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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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药研药之事说来复杂，沈芍一时半会也同袁呈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解释了，只道：“不必，用不上。”
　　还在镖局时，袁呈没少见沈芍和陈小息等人出去采药，不成想此刻会得到这般回答，自讨无趣地住了嘴，默默跟在沈芍身后往夏河走去。
　　他们离夏河本来也就剩几步路，不一会就来到了河边。
　　经方才那遭，袁呈没敢直接将手里的污水往外泼，小心地打量周遭有没有什么植株，看着附近开着小花的杂草，问道：“沈大夫，要不我再往边上避一避，别污了那株药？”
　　早已蹲身下来，在河边清洗长针的沈芍依言望了过去，沉默了半晌，道：“不必，你就把污水倒在下游就行。那就是棵杂草。”
　　袁呈哑然，摸摸鼻子权当做自己方才什么都没问，他果然看不出药草和杂草的区别……对他而言，反正横竖看起来都是草。
　　他将污水往沈芍右侧的夏河里倒，等污水被干净的融雪水冲淡了之后，才用木盆截去一小段的河水，接了净水，将盆里残留的污水仔仔细细地冲过，甩干盆里的水，起身站在一旁，看着沈芍仔仔细细地清洗那些长针和剪子等一应物什，却也没敢开口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沈芍余光瞥见袁呈起身也不搭理，自顾自地将手里的东西清洗完，又用提前备下的净布擦去上头残留的水珠，将布垫在盆底，所有的器具卧在上头，才往袁呈身上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走吧。”
　　原先以为沈芍会不打招呼直接就走，袁呈听得这声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哦，好。”
　　等两人走回众人身边，司徒毅的药也已稍稍起效了，虽然依旧是浑身泛虚，但倚在货车上和人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他见沈芍回来，便出声言谢，“沈大夫，有劳了。”
　　走到一旁收拾起药箱，沈芍只是淡淡点了个头，“应该的。你好好休息，在伤还没好之前，别想折腾自己。”
　　司徒毅默了，他真没觉得他在折腾自己。
　　昨天清水有限，不清理伤口本就情有可原；和陈小息一起给镖队寻路，那是他的本分；急着想脱队去明教找人，那是原定计划……哪个算下来都不算折腾，撇去最后一个找苏拉娅的情况，往苛刻了说，现在谢清、林化涅两人让他在货车上歇了一路，都能算得上是过分礼遇了。
　　其余人未注意到司徒毅的沉默是缘何而起，一是习惯了司徒不常跟他们打闹扯皮，二是当他身体不适不想说话，便自顾自地去休整了。
　　倒是袁呈，听见沈芍和司徒毅的话，还同旁的王井吐了吐舌头，他还是不习惯万花这样的说话方式。他望向牧民包的方向，“陈息回来了。”
　　谢清见陈小息一人一马地去，也一人一马地回，心下便也不多抱期待，朝人点了点头以表宽慰，“没有也没事，你辛苦了。”
　　陈小息勒马而定，随手拍了马脖子两下安抚坐骑，略带困惑和不解，“大镖，他们有多的帐篷可以给我们，就是搭起来不如我们之前那种简便。”
　　队伍出行在外，就是图个简便，他们之前的帐篷基本就是固定好几条支柱，往上头绑好防水的油布就算完事，收起来也不碍事，他们这一帮人的帐篷收着也不过一车。
　　此刻听人说没那边简便，路文托便先开口问道：“方便带着上路吗？”
　　不方便上路，就会拖慢路程。拖慢路程，就耽搁他回去做生意的时间……何况这一趟出来，且不说镖局的人，就是他自己手底下的人吃穿用度也得花钱，时间拖得越久，这笔买卖投进去的无形本金就越多，真的能挣回来的钱就越少了。
　　“方便倒是方便，就是占地方。”陈小息说道：“帐篷包是平常他们一大家族住的，里头空间能歇不少人，中间用圆粗木支起，颇有些重量，搭好收起都费时间。”
　　林化涅朝陈小息问道：“一辆车能装几个帐篷？”
　　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镖局后边专门用来拉一应物资的货车，陈小息在心里估量了几番，才道：“把车上的东西挪一挪，专门清出一台车运两个帐篷没什么问题。再多了，上路之后车就不好拉了。”
　　闻言，谢清也不同林化涅、路文托招呼，直接拍板，“那就向他们买两个帐篷吧，一个留给镖局，另一个就让路老板的人住着。”
