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30、江湖微迹，影落人间 昆仑安稳数

　　昆仑安稳数年，四方太平，仙门渐渐疏于戒备，人间市井之中，也渐渐流传起零星闲话。
　　这一日，下山历练的弟子匆匆归山，面色复杂地求见沈清寒。
　　殿内静穆，沈清寒正翻阅门中卷宗，抬眸时神色平静无波：“何事？”
　　那弟子迟疑再三，才低声道：
　　“首座，弟子在人间南境，听见一段传闻……似乎与……与当年的魔尊有关。”
　　沈清寒指尖微顿，面上却依旧淡淡：“说来。”
　　“人间边境的小镇上，近来多了一位医者。
　　不问姓名，不涉世事，只悬壶济人，贫苦之人分文不取。
　　那人常年着一身素色灰衣，戴帷帽遮容，极少与人交谈，左手始终按在左肋之下，似有陈年旧伤。”
　　弟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奇的是，有人偶然窥见他帷帽之下的侧脸，与传说中魔尊凌烬的模样，有七分相似。
　　且他用药极奇，不似凡俗医理，反倒带着几分……压制魔气、温养心脉的路子。”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沈清寒垂眸看着卷宗上的字迹，许久没有出声。
　　相似的容貌、隐于肋下的旧伤、压制魔气的手法、隐姓埋名、避世不出……
　　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已然十分清晰。
　　凌烬没有死，也没有深困魔域。
　　他竟脱去魔尊衣袍，敛尽一身戾气，藏在人间小镇，做了一个不问世事的医者。
　　不复仇，不露面，不靠近昆仑，只安安静静活着。
　　“弟子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怕他是假意蛰伏，暗中图谋……”
　　弟子躬身请命，“要不要弟子带人前去探查，确认身份？”
　　沈清寒缓缓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抵着额角，沉默良久，才轻轻摇头。
　　“不必。”
　　“首座？”
　　“他若真想图谋，以他当年势力，不必等到今日。”
　　沈清寒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既选择隐于人间，不扰仙门，不害凡人，便由他去。”
　　弟子一怔，却不敢多问，只得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沈清寒独自静坐，目光落在窗外云海，久久未移。
　　他竟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魔尊之位，放下了血海恩怨，放下了偏执痴缠，只以一身残伤，在人间一隅苟活。
　　没有恨，没有闹，没有纠缠，也没有……来见他。
　　沈清寒心底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多了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以为凌烬若活着，要么卷土重来，要么找他清算前尘。
　　却从未想过，对方会选这样一种方式——
　　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再不相见。
　　南境小镇，人间烟火，医人渡己。
　　与昆仑云海，仙门正道，遥遥相隔，互不打扰。
　　沈清寒轻轻闭上眼。
　　踪迹已明，心迹亦明。
　　恩怨未断，真相未明，可两人之间，已然隔着一整个人间的距离。
　　他守他的昆仑正道，
　　他守他的人间余生。
　　不追，不寻，不扰，不见。
　　便如此，再各自走一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