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栖梧烬

25、暗室取魂 我根本不在

　　次日，沈柔被班主任单独叫去办公室谈话。

　　班主任沐老师是位年过四十的Alpha，在校任职多年，身兼班主任与年级主任两职。他在校内风评极差，不少学生乃至同事都对他颇有微词。

　　“沈柔，下午去一趟校医室，补做一次专项体检。”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和善笑意。

　　沈柔心头疑惑，上个学期才统一组织过体检，怎么时隔不久又要检查？她轻声问道：“沐老师，请问其他同学也需要体检吗？”

　　沐老师抿了口茶水，语气平淡：“不用。咱们A班有单独规定，转入的新生都要额外做一次筛查，既要抓成绩，也得保障大家的身心健康。”

　　沈柔虽仍有不解，终究没有多问，点头应了下来。

　　世安中学的校医院占地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校医院装修气派、设备先进，甚至比校外的某些私立医院还要好，就连手术室、住院部都一应俱全。

　　这是沈柔第一次独自踏进校医院，她刚进校医院大门便又护士迎了上来，“你就是沈柔同学对吧？”

　　沈柔略带僵硬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跟我来吧。”护士得到答复之后带着沈柔前去体检。

　　行进的路线和往日体检完全不同，沈柔愈发不安：“常规体检不在地下一层吧？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A班的专项筛查项目与其他班不一样，你现在是A班的，自然也要过一遍。”护士脚步未停，语气听似温和，“十八岁前后，人的信息素、心智都会逐步定型，学校特意增设检测环节，你不必紧张。”

　　沈柔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目光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走到地下一层尽头，在一扇厚重的门前停下。推门而入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混着冷锈味扑面而来。

　　惨白的顶灯悬在头顶，光线刺得人眼晕。地面与天花板爬满交错缠绕的红色符纹，纹路隐有光泽，像凝固的血痕，在死寂的房间里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房内只摆了一张宽大的真皮躺椅，再无他物。

　　“这是……心理咨询室？”沈柔脚步顿住，指尖攥紧了衣角。她见过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那里永远是暖光、沙发，看着就让人放松，绝不是眼前这般冰冷诡异的模样。

　　“这是心理咨询室，不用担心，”说着，护士还用手掌将沈柔往里推，“去吧，去椅子上躺着，医生马上就过来。”

　　沈柔被推得踉跄两步，回头时只看见护士含笑点头的脸，门却在身后缓缓合上，落锁的轻响格外清晰。

　　她心里警铃大作，却不敢公然反抗，只虚虚挨着躺椅边缘坐下，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墙面上的符纹。

　　没等多久，一名女医生推门进来。她梳着规整的低盘发，架着细框金丝眼镜，肤色白得近乎病态，一抹明艳的红唇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扎眼。气质倒是干练冷冽，但全无半分心理咨询师的温和。

　　女人在沈柔身边站定，轻俯下身，红唇轻启，声音温温柔柔地道：“你好，沈柔同学。我是本次的心理咨询师，你可以叫我小叶老师。我受过专业的训练，并且有执业资格，你可以放心地和我对谈，我会全方位保守我们谈话的内容，绝不泄露半个字。那么现在请你躺下，放松你的全身，从头顶开始舒缓你的每一寸肌肉，进入轻松舒适的状态。”

　　女人循循善诱的语气，让沈柔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像被打了麻醉一样，意识开始有些不受控地涣散，她明明心存戒备，但女人的话语就像是女巫的沉睡魔咒让她不得不这么进入沉睡。

　　四周的光亮随着沈柔意识的涣散开始暗下来，地上与天花板上的红痕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缓缓流动起来，像吸血的藤蔓一样，一点一点、慢吞吞地缠上沈柔的四肢，但当事人对此毫无察觉，迷迷糊糊地进入的梦中。

　　随着沈柔的沉睡，女人原先那温和的嘴脸看着沈柔的睡颜逐渐消散，冷冰冰地寒意爬上了女人漂亮的脸蛋，温柔似水的眼底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女人摘下眼镜放入胸前口袋，伸出自己的手掌悬于沈柔头顶，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话语。随后，她在沈柔眉心一点，莹莹白光如同星星点点从沈柔眉心飘出。沈柔的脸色出现痛苦挣扎的神情，女人毫不在意，伸手捏起几颗放入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袋子之中。

　　“她这是在......取魂？”宁宥临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是测灵魂纯度，只取了一缕残魂。”溟夜声音沉了几分，“事后她只会觉得疲惫乏力，像生了一场小病，连自己丢了魂魄都察觉不到。就算是修行之人，不仔细探查也很难发现端倪。”

　　“暖白色，”宁宥临在已有的前世记忆中搜寻着信息，“这代表沈柔是至纯至善，灵魂洁净之人，用这样的人去镇压那怨灵，短期内能让那怨灵不再躁动......她们检查沈柔是这个目的？”

