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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来大漠、找苏拉娅和撸猫这三件事之外,司徒毅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如今苏拉娅带伤见不到,自己还没在分镖养上属于自己的那只主子,眼下人又在大漠里,司徒毅当真是没半点可急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安安分分等个几个时辰,等来的不是回头寻来的沙徳,而是妮妮及苏拉娅。
妮妮见了熟人,一下就从苏拉娅脚边窜到司徒毅身上,踩着人一个劲地喵,就等男人从怀里掏出小鱼干投喂自己。
苏拉娅本来在圣墓山上逗妮妮玩,一看应该在外边巡查的沙徳大老远跑回来,说司徒毅来了,不顾后头的师兄、师姐拦阻,当即就抱着妮妮出门——何况她这段时间被他们用养伤的名义压在山上,出门的机会简直少得可怜,早想出去走走了。
她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临出门的时候将沙徳转交过来的药瓶随手放进兜里,带着几分散心和惬意,慢悠悠地晃悠过来。
没成想司徒毅这人也不懂得找个避暑的地方躲,愣头青似的待在原地由着太阳晒上几个时辰。
她连忙从司徒毅身上抱走妮妮,让白猫自己去旁边待着,又拿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让人补充点水分,“你怎么不知道找个地方躲太阳?”
“没事。”司徒毅喝了点水,撑着膝盖站起,身形先是晃了几下才稳住,“妳怎么来了?妳的伤好点了没?”
苏拉娅摆了摆手,“我被师兄他们管了好几天,伤口早就不碍事了。正好你来了,我就溜出来走走。”
司徒毅没全信对方说伤口不碍事的话,但也只是笑笑,“我托沙徳给妳带药了,是沈大夫提前备下的,妳记得用。她还说回头给妳送点祛疤的药,到时候我再带给妳。”
大大方方受了沈芍的好意,苏拉娅朝司徒毅笑,“回头帮我跟沈大夫说声谢。”
点了点头,司徒毅按了按有些发肿的肩膀,“好。”
奇怪地看了看司徒毅的动作,苏拉娅视线在对方肩膀上停了一瞬,却没多问,只道:“既然来了,正好陪我在附近绕绕?”
对于苏拉娅的邀请,司徒毅自然是欣然应诺的。只不过他顾忌着对方身上的伤,还有些踌躇,再三确认道:“妳的伤真的没事?”
苏拉娅漫不经心地摆手,甚至还双手搭在一起,向上拉直了手臂和腰背线条,“你看,真没事。”
司徒毅可没听见苏拉娅的话,见她这么做吓得思绪都飞了,慌乱地将她的手拉下来反握在自己手里,“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行动不碍事,也容不得妳折腾自己。”
对此,苏拉娅只是笑笑,再自然不过地任由对方拉着,引人穿过不归之海,“要是不习惯走这段路,一个人走挺吓人的,我小时候就被沿路的骨头吓过好几次。当时也是这样的夏天,只不过是晚上跟着师兄他们出来训练,我记得明明没点火,但是骨头堆上冒出了好多不同颜色的火,远远看过去就跟飘在半空燃烧一样。”
类似的场景司徒毅也曾经见过,甚至比苏拉娅所描述得还要再惨烈一些,只不过那都是几年的洛阳战乱,鲜血、火油混着尸骨,骨头上烧出的各色鬼火被风拂来吹去,像游荡着不肯瞑目的荒魂。
他略微收紧握着苏拉娅的手,面上神情再认真不过,“既然如此,晚上就好好休息,别出来跑了。正好外头风凉,避一避寒。”
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苏拉娅只是笑,没应承下来,“说了都是小时候的事啦,现在早习惯了。”
知道对方的意思,司徒毅却也不执着,低低应了一声权且揭过这茬,安安静静跟在对方后面走。
他并非想拘着苏拉娅,也心知说不动。打从第一眼照面起,他就一直觉得她像个随心任行的猫,认识久了,又觉得她像来去无踪的漠上鹰,都不是框框条条能缚住的对象。
“好了,到啦!”苏拉娅放下怀里的妮妮,放任它跑进绿洲里撒野,“得先处理下你肩膀。”
司徒毅看向眼前面熟的老者,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同老者打了招呼,苏拉娅转头看向司徒毅,不解道:“你肩膀不舒服吧,没受伤?”
愣了半会,司徒毅回过神来,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在苏拉娅探究的目光中老老实实地点头,“前几天出镖受了点小伤,没事。”
闻言,苏拉娅将信将疑,依旧坚持让他把衣服脱了,露出半个肩膀。她动手拆了一夜没换的包扎,见着鹰爪勾出的窟窿当即皱了眉,转头看向牧民老者,“老人家,能和您借点清水吗?”
