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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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井不可置否地应了一声，他不如陈小息那般熟悉司徒毅，但此时也能猜到对方五六分心事，也不在乎他搭不搭理自己，径自开口，“你要找苏拉娅姑娘，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你这情况，哪怕副镖他们同意放人，沈大夫也不会同意。”
　　司徒毅手上摩挲瓶身的动作一停，面上无甚表情地望过去，“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到地方我就走。”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就现在这队伍行进速度，走到白龙堆南口脱队时，恐怕表层肌肤都还没愈合……尽管如此，这也动摇不了他打算去找苏拉娅的计划。
　　和她受的伤比起来，他身上的伤口根本不值一提，最要紧的还是先把沈芍的药给她送过去。
　　无声叹了口气，王井心知自己劝不住司徒毅，索性不再多劝，只道：“你自己悠着点，别没到人姑娘面前，你却先倒在半路上了。”
　　对此，司徒毅只是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教人辨不出情绪。就连坐着的货车突然停了下来，他仍旧是无知无觉似的，手里拿着药瓶，兀自琢磨。
　　“今天就在这扎营，明天一早再出发进白龙堆。”前头的谢清转头招呼着镖师们帮忙把买来的帐篷从车上卸下，“动作快点，趁太阳还没落下的时候把帐篷支起来！”
　　此前一直在最前头领路的陈小息策马走来，见司徒毅人醒着，默默调转马头，在旁下马，和其他镖师们从另一个货车上卸下帐篷。
　　一帮汉子呼来喝去地搬动东西，这才将司徒毅的思绪给拽了回来。他将药瓶收回怀里，没受伤的手撑着货车边上的挡板，就要下车帮忙，被沈芍一声喊住。
　　沈芍面对苏拉娅的时候没心软，对着司徒毅自然更不心软，直接兜头打了下去，险些将人打了个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堪堪挂在货车外边。
　　她没打上司徒毅受伤发炎的地方，压根不担心这么一打会加重对方的伤势，坐在赤鹿背上，怒瞪过去，“你能不能安分点！”
　　鲜少听见沈芍这么吼人，原先周遭正在手忙脚乱搭帐篷的镖师们纷纷停手，无不好奇地望了过来。
　　袁呈在一旁悄悄咋舌，果然吧，他早说了沈大夫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也就陈息和司徒跟人走得近。
　　见状，陈小息连忙喊过边上手里空着的镖师，让人帮忙接过自己手里的帐篷木架，转身小跑过去，一把将司徒毅推回货车上坐定，两头好言相劝，“司徒，你这烧了一天了，没力气干活就好好歇着吧。沈大夫，妳又不是不知道司徒就这性子，宽宽心，只要他折腾不死自己就行了。”
　　看了看被自己打蒙的司徒毅，又看了看陈小息，沈芍可不认为她放宽心就能让司徒毅老实待着。再说了，她作为一个大夫，见了伤患胡天胡地，心里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没想到沈芍半点都不领情自己这番圆场，陈小息连忙给司徒毅使眼色，让他知错认错，“司徒。”
　　司徒毅见识过沈芍先前如何强制压着带伤的苏拉娅休息，此刻老老实实地服了软，“我就待在这。”
　　听得司徒毅的话，沈芍依旧没能放心，劈头盖脸又是一番医嘱，“这里可不是分镖，你身上的伤现在看着不严重了，不过你再胡闹下去，也可以很严重。而且伤好了肯定会留疤，别以为止住血去掉脓水就没事了。在伤口愈合之前，最好都别乱动，免得到时候伤口又裂开。”
　　留不留疤对于司徒毅来说并无关紧要，以前在天策府虽说大多是府内的后勤工作，但也少不了和狼牙叛军对垒的情况，受伤、愈合、留疤，在当时都是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
　　虽说如此，司徒毅依旧点了点头，把沈芍的话给听了进去，窝回货车上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了。
　　别的不说，按现在的脚程，等到明天夜里出了白龙堆，他就要脱队去明教找人，到时候伤口裂开影响行动就不好了。
　　陈小息见人安分下来，伸手拍了拍司徒毅两下，转头朝沈芍说道：“沈大夫，妳先到一旁歇着，帐篷一会搭好就能暂且安顿下来了。”
