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19、夜半私语，秘辛入耳 凌烬这一睡

　　凌烬这一睡，睡得极沉。
　　旧伤反噬耗损了他大半修为，心神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懈，整个人彻底陷入昏睡，连平日里警惕的呼吸都变得绵长。
　　殿外守卫换了一轮又一轮，只当殿内两人早已安歇，戒备也松了不少。
　　沈清寒却始终未眠。
　　他静静靠在榻上，闭目凝神，神魂如同细纱，一点点漫出殿外，捕捉着周遭一切声响。
　　仙骨虽断，神魂仍在。
　　昆仑首座的神魂修为，不是区区软禁便能废去的。
　　夜半更深，魔气渐寂。
　　两道守卫换岗时的低语，顺着魔气飘进沈清寒耳中。
　　“尊上今夜好像不对劲，回来后殿内动静极大，后来就没声了。”
　　“别多嘴，尊上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方才我远远瞥了一眼，尊上脸色惨白得吓人，像是……旧疾犯了。”
　　“旧疾？尊上纵横仙魔两界，从未有人能伤他根基，哪来的旧疾？”
　　“不知道，听伺候内殿的侍女说，那是尊上还在……还在昆仑修行时就落下的病根，多少年了，一直压着，从不敢让人知晓。”
　　昆仑。
　　两个字落在沈清寒耳中，心头骤然一紧。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伤，是在昆仑时留下的。
　　可他在昆仑时，对凌烬百般照拂，从未让他受过危及心脉的重伤，更别提接触昆仑上古禁制。
　　到底是何时，何人，对他下了如此狠手？
　　“听说当年……是触犯了昆仑禁地，被长老们联手打入禁制，差点没活下来。”
　　“嘘——闭嘴！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被尊上听见，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脚步声匆匆远去，再无交谈。
　　沈清寒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骤起。
　　触犯禁地、昆仑长老联手、上古禁制……
　　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凌烬当年因何成为魔界少主
　　他是被逼的。
　　是昆仑先伤他，囚他，将他逼入绝境，才让他一步步坠入魔道，化身成魔，血洗仙门。
　　而他这个所谓的师兄，对此竟一无所知。
　　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今日，才窥见当年真相的一角。
　　心头骤然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怒意。
　　凌烬从未对他提过半个字。
　　他只记得自己被凌烬背叛，昆仑被血洗，却忘了问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
　　一声极轻的自嘲，从沈清寒喉间溢出。
　　他恨凌烬，恨之入骨。
　　可如今，这恨意之中，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但很快，这丝波动便被他强行压下。
　　无论当年真相如何，昆仑覆灭、弟子惨死、他仙骨尽废、身陷囚笼，都是不争的事实。
　　凌烬手上沾满鲜血，罪孽滔天，早已无可洗白。
　　同情可以有，原谅，绝无可能。
　　沈清寒抬眼，看向内间昏睡的凌烬。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阴鸷疯狂，竟显出几分少年时的清俊温顺。
　　只是这温顺之下，藏着被昆仑伤透的魔心，藏着足以倾覆三界的恨意。
　　沈清寒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旧伤的秘辛，当年的真相，他已然知晓大半。
　　凌烬的弱点，他也牢牢握在手中。
　　现在，他只差一个时机。
　　一个能彻底引动旧伤、掀翻这魔宫囚笼的时机。
　　而这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