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17、虚与示弱，杀机暗伏 剧痛如同潮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啃噬着凌烬的经脉。
　　他半跪在地，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袍，原本凌厉慑人的魔气，此刻散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周身威压都极为艰难。
　　沈清寒就站在他面前，白衣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没有趁虚而入，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份冷静，反而比任何斥责都更刺心。
　　凌烬死死攥着拳，指骨泛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站起身，可肋下一抽，又是一阵钻心剧痛，让他再次踉跄着跌跪回去。
　　“你……就这么看着？”
　　他抬眼看向沈清寒，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被他逼至绝境的仇敌，而是昔日那个会对他温柔呵护的师兄。
　　沈清寒眉梢微冷，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我为何不能看？”
　　“当年你血洗昆仑时，可曾对我门下弟子有过半分留情？”
　　一句话，戳破了凌烬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
　　他猛地闭上眼，大口喘息，强行运转残余魔气压制旧伤。
　　昆仑禁制之力与魔气在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流转都如同刮骨之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有些涣散。
　　沈清寒静静观察着。
　　他能清晰感觉到，凌烬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那道旧伤爆发之烈，远超他的预料。
　　这是绝佳的机会。
　　只要能找到一丝外力，哪怕只是一根尖锐发簪，他都有可能……
　　念头刚起，沈清寒便强行按捺下去。
　　不行。
　　他现在修为尽废，仙骨碎裂，就算真能伤了凌烬，也绝对逃不出这戒备森严的魔宫。
　　一旦激怒凌烬，换来的只会是更残酷的禁锢，甚至连累外面的昆仑残部。
　　小不忍，则乱大谋。
　　看着凌烬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沈清寒缓缓收敛眸中杀机，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他微微俯身，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锋芒：
　　“你旧伤爆发，再强行运功，只会经脉尽断。”
　　凌烬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惊疑。
　　他没想到，沈清寒会开口提醒他。
　　“你关心我？”
　　沈清寒直起身，语气平淡：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平白脏了此地。”
　　“何况，你若死在这里，魔宫必定大乱，那些魔兵不会放过我。”
　　这番话听起来自私又冷漠，却恰好合情合理，完美掩饰了他真正的心思。
　　凌烬盯着他看了许久。
　　眼前这人眉眼清冷，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算计，倒像是真的只是不想被牵连。
　　剧痛还在持续，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凌烬终究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向着一旁倒去。
　　沈清寒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指尖触到凌烬手臂，只觉一片冰凉，浑身都在因剧痛而颤抖。
　　只是一瞬，他便立刻收回手，任由凌烬斜靠在柱边，语气疏离：
　　“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退回榻边坐下，闭目养神，不再看他一眼。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攥紧。
　　刚才那一扶，他再次清晰确认了凌烬的伤势——
　　心脉受损，禁制深种，每逢爆发便会修为大跌，短时间内连三成实力都难以发挥。
　　凌烬靠在柱边，喘息渐渐平缓了一些，却依旧浑身无力。
　　他看着沈清寒的背影，眼底复杂难明。
　　恨他入骨，却又在最虚弱时，下意识想要靠近。
　　废了他的一切，却终究舍不得对他下死手。
　　这场纠缠，早已不分胜负，只余执念成狂。
　　沈清寒闭着眼，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凌烬的虚弱，是他的机会。
　　隐忍不发，是为了更好的一击致命。
　　今日他暂且放过，不代表永远会放过。
　　待到下次旧伤再发，待到昆仑残部归来之时，便是他血债血偿之日。