先前三番两次听过苏拉娅提起过司徒毅,本着一种“自家师妹就要被外人拐跑”的危机感,对司徒毅实在说不上有啥好印象,却也不能不承当初司徒毅找人先给自家师妹疗伤的情,只生疏而淡漠地招呼,“之前小妹麻烦你们照顾了。”
男子对司徒毅有意见,司徒毅心里何尝又没有点芥蒂?
他介意的便是苏拉娅和她师兄之间的熟稔,仿佛自己像个外人似的,融不进她的世界。如今真见到人了,又听苏拉娅说是特意请来给自己看伤的,司徒毅也不好摆这个脸,只点了点头,“应当的。”
闻言,赛勒斯脸色又沉了三分。曾几何时,他自家师妹受伤,由司徒毅这个外人照看就成了应当之事?
碍于苏拉娅和牧民父子都还在,赛勒斯按捺下脾气,道:“我先看看你的伤。”
说是看伤,赛勒斯无非也就是给司徒毅换过药再重新包扎而已,他从腰间系着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圆木盒,抛给司徒毅,“这是特制的药膏,对伤口愈合很有用,每次换药的时候用点。”
一见着小圆木盒的样式,苏拉娅笑道:“师兄,你居然连这药都拿出来啦?”
冷哼一声,赛勒斯没理会司徒毅的不明所以,径自道:“这药就当是还了之前你帮忙照看小妹的人情。”
闻言,司徒毅再愣也明白手里这小圆木盒装的药不一般,连忙谢过,“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
点了点头,赛勒斯道:“药我送到了,小妹,我们走吧。”
突然被点了名,苏拉娅一愣,几分哀求几分任性地看向自家师兄,“师兄,我这几日早课都被免了,你再让我回去待着,我要闷死的。再说了,妮妮她也不想走。”
侧头看向爪子勾着司徒毅裤脚正在往上爬的妮妮,赛勒斯沉默了片刻,“天黑前我让沙德过来接妳。”
得逞地笑笑,苏拉娅挥手道:“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路,我自己回去就行。放心吧,师兄,有司徒在,我出不了事的。”
猛地一噎,赛勒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司徒毅,又看对方手里抱着妮妮不见生疏,道:“那小妹就拜托了。”
司徒毅只当是对方心里也明白苏拉娅时不时地不着调,郑重地点头,开口应下,“你放心。”
苏拉娅得了师兄的允,送走人之后,见司徒毅脸色要比前一日好得多,便撺掇着人到四处去走走放风,“你还没见过大漠里的胡杨林吧,带你去看看?”
“嗯。”司徒毅将手里择好的菜先交回给老人家,和人又说了两句,这才抱着妮妮、牵着骆驼重新走了回来。他手里拿着斗篷,往苏拉娅递去,“这天太晒了,妳身上还有伤,把这个披上。”
没去接司徒毅手上挂着的斗篷,苏拉娅拉住垂在颈后的兜帽一戴,半张脸就掩在阴影下,笑道:“你自己留着用,我们走吧。”
爬上自己的骆驼,苏拉娅转头看着妮妮在司徒毅的骆驼上趴得安稳,道:“妮妮真的是越来越把你当自己人欺负了。”
司徒毅一手拽着缰绳,腾出一手撸了撸妮妮身上柔顺的皮毛,一点都不介意被一只猫欺负,笑了,“挺好的。”
苏拉娅所说的胡杨林是在明教地界内的一块林子,借着经年不改道的夏河才逐渐生养出了如今壮阔的模样。也正因是在明教地界内,外人甚少踏足,人迹罕至,亦不在司徒毅等人为镖局绘制的地图上,若不是今日有苏拉娅引路,司徒毅是怎么也想不到在大漠之中竟有这么一片生机勃勃的野林。
夏季的胡杨还没黄,也不似南方枝枒低垂拂水的柳枝,粗壮的树干下面是接连成一片的根系,不比扬州清秀,也不像南诏地界的山林苍郁。
明教的胡杨林有着自己的一番风味,像漠上坚韧生存的人们。
见司徒毅看痴了,连妮妮从怀里跃下跑了都不知道,苏拉娅暗自好笑,出声打断对方沉浸的思绪,“其实最好看的时候应该是过几个月入秋左右,到时候整片胡杨都黄了,那才叫壮观。”
堪堪回过神,司徒毅手上还维持着抱猫的姿势,手指下意识去挠白猫的下巴,却挠了个空,“……妮妮?”
