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26、别魔域，归昆仑 昆仑弟子按

　　昆仑弟子按照沈清寒的吩咐，废去凌烬周身魔功，封住他全身经脉，又以特制锁链将人困起，押往魔域最深的绝境禁地。
　　那地方终年不见天日，魔气枯竭，寸草不生，是连魔族都不愿踏足的荒芜之地。
　　沈清寒没有去看最后一眼。
　　待到殿内终于清净，只剩下自己人与满地狼藉，他才缓缓回身，望向这座囚禁了他无数日夜的深宫。
　　华丽，冰冷，窒息。
　　从今往后，这里再也与他无关。
　　“首座，您的身体……”一名弟子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忍不住担忧，“您仙骨碎裂，经脉受损，一路颠簸回昆仑，怕是会撑不住。”
　　沈清寒轻轻抬手，示意无妨。
　　“我能撑住。”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昆仑首座独有的坚定。
　　仙骨虽断，神魂仍在；身躯可弱，风骨不屈。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护在沈清寒身侧，一路向外而去。
　　途经魔宫大殿，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仪仗还在，如今却只剩下空荡与死寂。魔兵群龙无首，又慑于昆仑弟子的气势，不敢阻拦，只能纷纷避让。
　　走出魔宫的那一刻，沈清寒脚步微顿。
　　抬头望去，魔域上空终年不散的黑云，竟在凌烬魔功尽废之后，渐渐散开了一角，露出了久违的天光。
　　日光落在他白衣之上，暖意微弱，却让人心头一松。
　　“终于……出来了。”
　　身旁弟子低声感慨，眼眶微红。
　　从昆仑覆灭，到首座被囚，再到今日险胜翻盘，他们走过了太多黑暗与绝望。
　　沈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遥遥望向仙魔交界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是昆仑所在。
　　是他的家，是他的根，是他誓死守护的地方。
　　一行人一路低调前行，不敢多做停留。
　　凌烬虽已废去，但魔域之中仍有不少旧部，一旦反应过来围追堵截，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寒仙骨碎裂，无法御剑，只能由弟子小心护送。一路上旧伤隐隐作痛，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经脉，他却始终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
　　入夜，众人在一处隐蔽山谷暂歇。
　　篝火燃起，映亮众人疲惫却欣喜的脸。
　　“首座，此次能翻盘，全靠您看穿了那魔头的弱点。”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若不是您传出密讯，点明他肋下旧伤，我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
　　沈清寒坐在篝火旁，神色淡淡：
　　“不是我一人之功。”
　　“你们敢闯魔宫，敢以命相搏，才是真正守住了昆仑的骨气。”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只是……无辜惨死的同门，终究无法再回来了。”
　　篝火噼啪，一时无人说话。
　　血仇虽报，伤痛仍在。
　　昆仑覆灭之痛，会刻在每一个人心底一辈子。
　　有人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首座，您今日……为何不杀了凌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在他们眼中，凌烬罪该万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沈清寒望着跳动的火光，眸色幽深。
　　“杀了他，一了百了，太过便宜。”
　　“他以囚禁待我，我便以囚禁还他。
　　他废我仙骨，我便废他魔功。
　　让他活着，在绝境之中，日日回想自己的罪孽，看着昆仑重新屹立，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不是心软，不是念旧。
　　是恩已断，情已绝，连恨，都不屑再以血洗。
　　众人听懂，不再多问。
　　夜色渐深，众人轮流值守。
　　沈清寒毫无睡意，独自走到山谷口，望着远方。
　　风轻轻吹来，带着不属于魔域的清冽气息。
　　他想起年少时，在昆仑之上，日光正好，那个跟在他身后，轻声唤他“师兄”的少年。
　　也想起后来，血洗仙门，狠戾偏执，要将他一生囚禁的魔尊。
　　爱恨纠缠，生死对垒，终在今日落幕。
　　从此，沈清寒是昆仑首座，重整山门，守护仙门。
　　凌烬是魔域废人，困于绝境，永世孤寂。
　　死生不复相见，恩怨至此封缄。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弟子走来，轻声道：
　　“首座，该上路了，回昆仑。”
　　沈清寒缓缓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