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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看天色尚好,陈小息也就不着急收药草,走过去拍了拍兄弟的上臂,“伤好了?见到人了没有?”
再一次点头,司徒毅还没来得及解下骆驼口衔上的缰绳,骆驼便自顾自地跪坐下来休息。他拍了拍骆驼的脖颈,顺手摘掉缰绳扣在口衔上的金属扣环,答道:“见到了,没事。”也不知这没事说的是苏拉娅背上的伤,还是自己肩上的伤。
“没事就行。”陈小息没再多问,只让人把骆驼赶回畜房里,“安顿好之后去找大镖他们吧,就在院里。”
即便陈小息不说,司徒毅也自当是要去寻两位镖头的。
且不说这一趟出镖的老板路文托当时不介意放人,眼下他从明教回来了,也该去找林化涅两人交代。尽管他平日里看上去时常离开镖局去寻苏拉娅,自由散漫惯了,可到底是当年在天策府里待过的人,规矩道理总归是懂的。
司徒毅带着骆驼走回畜房,卸了鞍具,往骆驼面前放了桶水和草料,单手提着不多的行囊,也不管自己身上一路染了多少风沙,径自往众人起居的院里走。
仗着夏日天晴干燥,院里摆着几组供人吃饭休息的桌椅,谢清、林化涅还有总管姜守三人就占了一桌,桌上盘里的茶点空了一半,茶水看上去也已续过了几回,想来是已经坐了一段时间。
三人正讨论着后边镖局的一应事务,走完路文托这一趟镖,分镖这里还算有些余裕,不像去年初来乍到时那般的难,甚至哪怕接下来到入冬前只接点距离近的活都能应付过去。
姜守面对着院门而坐,见司徒毅进来倒也不见生疏,招呼道:“回来了?”
平日里司徒毅和姜守交流得少,没料想对方会先同自己招呼,遂点了点头,逐一回应闻声一并转过头来的其他两人,“嗯,姜总管,回来了。大镖、副镖。”
几人杯里盛的是清澈的茶水,可谢清却偏生几分初见时的热络,好似醉意上头,“事情办成了?什么时候等着你和人家姑娘的好事?我可得提前通知路老板喝喜酒的日子。”
沉默了半晌,司徒毅只道:“不急,再说。”
林化涅明白司徒毅这是不愿多说,拉住谢清不再让人追问,朝着人道:“回来就行,肩上的伤待会再去找沈大夫看看,先休息休息,一会到时辰吃饭。”
司徒毅没解释自己肩上的伤已无大碍,只在心中存了几分对林化涅不多问的感激,“是。”
姜守见司徒毅转头就要走,连忙喊住人,“你收拾好了来找我一趟,把上个月的工钱给你结了,虽然中途离了镖队,但总还有些零花。”
离队没工钱是一早在伊州就商量好的,司徒毅并无异议。左右自己一人吃饱全家吃饱,吃穿用度全在镖局,除了平时囤些小鱼干之外,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全给他攒了下来。
他点头应下,“好。”
然而,后来沈芍拿到了她师父从千里之外寄来的祛疤药,还没找到机会托司徒毅带给苏拉娅。而谢清也还没等到司徒毅和苏拉娅的好事,可先等到苏拉娅来传喜讯的却是司徒毅。
男人看着大老远从明教专程过来寻他的姑娘,见人满面的笑,一时间竟说不上话来,“妳……妳说什么?”
苏拉娅没深究司徒毅的不解与震惊从何而来,只是耐着性子又再说了一次,“你和沈大夫要来参加婚礼吗?机会难得,错过就太可惜了。”
司徒毅哑了嗓子,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谁……谁的?什么时候?”
他已经没心思去琢磨眼下自己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了,只是在心里疯了似地祈祷苏拉娅的回答能如他心意,别在夏日的艳阳下当头浇他一头混着昆仑冰雪的凉水。
任由怀里的妮妮伸爪去拍对面人的脸,苏拉娅两手环着猫,再自然不过地跟司徒毅说话,“我师兄师姐的,他俩终于要成亲了,就在一个月后,当天三生树下肯定会很热闹。”
她见对方没回话,以为是还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于是又补了一句,“师兄你上回也见过的,就是给你药膏的那个,赛勒斯。”
猛然松了口气,司徒毅松了松不知何时起绷起的筋肉,卸去了力道。他单手抓住白猫在自己脸上作乱的爪子,道:“好,有空就去。”
见人答应,苏拉娅朝司徒毅笑得灿烂,“一定要来,记得也帮我跟沈大夫说!”