伸手指了指远处林下的一点白,苏拉娅笑道:“妮妮早跑啦。”
确认猫没在自己手上弄丢,司徒毅舒了口气,这才接上苏拉娅先前的话,“之后入秋,有机会我再过来看。”
这一片胡杨林外围其实并不限制外人走动,再往深了走才是明教的祭坛,苏拉娅一口应下,“那可说好啦,到时候我再带你过来看秋天的胡杨林,不过你可别跟我师兄说,省得他又唸我。”
今日终于见着苏拉娅口里的师兄,司徒毅还没缓过神来,一时半会也不想去琢磨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点头,“好。”
由于苏拉娅身上还带着伤,赛勒斯便做主免去了她的日课及教内一应事务,导致他这三天两头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家师妹往外跑。
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段没人看管的时间,苏拉娅不管赛勒斯究竟怎么想的,成天捞上妮妮,牵出骆驼,就往遥远绿洲去找司徒毅。
起初司徒毅还有所顾忌自己是不是打扰到苏拉娅,几度动过想启程回分镖的念头,不过终究是在对方的坚持下多留了几天。
他们二人身上的伤一个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一个不甚严重,凑到一块去自然不可能安心养伤。
从遥远绿洲走到不归之海,又从胡杨林走到映月湖,再从往生涧走到三生树下,几近将明教地界踏了个遍。
就这么叨扰了牧民老人家几天,加上赛勒斯给的伤药,司徒毅肩上的伤也结了痂,虽说还不能拉扯,但平时活动总归没什么大碍。
而妮妮这几天下来不仅没从司徒毅手里拿到半条小鱼干,甚至还被人捋掉了一身猫毛,让本来就不厚重的夏毛更少了些,尽管肚皮依旧是实打实的分量,但依旧让人感觉整只猫看上去瘦了一圈。
司徒毅牵着骆驼,站在明教地界边缘供人休整的小型落脚点,伸手揉了揉苏拉娅怀里的妮妮。在临走前的最后一刻,他才掏出小鱼干投喂白猫,“我走了,下回再见。”
苏拉娅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好似离别对她而言并无其他不同寻常的意义。
她这回没再计较司徒毅投喂妮妮养胖了猫,“帮我跟大家带声好,还有谢谢沈大夫的药。”
点头应下,司徒毅盯着苏拉娅好半晌,终究还是先开口把人往回赶,“我认得路的,妳快回去吧,等等太阳就毒了。”
按住还想跟男人讨要小鱼干的白猫,苏拉娅也不跟人客气见外,“那我走啦,下回见。”
说是怕太阳晒得毒,可司徒毅终究还是站在原地看着苏拉娅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化作了大漠上的一点沙,这才收回目光,骑上骆驼一点一点往分镖走去。
这一趟到明教,虽说司徒毅是中途离开的护镖队伍,但因为肩上的伤以及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停留了不少时日。他再次回到分镖,原先在外的人都回来了,镖局外头又摆满了众人干活、生活各种临时搁置的物什。
沈芍晒在外头的药香,畜房里传来的牲口气息,还有史祁父子在后厨忙活的炊烟与蒸气,混杂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不好闻,却是让司徒毅莫名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踏实感。
他下了骆驼,手里牵着缰绳,站在一段距离外,望着、听着分镖里嘈杂的人们,仿佛在明教待的那几天更像他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陈小息从屋里走出来,正想帮着沈芍收拾外头晒得干透的药材,转头瞥见一个人牵着骆驼站在那不说话,差点以为是来寻事的。
他定身一看,顿时哑了口,“司徒?”
堪堪被这一声拉回神,司徒毅点头就当听见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