沙漠里的清水同钱货一般要紧,只不过此处绿洲仗着中心的一口泉眼,从来没缺过水。
老人家乐呵乐呵地笑,没把苏拉娅的请求太当回事,给人拿了取水的葫芦勺子,又让自家小辈帮忙打了一桶水,道:“没什么不行的,平常你们教内多有照顾,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拉娅点头谢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两个瓷药瓶出来暂且放到一旁,“我先给你处理下伤口,别动。”
司徒毅见着自己一早让沙徳转交出去的药瓶兜转又用回自己身上,顾不得苏拉娅正在处理自己肩上伤口余留的药粉,赶忙拦下,“这真是沈大夫给妳备的药,妳自己收着用。”
按前回被沈芍压着养伤的经验,苏拉娅不觉得沈芍会放任镖局的人带着伤乱跑,再加上她确实也不明白汉人的那些药方子,索性问道:“那沈大夫给你备的药呢?”
实际上司徒毅来明教的时候,身上拢共就两瓶药,一瓶他的,一瓶是沈芍指名给苏拉娅的。虽然他没听进对方的话,依旧连同自己的那瓶药一并转交出去,但他却不打算和苏拉娅道明其中缘由,略过对方的问题,只道:“就是点皮肉伤,真没事。”
听男人三番两次地说自己没事,苏拉娅忽然明白过来在相当程度上,对方和她算得上是同类人——都不把自己受伤当回事,但却见不得别人受伤。
她索性不再和司徒毅多说什么,左右说了他也只是一味推辞,径自拿着葫芦勺子从桶里舀了清水,冲掉司徒毅伤口上残余的药粉。
“嘶……”苏拉娅的动作不轻,司徒毅吃痛没忍住抽了口凉气,感觉肩上那几个窟窿像是被药粉腌熟了。
苏拉娅虽不是医者,可处理起伤口来也干脆利落,手都不带抖的。她飞快拿了净布压了压司徒毅重新泛血丝的伤口,开了瓷罐,毫不心疼地将药粉往上倒,“你现在这样还说没事?”
事实就是他肩膀的新伤和苏拉娅腰背上已经开始结痂收口的砍伤相比,现在有事的人的确就是他自己。司徒毅吃了哑巴亏,也不嘴硬强撑着了,盘腿乖乖坐在原地,任由苏拉娅给自己包扎。
他低头看着妮妮朝自己走近,然后熟稔地踩上自己的腿,一张毛茸茸而小巧的脸直接蹭上胸前,不由得笑,“妮妮越发好看了。”
嫌弃地做了个鬼脸,苏拉娅手上快速将布袋扎了个结,顺势盘腿坐到司徒毅身边,“跟猪一样,哪里好看了?”
妮妮似乎听明白了自己主人的嫌弃,停下蹭脑袋的动作,转头咧嘴朝人嘶了一声,好似男人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一般。
习以为常地用手去点妮妮的鼻尖,苏拉娅抢在白猫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收回手,“她也就是知道你会给她小鱼干,才亲近你的,可别被她骗了。”
司徒毅笑笑,他倒是乐意投喂妮妮小鱼干,但是苏拉娅一心想让妮妮减些重量,只好作罢。他挠了挠妮妮的下巴,“乖,这次先听话,下回过来再给妳带点小鱼干。”
看了眼司徒毅,苏拉娅好奇道:“这阵子应该是你们走商道护镖最忙的时候,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跟人解释自己是如何在谢清等人面前要求提前脱队的,司徒毅一脸的云淡风轻,“护镖回程就顺路过来了,上回妳走得急,伤没养好,我就过来看看,顺便带点沈大夫准备的药给妳。”
没去深究司徒毅所谓的“顺路”究竟得多顺才能顺到明教地界,沙德回来传报的时候,听起来对方甚至还在大漠里过了近一日夜。
苏拉娅心里明白,眼前这人是专程找过来的,起身道:“我去和老人家说下,你在这里待几天再走。”
急急拦住苏拉娅,司徒毅上回来也是借宿老人家家里,这回来又是借水借布的,委实不好意思再叨扰人家。再说,他来这一趟,无非就是想亲眼确认苏拉娅的伤势是不是好全了,现在已经见到人就够了。
他连忙站起,半个身子立在苏拉娅面前,“别,用不着,太麻烦了。”
苏拉娅压根没因为对方这一拦就作罢,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司徒毅,“再麻烦也不能让你带着伤离开,大漠里的太阳有多烈,晚上的风又有多冻,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