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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69 ...

  •   一帮人循着来时路往回走,除了近午时寻了个地方,用帐篷的油布在众人头顶上简单架出了个避暑的空间,吃喝之间顺带休息。
      夏季的沙漠过了午时依旧热得远处景色融化,而一旦入夜,便轮到风沙和骤降的温度刮人。加上白龙堆的山势走向实在不宜避风扎营,众人走过了一回也都明白,在未时上路时也不再多说什么,拿着自己的水囊,在头顶上盖上一块布,好让自己头顶不被晒得烫手。
      只不过如同早上谢清说的那般,一帮镖师可不仅是本事大,脾性也大。一群人刚收拾好帐篷油布,司徒毅就不乐意在货车上待着了,牵过自己的骆驼,执意要自己跟着走,“没事,我能自己走。”
      王井一时半会劝不住,转头望向沈芍求救,“沈大夫,妳看这……”
      沈芍自己爬上赤鹿的背上,整理了下因动作而滑落的药箱背带,闻言转头看了看司徒毅。见人退了烧,精神也回复了不少,索性也不再劝,只道:“只要不拉扯到伤口就行,剩下由他去吧。”
      得了万花大夫的同意,司徒毅也不再装出一副安分老实的模样,翻身上了骆驼,直接就往队伍前头跑去。
      陈小息见到原本应该在后头货车上坐着的人,先是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沈芍,又狐疑地调回视线看向老友,“你的伤真的没问题?”
      司徒毅看了陈小息一眼,“我们当年在天策府受过的伤还少吗?”
      ……那时和现在能比吗?!
      陈小息猛地一噎,手上微微扯动马缰,用不着谢清多加吩咐,便领着队伍向前走去。视线余光里看了看落半晌才跟上来司徒毅,他道:“这两天沈大夫劳心劳神的,你可别让人心血白搭进去。”
      想起昨夜里沈芍借着取暖的篝火赶制药丸,司徒毅转瞬就明白过来陈小息言下之意,难得调侃了一句,“这就开始心疼了?”
      念及司徒毅肩上的伤,陈小息终究还是忍住没用包里的碎石子砸人——主要还是怕加重对方的伤势,反过头来又给沈芍添麻烦——他白了眼司徒毅,“换做是苏拉娅,你心疼不?”
      坦然地点了点头,司徒毅压根没感到半点不好意思,“嗯,心疼的。”
      “那不得了?”陈小息挺着腰杆端坐在马背上,脚跟微微踢着马腹,让战马自发地向前走。他面上的神情颇为严肃,倒是教人看不出他和司徒毅之间正在说的对象是队伍后边的沈芍,“所以你自己悠着些,仔细点伤口。”
      低沉而笃定地应了一声,司徒毅道:“放心。”
      头顶上的光线猛然弱了一个度,陈小息抬手遮在眼上,抬头望去,正好是大片棉花田般的云从众人顶上拂过。
      天是个好天,看上去不像是晚些时候会起风暴的天气。
      镖局众人和路文托等人摆脱了马贼,也没遇上变故的天气,自未时出发便一路顺遂,甚至当他们走出白龙堆时,天光依旧大亮。若是再往前赶赶,说不定还能在日落之前进得去长城之内。
      最前头的两名天策老兵在刚出白龙堆时,便自觉地停下队伍。司徒毅调转骆驼的方向,向后头的两位镖头和路文托走去,“路老板、大镖、副镖,出白龙堆了,剩下的路就好走很多,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谢清还是比较习惯那个有话直说的司徒毅,此刻竟有些受不住对方这种拐着弯说话的方式。
      他见他自己单骑走了一下午,现在看上去倒像是真的伤口半点都不碍事的模样了,不耐烦中夹杂着些熟稔的嫌弃,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跟我兜圈子了,知道你着急去明教找人,去吧去吧。”
      得了信,司徒毅当真转头就要往西面走,“多谢!”
      林化涅终究还是不放心对方身上的伤,催马上前,堪堪拦住司徒毅,“稍等,走之前再让沈大夫看下你的伤。”
      不待林化涅招呼,沈芍便自发地从队伍后方绕过来,从怀里再掏出一个药瓶,“这是多给苏拉娅姑娘备的药,虽然没办法祛疤,但至少能先帮忙把伤口养好。至于之前给你的药,你留着用,别想着给出去了,莫忘了你自己也受了伤。”
      盯着沈芍伸手递来的药瓶,司徒毅愣了半天没接过来,“沈大夫……”
      沈芍叹了口气,强行把药瓶塞到司徒毅手里,“怎么说苏拉娅姑娘也是我给看的伤,是我的病人,我就该负责到底。回头你见着她,记得帮我带句话,说我之后再把祛疤的药给她补上。”
      手里握紧了药瓶,司徒毅珍而重之地收了,对几人拱手作别,“多谢。告辞。”
      语罢,司徒毅便将药瓶收进怀里,一人一骑向白龙堆的西面而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镖师们和司徒毅相熟,此刻也不嫌事多一般,扯着嗓子冲人喊道:“记得给我们待声好给苏拉娅姑娘!回头让她多来分镖玩玩!”