　　宁宥临略带疑惑地看向溟夜，溟夜看着宁宥临一点头，“嗯，对于他们而言，灵魂纯洁之人确实是镇压怨灵的最佳人选。取这么一点，一是看沈柔的灵魂是否会被阵中怨灵吞噬，二是看她能否压制住阵中怨气。以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们选对了。”

　　宁宥临沉默了。他看着画面里毫无察觉的少女，再想起学校里接连离世的学生，心底一阵发沉。

　　为了护住阵法、维持利益，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在这些人眼里竟只是可用的工具。

　　女人在取得沈柔的灵魂后，重新戴回眼镜换上先前那副模样，笑着推醒沈柔道：“沈柔同学，醒一醒。”

　　沈柔眉头皱动，缓缓睁开了眼：“我这是......睡着了？”

　　“是的，应该是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太过疲惫导致的。”女人将沈柔扶起，“那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好吗？”

　　沈柔眼皮快速眨动，良久点了点头。

　　心理咨询结束之后，沈柔又做了几项常规检查。从校医院出来时，已经接近晚饭时间，最后一节课都快下课了，沈柔索性“逃课”，直接去食堂吃饭。

　　沈柔心绪纷乱，吃饭的动作自然而然慢了下来。这次体检过后浑身疲惫，和往日截然不同，种种异样萦绕在心头，让她百思不解。

　　她沉浸在思绪中，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来人。直到后背传来一阵暖意，沈柔猛地回神起身，只见沈依一带着两名同伴站在面前，脸上满是戏谑与挑衅。

　　身旁女生故作慌张，虚着手比划了几下：“哎呀，真不好意思，人多没站稳撞到你了，你别介意呀。”

　　沈柔扫了一眼空旷的角落，对方的说辞漏洞百出。她不愿多生事端，压下情绪轻声道：“没关系，我快吃完了，回去换件衣服就好。”

　　说完，她端起餐盘快步收拾妥当，匆匆离开了食堂。

　　“依一，你说的一点没错，再怎么欺负她，她也不敢反抗。以后无聊烦闷的时光倒也多了个逗乐的了。”看着沈柔走远的背影，刚刚说话那个女生抱臂哂笑道：“不过我是真不理解，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是怎么进入A班的，要个性没个性，要背景没背景。”

　　“你妈不是校董吗，既然你这么讨厌她，为什么不让你妈直接把她开了？”沈依一身边另一个女孩问到。

　　“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再说了，对她‘感兴趣’的，可不止我们，后面的日子可有她受的了。”沈依一勾起一抹阴笑，“走了，吃饭去。”

　　人倒霉到极致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一点甜头能被老天“施舍”一下。

　　比如，第二天的体育课，沈柔原本打算去老地方待着的，不知今天为什么，沈柔鬼使神差地想要去体育馆天台吹吹风。于是，她走上了去天台的楼梯。即将推开天台大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进入沈柔的耳朵。

　　“管好你弟弟，闲着没事去虐杀一只狸花猫干嘛，他是嫌日子太舒坦了？”那声音一听就是初一木的，尽管她已经在极力压制住怒气，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气愤。

　　“我也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的风，非要跑去跟什么沈依一玩。他现在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自从他认识了那个沈依一之后。”另一道声音传来，沈柔不认识这道声音的主人，但宁宥临听出来了，是白妍。

　　“不就是一只猫吗，你至于这么动怒吗？”白妍话音一转，试图减轻白彬在初一木心中的负面形象。

　　“猫？至于吗？”初一木冷笑一声，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语速不快，音调起伏也不明显，但能听出其中的怒意，“你父亲把你的猫当面摔死的时候，你什么心情？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需要我帮你重温一遍吗？不妨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根本不在乎谁的死活，唯一能让我感兴趣的就是动物，特别是我喂过的动物。”

　　“你最好真的能管住他，不然我可不确定你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实现。”初一木威胁白妍，甚至朝她慢慢逼近，逼得白妍不得不后退，“你知道我的本事，我的脾气没你想的那么好。”

　　退至天台围墙，白妍回头一看自己马上就要跌落天台，不得不按上初一木的肩，呼吸沉重，“我知道了，我会约束好他。真到万不得已，我自有决断。”

　　真相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冻得她浑身发冷。花花惨死的画面、开膛破肚的模样，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她僵在楼梯口，手脚冰凉，呼吸都忘了放轻，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是他们……是那个女生的弟弟，是沈依一他们。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地回神，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不敢再听，扶着冰冷的墙壁，踮着脚快步往下走，脚步虚浮得几乎踩不稳台阶。

　　沈柔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初一木就骤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大门的方向。

　　门在轻轻晃动，残留着极淡的、属于Omega的清甜信息素味道。

　　“有人来过。”她收回视线，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袖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妍脸色微变：“谁？学校的老师？”

　　“一个——认识的人。”初一木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你最好祈祷她安分点，别把今天的话往外说。不然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白妍的反应，转身径直走下天台，人身走过之处，带起一阵冷风。

　　独留白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而后，一巴掌狠狠拍在天台围墙上，眼神狠厉地盯着下方操场，一字一句吐出几个字：“不管你是谁，别让我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