“好。”司徒毅点头应下,却不着急去找沈芍或林化涅确认后面的时间安排,反倒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小鱼干,凑到妮妮鼻子前去逗猫,“妮妮看着瘦了。”
干脆将猫扔到司徒毅怀里,苏拉娅抢过司徒毅手里的小鱼干,远远拿在猫眼前,就不让妮妮吃,“我扣了她零食,你也不准喂。”
默了半晌,司徒毅面带恳求,委屈巴巴地道:“拿都拿出来了,这条小鱼干就当最后一条吧。”
妮妮见着小鱼干,可不管自家主人和司徒毅之间说了什么,从司徒毅怀里纵身一跃,用爪子勾住了小鱼干,送到嘴里衔着,身躯一扭一转,稳稳当当落在地上,后脚发力当即就蹿了出去。
白猫的这一番动作不过转瞬之间,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妮妮已经在沈芍晒药的架子下头窝着啃鱼干。
药架上晾晒的药材已经被沈芍连着处理了几天,就差今天晒完就能用了。苏拉娅尚且不知,可司徒毅却是知道的,纵然他再喜欢猫,见着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背脊发凉,连忙蹲到药架旁,伸手哄猫出来,“妮妮乖,不抢你小鱼干,出来。”
沈芍手里拿着空的药篓出来,只看到司徒毅整个人猫在药架边上,旁边站着苏拉娅,也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
可事关自己的药材,她一时也顾不上和人招呼,“司徒?你做什么?这药材可不能胡乱吃。”
恰恰拉着妮妮的一条腿,把猫从架子下拔了出来,司徒毅狼狈又熟练地应付白猫嘶声地凶,道:“猫蹿到下面而已,放心,药材没事。”
确认过费了大工夫处理好的药材没事,沈芍看日光尚好,也不着急收药材,转头和苏拉娅说道:“苏拉娅姑娘,我上回托我师父给你备了祛疤的药,一会我拿给妳。”
坦然地接受了沈芍的好意,苏拉娅谢了一声,没在意对方又将称呼从小妹改了回来。
眼下她直接见到人了,也不用司徒毅代为传话,径自道:“一个月后我师兄要成亲,妳要来吗?我们那边的婚礼和你们中原的不一样,可有意思了。”
闻言,沈芍没直接答应,只点了点头,“我先问问镖局安排,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的。”
她的性子不像司徒毅那般,打定主意说走就随时走了,何况整个龙门分镖上下有众多镖师,而看病疗伤的大夫就她一人,自然不能那般随性。
苏拉娅也不着急要沈芍的答复,忽略掉旁边抱着猫的司徒毅,熟稔地和沈芍说笑起来。
一来两人曾经在分镖里同睡过一个房间,二来苏拉娅受伤的时候也被沈芍照看过,不知觉间倒是亲近了几分,说起话来叫司徒毅一个大男人插不上嘴,只能在边上撸猫。
好在妮妮刚从司徒毅那得了小鱼干,心情正好,像个主子似的趴在男人怀里,任由司徒毅的手在自己皮毛上摸来抚去。
这一聊就聊到天边开始暗了,司徒毅见陈小息寻出来帮忙收拾药材,转身就要进去给两个姑娘家倒水喝,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渴了。
他一边撸猫一边琢磨,对了,还得给苏拉娅准备个房间,然后去厨房跟史家父子打招呼让多备一副碗筷。
似是看出司徒毅的想法,苏拉娅连忙停下帮沈芍收药的动作,喊道:“不用麻烦,我一会就回去了!”
脚下猛然一顿,司徒毅诧异地转身。又这么急。他不同意地皱眉看向苏拉娅,“天黑路上不安全,住一晚再走。”
让沈芍接过自己手里剩下的药材,苏拉娅走到司徒毅身边,从他怀里捞回妮妮,“没事,这附近的情况我可比你熟,而且师兄那边也得有人帮忙准备。”
没想到苏拉娅对那位师兄成亲如此上心,司徒毅心里无来由地又沉了些,“那也不差这一晚上时间。”
“当然差,我这一趟可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又要遭师兄骂。”苏拉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面上一副明知犯错的模样,却一点也不见担心和在意,又道:“总之我先回去啦,一个月后记得来啊!”说罢,也不管对方就是同意不同意,便拉过停在一旁未栓的骆驼,踩着脚蹬翻了上去,转瞬就跑出去老远。
司徒毅见苏拉娅溜得跟猫似的,心里本来还在思量怎么把人留下来,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跑了。
这么一遭两遭的,沈芍也算看明白了司徒毅的心思,看人还愣着便出声提醒道:“这一去明教路上不短距离,她没补给点水粮,你追过去给她送吧。”
堪堪回过神来,司徒毅低低朝沈芍道了声谢,转进去厨房里从史祁父子手里抢了些事先备下的馒头,又拿了几个水囊灌满后院的井水,风风火火地骑上骆驼,就扔了一句话给陈小息,“帮我跟副镖他们说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