      真到了脱队而行的这一刻,司徒毅眼下一心一意就只想着赶路好早些到明教,头也不回的,只举起手马虎地挥了两下,同众人示意自己听见了,没多会便融成了不明显的一点沙石似的黑影。
      司徒毅不是头一次去明教,但也绝非是熟悉到不确认方向就能凭着记忆走。他拿出地图先是对照了下方向,独自骑着骆驼从日暮走到满天辰星,直到见着眼前一如往常的朝圣者们,便远远驻了脚。
      哪怕是夏天,落日之后的沙漠温度骤降,凉得透骨。走了整天的朝圣者聚在篝火旁取暖,分散的火点就这么一路蔓延到沙漠边缘的山脚下。
      司徒毅没走向朝圣者那边一同取暖,也没往自己身上加衣服,只是端坐在骆驼的驼峰之间,远远望着成了一片黑影的圣墓山。
      这两天被沈芍压在货车上休息,虽说期间司徒毅又是发烧又是伤口反复地疼,消耗不少精力,可他仍旧攒下不少体力,到了眼下不觉半分困顿,甚至还在思量是否要连夜进去明教地界寻人。
      还在琢磨着,司徒毅眼前一晃,整个人视野矮了一截。他伸手顺了几把驼峰上的毛,拿自行跪坐休息的骆驼半点办法也没有。
      虽说他的骆驼脾性不如陈小息的那匹战马大,惯来随性养着,也没太多讲究,但也不代表当骆驼脾气上来的时候就比战马好说话……司徒毅今日在货车上尚且还歇了一上午,可骆驼是实打实从一早走到现在,现在没闹腾只是安静休息都还算好的。
      骆驼不愿再走,司徒毅也不再强求,索性从驼峰间的鞍具上爬下,从侧边的行囊箱子里拿了一把干草喂到骆驼嘴边,自己则是用水囊里的夏河水配上干馒头对付过去。
      鞍具的皮带被骆驼压在腹下,他见多年的伙伴跪坐着窝得舒服,遂不再惊扰,只是伸手从侧边探进去,略微松开了点皮带,免得箍得骆驼一晚上紧绷。
      司徒毅起身,顺手从箱子里取了御寒的斗篷,振开之后便裹到身后,盘腿下来背倚骆驼,阖目而眠。
      隔天一早,唤醒司徒毅的不是日光,亦不是在天策府里留下的点卯习惯,而是沙德。
      长开了的少年时隔几个月身量又高了些许,逆着光俯身落下的影子正好笼在司徒毅面上,无不担忧地看向司徒毅,“司徒大哥你还好吗?”
      迷迷瞪瞪地睁眼,司徒毅有些恍惚,肩上的伤一夜未处理又隐隐有些疼肿,“……我没事。”
      沙德见司徒毅晃悠着起身,真当人没多大事,径自问道:“司徒大哥你怎么来了?”
      “当时你们走得急,我不放心。”司徒毅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脑中的晕乎感,“顺便再给她送点药过来。”
      闻言,沙德愣了片刻,他们回到明教之后,教内药物自是充足,用不着对方刻意走这么一趟来送。只不过他又看了看沾满一身风尘的男人,并未拂了对方的好意,顺着说道:“阿姐的伤好多了,不碍事。教内不许外人进入,要不司徒大哥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阿姐过来?”
      当初若是他和沈芍但凡再晚一步,苏拉娅人就快没了,就伤成那样,在沙徳嘴里就跟小打小闹的伤口似的,教司徒毅不敢再信少年一句“伤好多了”。
      他估摸不准苏拉娅身上的伤好了几分,自是不愿她多奔波这么一遭,只不过明教不让外人进去的规定摆在这,他也不好迫沙徳领路,遂道:“不麻烦了,帮我把药带给她吧。沈大夫说回头再给她送些祛疤的药。”
      看着司徒毅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沙徳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好。对了,司徒大哥你先别急着回去,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司徒毅没明白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只不过生性不愿多究,不问不否,应承了沙徳的意思,留在原地等人。
      只不过司徒毅这一等又等过去大半日,骆驼仍旧窝在昨夜的位置上,任由他倚着。肩上的伤和头顶上越发灼人的太阳不免让他有些晕乎,他勉强维持着意识,偶尔拿着水囊补充一些水分,接着又继续去看几尺之外成为一片风景的朝圣者们慢慢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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