　　沈芍点头应了一声，退到旁边不给他们添麻烦，顺带盯着司徒毅，省得人明面说的是一套，暗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套，最后整出什么幺蛾子加重伤病。
　　伤员坐在货车上，没万花大夫骑在赤鹿背上高，哪怕素来不介意旁人的眼光，司徒毅仍旧被沈芍居高临下盯得不自在。
　　他视线不闪不避，直直迎上沈芍的视线，试图说服对方，“沈大夫，我真没事。”
　　沈芍丝毫没将司徒毅的担保当回事，只是收回了视线，在心里默默盘点起手边还有多少药材和事先配好的成药。
　　她并非话本传奇里的那种天赋异禀的奇才，在随着谢清来到分镖前也不过是个初出万花谷的小大夫，行医经验不如其他先生们老辣独到。
　　但这段时间以来，别的不说，光是处理外伤脓包一类的伤病，沈芍可以说得上是得心应手，一看一问就能对症下药。就眼下司徒毅这情况，真要说也只是处理好脓疮，退了烧罢了，离伤口愈合到完全好透还需要不少时日。
　　偏偏司徒毅还打算脱队去明教找人，如此一来，她更顾不到他的伤势。何况后续他们回程也有一段路，尚且未知还会再发生些什么，她可不能把手边所有的成药都让司徒毅带上。
　　思及此，沈芍不由得长叹一声。
　　让她拦下司徒毅不去明教是不可能的，恐怕就连谢清、林化涅亲自发话都不见得能挡下。她只能趁着今晚再多备点成药，好让司徒毅带着走。
　　那头的镖师们在手忙脚乱一番过后，终于找到了方法，成功搭起帐篷。陈小息抬手用衣袖抹去额上的汗，转头正想问沈芍拿药箱，好作为帐篷内的格挡，恰恰撞见她一声长叹，“沈大夫？”
　　循声拉回思绪，沈芍看向陈小息，见着对方脸上几分小心几分试探的探究，顿时了然，答道：“我没事。”
　　听闻万花大夫这么说，陈小息深知依对方性格再追问下去也不会再问出更多，便只是沉默着点了个头，“药箱给我吧，我拿进去帐篷里，先把休息的地方给妳隔出来。”
　　一手撑着赤鹿的背胛跳下，一手拽着药箱上的背带挂到肩上，沈芍顺势向前迈了几步，站到陈小息身边，“我跟你一起去。晚上还要做点药备着，帐篷里要是不方便做，就不放进去了。”
　　陈小息没想到沈芍宁可贪黑也要提前备药，再细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她这般紧赶慢赶的，究竟是为了谁。
　　他扭过头去，瞪了司徒毅一眼，随即又一个大跨步跟上沈芍，“沈大夫，晚上你和我们一帮糙人混在一起多少会有些不方便，要觉得哪不舒坦了，就跟我说，我去解决。”
　　那头沈芍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当回事，一晚上时间只是忙活备药，又和一众镖师们宿在同一帐篷里。而陈小息几乎全程在边上给她打下手，又隔着药箱守了人一晚上，暂且不表其中诸般杂事如何。
　　然而备了一晚上的药，隔天一早沈芍给司徒毅换药包扎的时候，并未将装填在药瓶子里的药丸递出去。
　　陈小息只当是自己会错意，对方只是给他们这帮人回程护镖的路上提前准备下应急的药，省得临出事无法处理伤病。
　　相比起前一天的手忙脚乱，镖师们知道了怎么搭的帐篷，拆起帐篷来可说是得心应手。更何况谢清从带过来的这些镖师们都是在分镖草创初期帮忙盖过屋子，掘过井的，动手能力不弱。
　　现在搞明白了帐篷的架构，三下五除二就给拆了，用帐篷外头的皮布一包一裹，就扛到货车上收拾停当。
　　几步开外，路文托和谢清、林化涅还在说着话，压根没反应过来，才说上了几句，路文托便注意到镖师们巴巴望过来的眼神，扭头朝两位镖头笑道：“二位手下的镖师各个可真是人才。”
　　谢清和林化涅是背对着镖局众人站着的，闻言一愣，见眼前雇主的目光意有所指，随机回过头去，当即一愣，“你们这就收拾好了？”
　　袁呈朝谢清摆了摆手，“昨天那是还没搞明白这帐篷，现在弄明白了，随时要扎营、拔营都不是问题。”
　　肯定地点了点头，谢清又见一旁的司徒毅安安分分坐在货车上，就是手里拿着个药瓶子翻来覆去地看，顿时无奈。
　　他转身叹了口气，向路文托赔笑道：“这帮人的一身本事都是以前磨出来的，顺带着连脾性都一并给激出来了。路上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路老板多多见谅。”
　　路文托做了许久生意，自然明白谢清说的是何人何事，也不跟谢清客气来见外去的，“无妨，本就答应司徒兄弟在先，何况像我这种常年出来跑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言而无信，是只有那些腌臜小人才做的事。 ”
　　他们并非头一次和路文托打交道，深知对方性格，此刻也只是爽快地笑了几声，转身就招呼镖师们准备上路。说是准备上路，但实际上也只是将坐骑、驮兽的缰绳解下来，往鞍具上一抛，各自归位，便随时能往白龙堆里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