　　陈小息先是一愣，往不远处沈芍的方向看了几眼，语带迟疑，“那沈大夫晚上怎么安排？”
　　谢清方才只考虑到了此后行路方便与否，忘却了队伍里还有沈芍。
　　经陈小息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事，尽管沈芍不愿他们特殊对待，可让一个姑娘家和一帮汉子宿在同一帐篷里也不太合适……然而帐篷带多了，一来路上负重加大，会拖累队伍前行的速度；二来帐篷本是牧民们用来自住的，就算对方说有多余的帐篷能分给他们，但也不合适向人要的太多，影响到牧民的生活就不好了。
　　见谢清不由得犯愁，林化涅作为一个前佛门弟子，此时却不觉得如何安顿沈芍这事有多难办，开口直道：“在帐篷里用东西格出一片地方权且将就，就是得委屈下沈大夫了。”
　　“可……”陈小息仍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又顾忌着一旁的沈芍，最后还是一言半词都没说出口。
　　几人说话之间，沈芍恰好将药箱收拾停当，没再去看司徒毅的状况，径自向陈小息等人走来。她听得方才那一段话，倒也没觉得有无所谓，道：“副镖的安排挺好的。”
　　转头循声望了过去，陈小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了口，“沈大夫妳……不介意？”
　　沈芍站定，昂首挺拔，隐约可见几分医者才有的傲然风骨，“我若介意，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跟你们到分舵来了。”
　　路文托知道队伍里带了个姑娘，虽是镖局的人，但心里也是同谢清一般踌躇。若真出了事，别说镖局如何，就是之后上路，大伙心里也不痛快。可沈芍既然这么说了，便也不放在心上，“既如此，便这么定了吧。”
　　见沈芍面上毫无半分勉强，陈小息只得作罢，大不了他之后多看着点情况省得人出事。
　　他拽了下手里的缰绳，调转马头，朝众人说道：“他们邀请我们进部落里取帐篷，顺便休整休整。”顿了顿，又道：“我看他们和之前那帮马贼不像有关系的样子，应该信得过。”
　　虽说一开始众人不贸然前进是为了避免吓到牧民们，但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警戒……在塞外走动，不知马贼从何而来，势力盘根错节的，多个心眼总没错。
　　谢清闻言点了点头，侧身抬手招呼后头的镖师们，让大伙各自回到位置上，拉着队伍直接往牧民们的帐篷包去。
　　陈小息依旧走在队伍前头，走到近前，便见方才问话的牧民领着几个孩童站在草原上。孩子们哗地一下全跑了上来，跟在陈小息的马边跑，也不管马背上的人能不能听懂，嘴里奶声奶气地说着胡语，吓得陈小息勒马不敢向前，就怕一个不小心马蹄子往其中哪个孩子身上撞过去。
　　他翻身下马，一手牵着马缰，一边指手画脚的，用寒碜的胡语向牧民搭话，“我们，伙伴，休息，需要，帐篷。”
　　还没等牧民嫌弃陈小息磕磕绊绊的胡语，站在后头的谢清就先听不下去了，霎时间回想起最初为何让司徒毅和他一起去做镖局的探路。
　　踩点画地图什么的倒还好说，像今天这般和当地人沟通的，让司徒毅去交涉才不用提心吊胆地怕出事。
　　难为牧民还能听懂陈小息东拼西凑出来的单词，见谢清和后边一众镖师都下了坐骑，赶着孩子往部落里跑，自己笑着领大伙往回走。
　　牧民热情少言，招待人喝了茶，转头让其中一个孩童去叫部落里的大人们过来，帮着谢清等人将收拾整齐的帐篷装到车上。牧民们加上一众镖师都是做惯体力活的，三两下便将帐篷安放到货车上，用骆驼拉着。
　　一群人谁看谁都生分，忙活完自然分作两拨站着，只有孩童不怕生地在大人脚边窜。
　　先前既说了此番额外的支出不由路文托埋单，林化涅便先一步拦下人，由谢清去和牧民交涉费用。
　　所幸帐篷本就是牧民部落多余出来的，摆着也是闲置招灰，没收谢清多少钱，甚至还让众人在此用过午饭，补足清水，才再次上路。
　　而司徒毅同来时一般，被强行压在货车上，原路被拉回了白龙堆外围。
　　沈芍在午时前后重新处理过伤口，司徒毅也安安分分吞了药丸，这回在路上虽然身子依旧泛虚，精神却是好了不少。他靠在货车围挡上，费劲从怀里掏出万花先前给他的药瓶，虚握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瓶身，也不说话。
　　骑马跟在一旁的王井见了，一时半会没能看出对方魂游哪片太虚，遂开口问道：“司徒？你还好吗？”
　　闻声，司徒毅连忙回过神，看向王井，“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